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 第21章 第 21 章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来，室友的消息连着跳了好几条。

【我已经下飞机啦！！！】

【周序宁你不会还在加班吧？？？】

【你今天必须给我盛装出席！】

她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顿饭其实一周前就约好了，本科室友来这边出差，说挤时间见一面。

只是白天一整天，她都在会议、表格、口径和资源范围里来回切换，几乎忘了包里还压着另一套衣服。

她回了室友一句。

【快了。】

对面立刻弹回来。

【快了是什么意思？】

【不要糊弄我。】

【你最好别穿那套上班衣服来。】

她没回，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办公区已经安静了不少。远处还有几个人在加班，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人盯着屏幕改 PPT。落地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写字楼一层一层亮起灯，打印机偶尔响一声，很快又停。

她把最后一封内部同步邮件发出去，确认项目群里没有必须立刻回的消息，才合上电脑。

写字楼的卫生间比不少酒店都精致。

镜面干净，灯光柔和，补妆区旁边放着纸巾和香氛。周序宁把电脑包放到一边，从包里拿出早上带来的裙子和首饰盒。

那对耳环是大学时候和室友一起买的。

金属色，造型夸张，戴上之后很难不被人看见。

也很不适合上班。

她把束了一天的头发放下来，重新补了口红，又换掉白天那件规整的外套。裙子的颜色比她平时上班穿得亮一些，耳环在灯下轻轻晃。

镜子里的人慢慢从白天那个低头写表、开会、回消息的人里分出来一点。

不是另一个人。

只是被收起来很久的那一面，又被放了出来。

她整理好东西走出卫生间时，办公区只留了一半灯。保洁推着车从过道尽头慢慢过去，垃圾袋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周序宁拎着包往电梯走。

电梯一路往地下停车场下，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一层一层跳，她低头回室友消息。

【已经换好了。】

室友秒回。

【很好。】

【我在路上了。】

【今晚你不许聊工作。】

周序宁低头笑了一下。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她抬头。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地下停车场灯光雪亮。不远处，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站在旁边等。周砚延和周予峥正站在车边说话，明显也是刚结束工作没多久，准备去下一场。

周砚延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时间安排。周予峥低头看了眼腕表，领口比白天松一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周予峥最先抬头，他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然后直接笑了。

“……你谁？”

周序宁：“……”

她的手还停在电梯门边。那一秒，她确实很认真地想过重新按关门键。

周予峥看见她的动作，笑意更明显。

“想跑？”

“没有。”

周序宁把手收回来，努力让自己语气正常。

周砚延的视线也落过来。

微卷的散发，亮耳环，颜色比平时鲜明很多的裙子。停车场的冷白灯光落下来，她整个人和白天坐在会议室里念口径、低头改推进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砚延看了她两秒，没有笑得太明显，声音却低了一点。

“准备出去？”

周序宁却莫名更想逃跑了。

“……嗯。”

“和朋友吃饭？”

“本科室友来出差。”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解释。

“之前就约好了……”

周序宁说完，又下意识补了几句。

“时间比较赶，只能下班了……”

“工作已经做完了。”

“老板你们怎么还没走啊！”最后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好像已经完全是崩溃状态下的脱口而出。

空气安静半秒。

“老板？”周予峥乐了，“周序宁你现在怎么跟被查岗一样。”

周序宁闭了闭眼，她真的后悔今晚为什么要出门。

旁边周砚延低低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司机替他们拉开车门。周砚延低头回了条消息，像是察觉到她站在那里不太知道该走还是该继续解释，抬眼看她。

“去吧。”

他说。

“别让朋友等太久。”

周序宁终于重新找回一点正常状态。

“那我先走了。”

“行。”

周予峥还靠在车边，笑意没收。

“吃开心点。”

周序宁：“……”

她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周予峥又喊她。

“周序宁。”

她回头。

“老板没查你岗，别这么紧张。”

周序宁面无表情。

“老板再见。”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耳环和裙摆都跟着晃，背影明显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予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还在笑。

“她刚才是不是想直接关上坐电梯回去？”

周砚延的目光往周序宁的车位那边落了一下。她已经坐进驾驶座，正低头整理头发。车内灯亮了一小片，很快又灭了。

“差不多。”他说。

几秒后，周砚延收回视线。

“走了。”

车门关上。

地下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周序宁坐进驾驶座，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人已经不想动了。

她闭了闭眼。

刚才那几句话开始在脑子里循环：

老板你们怎么还没走啊。

老板没查你岗。

吃开心点。

周序宁缓缓把额头抵到方向盘上。

“……我的老天奶。”

手机疯狂震了一下。

室友消息又跳出来。

【我还有半小时！！你到哪了！！！】

周序宁低头回复：

【我刚刚在地下车库撞见老板了。】

对面秒回。

【？？？？】

周序宁：

【两个。】

室友：

【？？？？？？】

周序宁：

【我现在想离职。】

发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那种社死感又重新上来。她靠在椅背里缓了两秒，忽然点开朋友圈。

手指停在“谁可以看”那一栏，她面无表情地把周砚延和周予峥一起拖进“不给谁看”，动作干脆得像在处理工伤事故。

然后开始发疯：【家人们谁懂啊——非常难得化妆准备和本科室友吃漂亮饭——结果地下停车场撞见老板——不对，老板们——我现在只想换个星球生活——】后面配了一张停车场天花板的图。

