陈澜说完,带着随行人员先上了车。
车门关上以后,黄燕站在台阶旁,等车开出去,才转身看向周砚延。
“周总,予峥总,那我们先回酒店?”
周砚延点头:“走吧。”
一行人上车。车门关上,外面的水声和说话声都被隔在外面。车从小院门口开出去,转过一条临河的路。白天的河面比夜里清楚很多,水光贴着石栏往后退,昨晚周序宁和周予峥走过的那座桥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她看了一眼,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黄燕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把话接回到刚才的饭局上。
“陈局这个风格,和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他说得很谨慎,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分寸,“以前文旅这边也支持,就是场面上的东西会多一点。吃饭、喝茶、打两圈牌,关系是热络的。陈局不太一样,她不抽烟,也不怎么主动喝酒,牌桌这种事情更不会主动张罗。”
周予峥笑了一下:“不张罗牌,黄总还不习惯?”
黄燕也笑:“倒不是不习惯。就是接待逻辑不一样了。以前是先把关系处热,再慢慢往事上落。陈局这边,更像先看事情能不能落,能落到哪里,再决定后面怎么配合。”
周砚延说:“她今天没把话说满。”
“对。”黄燕点头,“这点挺稳。她没有说文旅资源一定能给,也没有让我们现在就往上报成果。只是把文旅消费、片区活化和后续资源核验这条线先放出来。后面区域这边可以先和产业科对一下口径,再看能不能进下一版材料。”
周砚延“嗯”了一声。
周予峥说:“项目群里写清楚,不要写成达成共识。”
“明白。”
黄燕很快低头发消息。
【今日中午与区文旅局陈局进行工作简餐沟通。陈局表达对北雏片区文旅消费及存量空间活化方向的关注,文旅活动资源可作为后续核验方向继续沟通;本次沟通不形成资源确认及正式评估判断。后续由区域公司先与区文旅局产业科对接资源口径,再按项目群同步。】
消息发出去以后,许芮很快回复。
【收到。后续材料请按版本标注来源、时间、责任人及是否进入本轮判断。】
黄燕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许芮现在这套版本口径,卡得很紧。”
周予峥说:“她本来就稳。”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没有回复。过了几分钟,许芮又在工作组小群里发了一条。
【工作组已按原计划前往车站。赵晟、孙薇、顾临随行,预计 15:30 返程。周经理后续行程已从工作组名单中划出,王秘书另行安排。】
工作组已经往车站走了。
车很快开回酒店。大堂里比上午安静很多,原本放在角落里的几只行李箱已经不见了,前台只有两个客人在办入住,电梯口空着,会议室那边也没有人再往下送材料。
黄燕跟着下车,先看向周砚延。
“周总,下午这边还需要我安排会议室吗?”
“不用。”周砚延说,“你们回去补材料,后续按项目群走。”
黄燕点头:“明白。”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仍然很周到:“那晚上这边,我让人简单安排一下?今天陈局这边聊得还算顺,大家也可以稍微松一点。”
周予峥接得很快:“不用再接待。”
黄燕停了一下,很快笑着点头:“好,那我就不打扰几位了。”
周砚延说:“今天到这里。你也回去休息。”
“明白。”黄燕又看向周序宁,“周经理,今天辛苦。后面材料我这边统一走项目群,不单独打扰你。”
周序宁点头:“好的,辛苦黄总。”
黄燕跟她们告别,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车开走以后,酒店门口只剩下她们三个人。午后的光从玻璃门上反出来,地面一片发亮。周序宁站在台阶旁,手里还拿着那份纸质材料。工作组走了,区域公司的人也走了,上午那种被会议、材料和饭局推着往前走的节奏,忽然断了一下。
周予峥看了眼时间:“两点多。”
周序宁也看了一眼手机:“嗯。”
周砚延说:“先上去。”
三个人进了酒店。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里面很安静。周序宁靠着一侧站着,刚准备低头看手机,就听见周予峥问:“会玩牌吗?”
她抬头:“什么?”
周予峥看着她,语气很自然:“下午没工作组,晚上也不接待。总不能让你回房间继续看项目群。”
周序宁:“……”
周砚延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周予峥笑了一下:“问你会不会。”
周序宁看了他两秒:“会一点。”
电梯门正好打开。周予峥先走出去,回头看她。
“那就行。”
电梯门开在行政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厚地毯把脚步声压下去。周序宁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份纸质材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那就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砚延走到房门前刷卡。
门打开以后,里面是套间的外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午后的光从窗边斜进来,茶几上还放着上午送来的矿泉水和两只干净杯子。服务人员大概刚整理过,房间里没有什么生活痕迹,反而像临时空出来的一间小会议室。
周序宁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
周予峥回头看她:“怎么,还要审批一下?”
周序宁看了他一眼:“我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工作安排。”
“不是。”周予峥说,“但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领导关怀。”
周序宁:“……”
周砚延把外套搭到旁边椅背上,语气很淡:“进来。”
周序宁这才进门。她没有往里面走太深,只把手里的材料放到茶几一角。纸页边缘压在杯垫旁边,和桌上的矿泉水、便签纸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还像工作没彻底结束。
周予峥从柜子下面拿出一副牌,拆开看了一眼,又笑了。
“酒店倒是准备得齐。”
周序宁坐到单人沙发上:“你们真的要打牌?”
