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碗盘,几个人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虞霁月刚在椅子上落定,手机便提示韩朝发来了消息,是一条figma的链接。
“主页设计方案出了三个版本,这三个中间我没有明显的偏好,你们可以看下,把方向定下来。配色和样式定了之后我再往下做。”
虞霁月点开链接,figma页面缓缓展开,三套设计方案并排陈列在界面上,实在是给了她不小的视觉震撼——
第一套偏暖灰米白,甚至有暗红的点缀呼应了旧砖墙的颜色,沉静温润;第二套用了更多的留白和低饱和度的青灰,字体排布疏朗有致,页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框线;第三套比前两套更现代一些,用了深沉的墨色和少量的金,点位的标记符号果真做成了类似印章的样式,呈现在地图上,甚至有几分酷似宣纸上的朱砂。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比对着。
这还是虞霁月头一回对设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
审美阈值高如她,对她和商周初赛前找的绝大多数设计方案都只能给出一个“还行”的评价,最后选出来一套,也仅仅是矬子里头拔大个。没成想,韩朝这三套方案,竟然给她的选择困难症逼了出来。
她叫来旁边三个人一起看,商周的表情也带了明显的认可,表示确实都好看得很,虞霁月问具体哪套好,他也诚实地表示选不出来。
安嘉言接过去看了半天,同样用沉默代替了所有回答,还是陆逍遥比较客观,纠结了片刻,就选了第三套出来,顺便提出把第一套的砖红融进去一点。
虞霁月表示同意,在对话框里写了几条具体的反馈,又跟了几句感谢的话,想见到韩朝本人的渴望已经快溢出来了。
中性风的头像,看不见的朋友圈,过分强劲的审美……
像一道精心设计过的谜题,每个已知的信息都指向某种明确的特质,拼在一起却偏偏勾勒不出完整的轮廓。
虞霁月想象过很多次韩朝的样子,从声音里想,从作品里想,最后却是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帅T的形象。
她甚至好几次想问安嘉言要张韩朝的照片,两个人就算后来不在同一个学校了,也总归会有几张合影。她想的是一个帅T的样子。但她不太确定自己的想象对不对。
但每次想要开口问安嘉言要照片的时候,她都会在一瞬的犹豫后放弃,最终把一切归结为微妙期待,比起提前从照片里认识她,虞霁月还是更希望保留些初次见面的惊喜。
毕竟,推理小说还是不要太早翻到结尾为好。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的节奏和第一天几乎如出一辙,围坐在安嘉言父母搬来的大桌子前开始干活,中间叫一顿外卖,吃完继续干到五六点钟收工,安嘉言和陆逍遥离开,剩下虞霁月和商周继续酬勤。
唯一的区别就是,安嘉言成功放弃了自己做饭,所有人默契地接受了外卖这一选项。
虞霁月深以为,点外卖的本质是破财消灾,她宁愿多花点钱换哪怕只有半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也不愿意在做饭一事上再消耗额外的时间。
一周多的时间过去,demo的框架已经基本搭起来了,虽说界面看起来还停留在二位技术大哥有限的审美所能及的水平,但确实能够实现基础的运转——地图可以正常加载,GPS定位触发的逻辑也调通了一大半,点位的资料库里已经有五十多个胡同的条目,安嘉言做完索引和翻译之后,虞霁月又逐条润色,把语言的质感统一起来。
卓有成效,却依然远远不够。
第二周的周四,安嘉言忽然在干活的中途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语气里已然多了几分歉意,“月月,我爸妈提前了去海南度假的行程,这周末就得出发,我可能要提前回家了。”
“好事呀,好好玩你的就行。”虞霁月答应得痛快,“你已经贡献非常多内容了,剩下的工作我们几个来弄,你安心度假就行。”
善良的姑娘还想说什么,虞霁月却已经起身搂着她,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拜托,你前面做的索引和翻译已经很关键了,内容框架打好底,后面的事就是填充和润色。我能弄完,你就好好玩,不用想着这边了。”
安嘉言似是不太放心,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在虞霁月笃定的眼神里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推辞。
没成想,当天傍晚,安嘉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之前,刻意把虞霁月拉进卧室里,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了?”莫名其妙被拽进自己卧室的虞霁月一脸错愕。
安嘉言难得露出了几分赧然,犹豫了一瞬才低声开口,“我走了之后,你能不能帮我注意一下陆逍遥那边?”
虞霁月一愣,“哪边?”
“就是看看他有没有背着我跟别的小女孩聊天。”
刚才那么扭捏,如今又如此直白地和盘托出,多少给虞霁月带来了点不小的冲击,奈何安嘉言眼神炽烈,她便也没开玩笑,“好,我帮你看着。”
得了虞霁月答应,安嘉言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她一起回客厅,陆逍遥还在好奇两个姑娘说了什么悄悄话,也只是被她随口敷衍了两句打发。
虞霁月实在是有些困惑,几天相处下来,她实在觉得陆逍遥是一个非常好的男朋友,聪明、细致、情绪稳定、解决问题能力也强。她实在不明白,两个人都甜蜜成这样了,安嘉言怎么还会对陆逍遥如此不放心,甚至到了要特意叮嘱她的地步?
估计是神人前男友带来的心理创伤有点大了吧。
虞霁月如是想着,心里对之前那位super manager先生的不满又大了几分。
好巧不巧,安嘉言和陆逍遥刚离开,韩朝就在群里发了消息,仍旧是一以贯之的惜字如金——
“社会实践结束了,我接下来可以线下跟你们一起弄,方便吗?”