发出去之后，周序宁长长吐出一口气。

车缓缓开出停车位，地下停车场的灯一排一排往后退。导航开始播报路线，她转出地库的时候，路口刚好红灯。

周序宁停下车，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

她忽然又点开刚刚那条朋友圈，安静两秒。

“……有病吧。”

下一秒，她把权限改成仅自己可见。

车停在餐厅门口时，室友已经等在外面。

对方耳环和她一模一样，远远看见她，先上下打量一遍。

“可以啊，周序宁。”

“闭嘴。”

“你刚刚不是说想离职吗？”

“现在不想了。”

“因为饿了？”

“因为离职也不能撤回刚刚那几句话。”

室友笑得很大声。

餐厅灯光漂亮，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夜景。桌上摆着很小的蜡烛灯，杯子里倒着颜色很好看的鲜榨果汁。她们点了几份菜，室友还认真研究了半天哪一杯颜色更适合拍照。

“这个好看，适合拍照。”

“你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做博主的。”

“都来。”

聊天慢慢开始变得很散，从本科时候的老师、宿舍、考试、社团活动，一路聊到之前的旅游、现在的生活。

室友撑着下巴看了她半天。

“不过你现在和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特别张扬。现在感觉……”室友想了两秒，“稳了很多。”

周序宁低头咬着吸管，没说话，她其实知道。毕业这两年，人会慢慢学会很多东西，或者说，慢慢还是没学会什么东西。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项目有点多。” 周序宁笑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带开，“你呢？不是说最近也天天出差。”

饭后她们没急着回去，沿着附近公园慢慢散步，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很舒服，湖边还有人在跑步，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室友忽然指着她耳朵笑：“你也留着这个耳环。”

周序宁抬手碰了一下：“翻了半天才找到。”

另一边，车停在会所门口。

外面已经有人在等。

寒暄、握手、进包厢，所有流程都熟练得像每天重复上演。桌上开始聊行业之外的话题，有人说起最近市场变化，也有人半开玩笑地感叹：

“现在年轻人是真不愿意应酬。”

包厢里笑声起来。

周予峥低头转着酒杯，也笑。

“挺好的，该下班下班。”

对面立刻有人接：

“你们周氏现在还能有这种准点下班文化？”

周予峥懒洋洋靠在椅背里。

“没有。”

他停了一下。

“但人总得活着。”

包厢里又笑起来。

有人把话题顺势带回合作，周予峥很自然地接了两句。周砚延坐在旁边，话不多，只偶尔抬眼一句，把对方试探的空间压回去。

另一边，周序宁和室友没急着回去。

饭后她们沿着附近公园慢慢散步。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很舒服，湖边有人跑步，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室友忽然举起手机。

“别动，拍一张。”

“不要。”

“快点。”

最后还是被强行拍了一张侧脸。照片有点糊，夜风吹起一点头发，耳环在路灯下面晃了一下。

周序宁看了两秒，没有删。

回车上的路上，她重新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漂亮饭。

一张湖边夜景。

还有刚刚那张模糊的侧脸。

文案只有两个字。

【难得】

这一次，她没有改权限。

另一边，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包厢里的人还在笑着说“下次再约”，有人起身握手，也有人顺势把后面的合作轻轻往前带一句。灯光、酒气、谈笑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还是体面的。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司机平稳把车开出去。

周予峥靠在后座，松了松领口。

“累死了。”

周砚延低头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你今天后半段话有点多。”

“那不是有人一直试探你么。”

周予峥偏头看他。

“不过你今天心情是不是还行？”

周砚延没抬头。

“怎么看出来的。”

“你今晚笑了好几次。”

周砚延没理他，只是继续翻消息，大部分还是工作。

他往下扫，朋友圈刷新出一条新的动态。

【周序宁：难得】

下面三张图：鲜榨果汁为主的漂亮饭，湖边夜景，还有一张明显是被人随手抓拍的模糊侧脸。夜风吹起一点头发，那对在停车场里见过的耳环，在路灯下面晃得很亮。

周砚延看了两秒。

周予峥也刷到了。

他靠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她刚才在车库那个样子，估计得缓半天。”

周砚延把手机扣回去。

“你别老逗她。”

“我逗她？”

周予峥觉得冤。

“她自己喊‘老板——’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么。”

周砚延没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予峥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

“还挺会过。”

周砚延望向窗外。

夜色往后退，车灯一条一条划过去。过了一会儿，他才淡声说：

“挺好。”

周予峥转头看他。

周砚延已经重新打开工作消息。

“该下班的时候，就下班。”

周予峥笑了一下。

“周总，你这个话要是在刚才饭局上说，别人会以为周氏准备改革企业文化。”

“所以没说。”

周予峥笑得更明显。

车继续往前开。

周序宁把室友送回酒店时，夜已经很深了。

她一个人开着车，车里音乐放得很轻。刚刚吃饭和散步留下来的那点松弛感，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散掉。

红灯停下来，她看了一眼自己，亮一点的口红、大耳环、裙子，副驾上那只小包，还有后座放着的电脑。

绿灯重新亮起，周序宁踩下油门，车重新驶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