“不然呢。”周予峥把牌在手里理齐,“黄燕都说了,以前文旅那边喜欢吃饭喝茶打牌。今天陈局不张罗,我们自己补一轮内部体验。”
周序宁面无表情:“这个体验对项目判断有什么帮助吗?”
“有。”周予峥说,“能判断周经理到底会一点到什么程度。”
周砚延在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项目群,没插话。
周序宁看着周予峥把牌放到茶几中间,问:“三个人玩什么?”
“掼蛋会玩吗?”
“会一点。”
“二十一呢?”
“会一点。”
“那二十一点吧。”周予峥说,“简单。”
周序宁很谨慎地确认:“不赌钱吧?”
周予峥抬眼看她:“你觉得我会在周总房间里组织赌博?”
“我觉得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周予峥笑了:“评价这么高。”
周砚延终于抬了一下眼,把便签纸推过来。
“一人一百点。”他说,“最低下注十点,单局最高五十,五点一档。轮流坐庄,只记点数,不兑钱。”
这个说法比单纯记一笔正式很多。
周序宁看着那张空白便签纸:“输赢先不处理?”
“先留着。”周砚延说。
周予峥已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周砚延,100。周予峥,100。周序宁,100。
他写完,把笔帽扣回去。
“规则很清楚。”周予峥说,“闲家先下注,庄家发牌。A 算一或者十一,J、Q、K 算十。二十一点最大,超过二十一爆牌。普通赢牌一赔一,开局黑杰克三赔二,平局不输不赢。”
周序宁抬眼:“三赔二?”
“你下十点,赢十五。”周予峥说,“不是很难算。”
周序宁:“……”
周砚延补了一句:“这局不玩分牌、加倍和保险,先按基础规则来。”
周序宁点头:“可以。”
周予峥看着她:“这就可以了?”
“不涉及真实金额,也不兑换。”周序宁说,“可以。”
周予峥笑了一下,把牌推到她面前:“那序宁洗牌。”
周序宁看着那副牌,没有动。
“我洗?”
“新人福利。”周予峥说,“先熟悉一下牌。”
周序宁把牌拿起来。她不是不会玩,大学时也玩过,只是不常玩。她手指一翻,牌在掌心里利落地分成两叠,边角对齐,把牌轻轻一推,再合回去,节奏很稳。
周予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还真会一点。”
周序宁:“我说了会一点。”
“会一点的范围太大了。”周予峥靠回沙发,“有人说会一点,是知道规则;有人说会一点,是能把别人赢到不想继续。”
周序宁把牌放下:“我应该是前者。”
周予峥点头:“听起来不像。”
第一局,周予峥做庄。
他把牌切了一下,先看周序宁:“下注。”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便签纸上的一百点:“十点。”
“最低注。”周予峥说。
“第一局。”
周砚延说:“二十。”
周予峥在便签纸旁边记下:周序宁 10,周砚延 20。
牌面落到茶几上,声音很轻。周序宁拿到一张九,一张七,低头算了一秒,十六点。
周予峥问:“要不要牌?”
周序宁看着自己的牌,没马上说话。
“周序宁,二十一点不用写风险评估。”周予峥提醒她。
周序宁没抬头:“我在判断爆牌概率。”
周予峥乐了:“这么稳?”
“十六点继续要,爆的概率不低。”
“那不要?”
周序宁停了两秒:“不要。”
周砚延牌面是十八,也不要。周予峥翻开自己的暗牌,一张十,一张九,十九点。
“庄赢。”
周序宁:“……”
周予峥把牌往自己这边收了一下:“看见没有,有时候太稳也没用。”
周序宁看着他的牌:“你是庄家优势。”
“这话一听就是输了以后找原因。”
周砚延看了一眼便签纸:“闲家输注额。”
周予峥拿起笔,把周序宁后面的数字改成九十,周砚延改成八十,自己改成一百三十。
周序宁看着那个一百三十,停了一下:“你这个赢得有点轻松。”
“所以才轮流坐庄。”周予峥说,“下一局周总。”
第二局换周砚延做庄。
周予峥下注二十。周序宁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九十点,说:“十五。”
周予峥抬眼:“不下十了?”
“刚才庄赢得太快。”她说,“下注太低,没有观察意义。”
周予峥笑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开始想样本了。”
周砚延发牌比周予峥更慢一点,动作没有花样,但很稳。周序宁这次拿到一张十,一张八,十八点。她看了一眼牌,立刻说:“不要。”
周予峥在旁边笑:“这次很果断。”
“十八点还要牌,是对自己运气过度自信。”
周予峥牌面是十五,他看了一眼,直接说:“要。”
周砚延给他补了一张六,二十一点。
周序宁看向他。周予峥把那张六翻出来,语气很松:“有时候也可以相信一下运气。”
周序宁:“……”
周砚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牌,十七点。周予峥赢,周序宁十八点,也赢庄家。
“闲家都赢。”周砚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