虞霁月自然高兴,线下合作确实能更好地把产能提上来,更何况她实在迫不及待想见到韩朝本人了,立刻把地址发过去,表示方便得很。韩朝那边回得也很快,两个人迅速达成共识,明天上午十点过来。
和韩朝爱人错过的安嘉言深表遗憾,在群里一连扣了一串感叹号,“咋这样,我走了才来!!!我老想你了老婆,等我从海南过来给你带特产!!!”
韩朝发了个摸头的表情,表示自己也给安嘉言带了礼物,安嘉言又是一串爱心轰炸,见此盛景,作为正牌男友的陆逍遥只能灰溜溜地发个【小丑】的表情,心酸的要命。
虞霁月很难不觉得,目前看来,安嘉言真变成拉拉的概率都比陆逍遥出轨的概率大。
第二天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坐得离门最近的。
陆逍遥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刚要起身开门,虞霁月就已经先一步往门口奔了过去开门,陆逍遥只能和商周对视一眼,笑得无奈。
对两个姑娘而言,韩朝简直算得上是魅魔了。
韩朝比虞霁月想象中的更高更瘦,虞霁月本身的身高也算高挑的,韩朝还要高上她半头,估摸着有一米七二左右。竟然在一月的北京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件深灰的长款大衣,里面配了黑色的高领毛衣,阔腿裤的裤脚成功盖住了靴面。
虞霁月完全是抱着学习艺术生穿搭的心态欣赏韩朝的,韩朝戴了顶漂亮的贝雷帽,短发刚刚过耳,一只耳朵打了耳钉,面上的黑框眼镜占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由内而外透露着艺术家的气息。
见虞霁月望着自己出神,还是韩朝先开的口,“哈咯,是霁月老师吧?”
声音和会议里一样接近中性,虞霁月很快回过神来,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热烈欢迎啊,久仰咱们韩朝老师。”
韩朝弯了弯嘴角,低头换鞋,挂大衣的时候商周和陆逍遥已经在前厅站成了一排,韩朝却只是对两个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在桌边找个位置坐下来,便打开笔记本电脑直切主题,“我昨晚更新了一版figma,把详情页的排版重新做了,加了滚动渐变的动效,之后正好我在这边,可以开始动前端了。”
陆逍遥几乎没有犹豫就接过了话头,“商周那边定位的逻辑还有很多调试要做,前端那块我来对接吧。”
商周确实也没有多往自己身上揽活的习惯,顺手拍了拍陆逍遥的肩膀表示感谢,几个人便很快沉浸到了工作状态里去。
韩朝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改着设计稿,偶尔陆逍遥拿着自己的电脑来对接前端页面的时候,才会简短地应两句,四人之间的氛围远不像安嘉言在的时候活泛。
终于到了午饭的时候,这几天的午饭基本都是虞霁月这个东道主掏钱,她刚把手机递给韩朝选,就很快被对方换了回来,“谢谢,随便挑一家减脂餐就好,口味都可以。”
虞霁月抬眼看向韩朝那张过分清瘦的脸,实在没忍住,“你都这么瘦了,还吃减脂餐?”
“倒也不是为了减肥,主要是减脂餐比较健康,各种蔬菜和蛋白质都有,起码吃着不腻。”
好吧,或许这就是艺术生的自我修养吧。
外卖送到,几个人把桌面上的电脑各自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放午饭。有了上午的经验,虞霁月深知这顿饭会吃得很安静,却怎么没成想,几个人离了安嘉言甚至连话题都找不到。
她自己更是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控制着和商周的互动频率,并不太想在刚认识一天的韩朝和独守空房的陆逍遥面前上演什么腻腻歪歪的戏码,没成想,第一个主动打破沉默的竟然是陆逍遥。
“韩朝老师,你的名字好有意思,和商周的结构很像啊。”
商周估计也是被尴尬的沉默折磨地受不了了,主动笑着接过话头,“说实在的,我的名字其实没啥寓意,纯粹就是我爸姓商,我妈姓周,别的寓意啥也没有,顶多能说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多好的名字啊。”虞霁月在旁边笑盈盈地揶揄道,“华夏文化的源头,历史底蕴的厚重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听着好,用着坏。”商周笑得无奈,“拜华夏文化所赐,每次历史课随机点名必到我,我又是个没文化的,被提问只有丢脸的份儿。”
韩朝似乎也被这个话题带进去了一点,淡淡地笑了,“我太爷爷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我名字是他临终时候取的。”
这样的名字里,装的竟然会是一场战争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好像此前所有从美感层面的赞叹都显得轻浮了,韩朝却恍若未觉,神色如常地继续说了下去,“相比之下,我其实更喜欢商周老师的名字。”
“历史安稳、文明绵延的一面,总要比历史断裂、人被投入非生即死的选择里的一面要好。”
这话一出,虞霁月夹菜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她忽然理解了安嘉言从前为何如此极力地引荐韩朝,如果是安嘉言自始至终向外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那韩朝就是另一种把光收拢在内部的人,颇有种静水深流的意味,说话做事都简练,却并不简陋。
冥冥之中,她愈发确信,韩朝的磁场同她们的“行止”注定是契合的。
1、谢谢一直在追更的宝宝们,特别感谢大家!鼠鼠白天实习上班强度很大没法摸鱼,晚上回去还要处理一些学校和创业团队的事情,更文频率显著降低了 鼠鼠现在只能保证一周至少更一次,有时间一定就写,鼠一直会努力写下去的!
2、韩朝正式上线~这章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铺垫,冥冥之中有一些东西在展开~~~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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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