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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枕 第17章 说定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2 23:49:09 来源:文学城

铭竹抬手在凌岁津眼前晃了晃。

“凌公子,你不会发烧烧傻了吧?”

否则怎会一直呆呆看着她。

许是那只纤细素白的手太近了,凌岁津不知怎的竟下意识轻轻握住。

“铭竹姑娘,我虽有些头疼,却没有傻,你说的我听见了。”

“既听见了,那从此刻起,便要好好吃饭,上药,休息,快些康复,可以吗?”

“可是,可是……我是因为……”

他欲答应却又想起现状,眼下父母仍未承他所求,他对铭竹的诺言还未践行,不敢就这样放弃。

“我都知道,凌公子。”

铭竹抽回手,扶住他肩膀,目光温和有力。

她稍稍坐近了些,将他凌乱的发慢慢拢到身后,又将手轻贴到他额上,他们的体温隔着帕子慢慢相融着。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

“我已明白你的心意,但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要明媒正娶我实在极难,纵然你心甘情愿,却也不能不顾及你父母族人,你凌氏的名声,只为周全我而使你不忠不孝,非我所欲也。”

凌岁津怔了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直言问铭竹是否是他母亲去找了她,与她说了不好的话,又或者……

他脸色微白:“铭竹姑娘,是我母亲逼迫你来的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铭竹姑娘,我不是小孩子。”

铭竹一愣,随即轻笑颔首:“看来人果然清醒了,瞒不过去了。”

“凌公子,想必你已知晓我那晚藏起你贴身玉佩的事了,我向你坦白,我有私心,我是以此要挟凌大人为我父翻案,但我也考虑过,我用这样的手段得罪了凌大人,必是无法安生了,因此为了自保,我原打算在来南浔阁的贵客中物色一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大人投靠,做妾也好,亦或妾也做不得,成为他们的掌中玩物,也是我所想过的路。”

她口吻淡然,却说着如此沉重的话,听得凌岁津触目惊心,欲言又止。

铭竹看他:“凌公子,我家破人亡,拼命活下来,是因为我还有个弟弟在岭州受苦,若为父亲翻案,即便我死了,不能去岭州接他,他也不至于一直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立足世间,至少将来还有指望。”

“当然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团圆,以慰父母在天之灵,故此,即便沦落权贵之手,只要他愿意予我一条生路,无论将我磋磨成何样,我都将甘愿承受……凌公子,你这般为我,我属实未曾想到,我很感激你,但……”

她顿了顿,摇头。

“但你想的那条路太难太难,你有父母亲长,婚姻大事并非你一人所能决定,而铭竹孤身一人,只求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并不在意名分,所以……所以还请你莫要再继续坚持,你是个朗朗君子,铭竹愿做妾侍奉你左右,在你院中遮蔽风雨。”

她还有许多未尽之言难以出口,若是凌岁津再不接她出去,南浔阁就容不下她了,届时她一定入白恒一彀中,再难脱身。

可白恒一与凌敬乃政敌,她不能提,提了会让事态更加复杂,更加于她不利。

凌岁津垂眸不语,眼眶通红。

铭竹一番话在他心中掀起骇浪,久不能平静,他此刻才深知铭竹处境比他所想的还要艰难,她一个纤弱女子,这些年来如何能承受这么多。

若是他能够……能够像父亲那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不受他人钳制,他定能强硬地护下铭竹,为她父亲正名,再给她一个风光婚礼。

至于流言,名声,那不过是世人不明真相的诽谤,他行得正站得直,此心光明,不惧于此,也必不使这些传入后院,扰了铭竹清静。

可他如今什么也做不到,她那样信他,他却赌上性命也只能换来一个这样委屈她的结局,对她很不公平。

他实在歉疚极了,歉疚得无以复加。

他不知要怎样开口,才不算失信。

他发过誓,他……

手背蓦然被柔软覆盖上,铭竹掌心温度缓慢驱散着他指尖的寒意。

凌岁津的手出了好些冷汗,指节苍白冰凉,铭竹浑不在意,用双手交握住,定定望着他。

“凌公子,你已为我做到了,你没有失信。”

-

铭竹回到南浔阁已是下半夜,方推开房间的门,就怔了一怔。

她房间原有些客人送的衣裳首饰是装箱放在梳妆台后的,如今那几大箱子已被搬空了。

倒也不算意外。

原先是凌敬,如今是郭夫人亲自来,想必是给老鸨龟公施了压。

南浔阁背后只是个商人,靠**结交权贵做保护伞才在京中稳稳立足,因此是最不愿得罪他们的。

即便她是花魁,但说白了也只是众多妓女中的一个,只要寻个她身染重病的理由,就能将她驱逐出门。

至于花魁,再推个懂事听话的上来即可,反正漂亮是南浔阁姑娘最不缺的优点。

而铭竹看似身边贵人环绕,但为她花钱者多,为她得罪凌敬的却几乎没有,若是白恒一非要为她撑腰,她倒是也能继续留在南浔阁,可白恒一还巴不得她早日入他偏院,成为他囊中之物,又岂会帮她。

疲倦感似从心口透出,吐丝结网,将铭竹紧紧裹住,裹得透不过气。

她简单洗漱了下,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

将要四月,天也逐渐热起来。

天边细细一弯玉钩,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天地混沌难分,空气浑浊沉闷,半点无风。

她用力吸了口气,似要将清凉灌入肺腔,却依然觉得沉郁。

也不知是否要下雨。

铭竹没将窗户关实,留了道透气的缝,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很累,但无甚睡意。

她常常要想许多事,一静下来脑子就是满的,因而很少安睡。

弟弟五年前才十岁,被人押着前往岭州时,她一路悄悄跟着送到了城外,那样小的年纪,那样瘦弱的一个少年,却要被迫戴上沉重的镣铐,走不出十几里,手脚都磨破了。

听说岭州瘴疠之地,湿热难耐,蚊虫遍地,弟弟要怎样熬呢。

已五年了啊。

他从前在家里,虽不如凌岁津那样锦衣玉食,却也是父母姐姐宠大的,没吃过什么苦,被她欺负一下就会哭。

一想到他这五年可能受的罪,铭竹就心疼不已。

睡意渐袭,迷迷糊糊中她又想起在狱中见父亲的最后一面,短短半月,身材高大健壮的父亲就瘦的不成人形,他缩在蟑螂臭虫乱爬的枯草间,头发脏乱打结,衣着破损,满是受刑痕迹,一条铁链像狗一样拴着他,另一头系在恭桶上,骚臭难闻。

他们逼他认罪,对他用刑,但父亲至死也无罪可认。

父亲向来衣裳齐整,洁净,发也用冠束得一丝不苟,因母亲体弱,父亲即便公事繁忙,也会整理内务,做饭炒菜,洗衣叠被,甘之如饴。

原先家里还有个老仆帮忙,但父亲俸禄总迟发少发,一家的生活都勉强维系,甚至还要拿出一点银子去救济穷人,于是遣散了仆人。

铭竹一家四口住在县衙后堂,后堂所有空地都被父亲辟成了菜地,一半种药材,一半种蔬菜,平日里这些菜地主要是铭竹带着弟弟一道打理,替父亲分担,母亲身体好时则浇浇水,或替丈夫孩子做做衣裳。

日子纵然清贫,但铭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落个颠沛流离的下场。

她做错了什么?父亲又做错了什么?

她曾不止一次向苍天神明发问,怨怼世道不公。

如今她已不再怨了,她平静地看清这一切是为什么,因为世道不是老天爷的世道,是人的世道。

正义公道,不是天赐予的,是人强求的。

南浔阁来来往往那么多权贵,任何人动动手指,那个偏远的松清县都能震上一震,可无人会关心在意一个七品小官的清白。

从前铭竹仰望着、崇敬着这些遥不可及的大官,她所读之书告诉她,他们似乎代表的就是“为国为民”四个字。

毕竟父亲这样低品阶的官也做到了。

他们应当更加鞠躬尽瘁才是。

可父亲被冤死狱中,而她四处求告无门后,她才真正开始懂得世间正义运行的规则。

所以她起初不信凌岁津,直到如今也还是觉得他天真。

铭竹乱乱做着梦,被人无端吵醒。

睁眼一看,竟是赤梨来了,她穿着她原先的一身定做的衣裙,戴着金银翡翠来找她炫耀。

“我觉得我穿得比你好看,你觉得呢?昨晚季大人见到我,眼都直了,名贵的酒多点了两壶,王妈妈高兴极了。”

南浔阁的房间不能上锁真是讨厌。

铭竹生出一股火气,说话便不客气。

“不过是拾人牙慧。”

赤梨问:“什么意思?你是在骂我吗?”

铭竹:“……”

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扯了被子蒙住头,懒得搭理她。

赤梨不依不饶,得意地说起季大人昨晚还问铭竹,打听她是不是得罪了凌大人。

“季大人说,还是我比较可亲可爱,他只喜欢我,然后我就问他要不要捧我做花魁。”

铭竹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只灵秀的眼:“那他怎么说?”

赤梨托着脸,一脸娇羞:“他说你哪天不是花魁了,他就捧我。”

她说罢,又好奇追问铭竹,凌大人不来了,不还有白大人嘛,难道她把白大人也得罪了?

铭竹未答,反倒沉吟起来。

季原此人官居五品,有些要攀附晋王府的意思,凌敬表面上与晋王府走近,所以他才会打听这些。

若是晋王府世子能来南浔阁就好了,她至少还能争取多一个选择,怎么也比白恒一要好。

正思量着,王妈妈忽然亲自上楼来,见到赤梨有些意外,等她走后,她才略神情复杂地开口。

“白大人今晚要来,但下午有另一位贵人请你出阁。”

诸君,虽然这章少,但在下有正当理由,请听我说(咳)

因为再有两章这么少的,就会迎来一章万字V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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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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