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欣卿 第36章 《晓欣卿》036拉斯维加斯

由于之前途中飞机故障，李皓珺和覃文静只能选择具有垂直起降能力的商业四旋翼飞行器完成剩下的行程。速度自然慢了不少，已经入夜，才远远看到达拉斯维加斯的城市灯火。

市郊下方稀疏的灯光，在这年底圣诞将至的冬季里，越发勾起人们对家的依恋。环顾舱外四周暗夜的黑灰，还好有覃文静正陪伴在身边，对视中，她温婉的笑容与鬓角晃动的青丝，让李皓珺不由发自心底感激她的陪伴。

随着接近主城区，空中交通越发繁忙。自从西海岸被淹没之后，很多当地商业与科技企业都迁到了拉斯维加斯，如今这座城市已经被建成了一座立体城市，夜色中一条条繁忙的城市交通空中走廊也在闪烁的航行灯中愈加清晰。很快，李皓珺和覃文静乘坐的四旋翼飞行器也加入到交通流中，最终降落在预定旅店的楼顶。

乘电梯到达预定房间楼层，李皓珺拉着覃文静的手，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数着房间号，

“1216，1214，看这边，1208，1206……1202，到了，”

打开房门，回头看着覃文静，拉着她走进房间，转回身赫然发现玛莱雅也在房间里，正坐在床边，面向房门，双腿并拢，身体后倾，双臂展开支撑在床面。

玛莱雅慢慢睁开眼睛，面色平静，

“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请坐，”说着起身，两步从两人对面让开，站在了旁边。

李皓珺开始有些惊讶，然而她的声音与身影，很快变成了他内心的惊喜与冲撞，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静与动，直到覃文静上前准备打招呼，李皓珺才反应过来，急忙给两人引荐，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寒暄之后，玛莱雅给两个人的终端设备拷贝了一些安全注意事项并且着重强调了一些内容，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特意前来陪同的。整个过程李皓珺一直注视着玛莱雅的眼睛，似乎听得很认真，覃文静则是一会儿看看玛莱雅，一会儿看看李皓珺，似乎有点好事，凭着她特有的女性的敏感。

所有要点事项通告完毕，玛莱雅分别看了看两个人说，

“好了，不多打扰你们了，早些休息吧，明早我会来与你们汇合一起出发，我就在对门房间。”说完，起身离开。

李皓珺和覃文静也起身跟随相送，但是李皓珺到了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因为有覃文静在，并且玛莱雅只身一人，不好过多干涉人家**。可是覃文静并没有停下，她跟着玛莱雅，一直把她送进房间，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李皓珺只好站在门口，在那里傻等，等了好一阵子，覃文静笑嘻嘻地出来了，憋着回到房间，李皓珺忍不住问，

“你和她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不告诉你，”说着，覃文静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你不吃她的醋吗？”

“我为什么要吃她的醋？你已经先属于我了，就算她来占我的便宜，我把你分给她一点点就是了。”

“哦，好心态，好逻辑，” 李皓珺一边称赞着，想到第二天的行程安排，还是不断催促着覃文静早些休息。只是不管她怎么嘴硬，还是要爱护好她，侧身面向她躺在她的身边，右手搂着她的腰。只是内心还有些惦记走廊对面孤单的玛莱雅，再联想远一点，还有独自在家的凯西娅……唉，一时顾不了那么多，赶紧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李皓珺便计划着公交车路线，计划着换乘线路，然后走出旅店，天已大亮。穿过一条小路，两边是集市商业摊位，李皓珺没有时间留意两边都是在经营什么，时间不多了。走出这条商业街，右转再走一段距离应该是预先计划路线的公交站。沿着大路，两侧高楼林立的，遮天蔽日，这时李皓珺突然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并不是孤单一人啊！伫立街头回忆一下事件经过，应该现在右转往回然后再右转也能回到来时所在的街区。李皓珺边往回走边计算着距离，只是这条路越走越暗，并且路边建筑也不再繁华，景物变得愈加荒凉。为了不走过头，李皓珺再次右转，试图回到刚才走过的商业街，然而路上黑暗急剧降临，三三两两头戴安全帽的建筑工人骑着自行车从路上反向经过，似乎在下班。李皓珺完全糊涂了，再往前走的道路延伸进了一个公寓小区，没有任何灯光，已经要伸手不见五指了，李皓珺摸了摸裤兜里的手电筒，正准备拿出来，身后孱弱的灯光，一辆自行车经过，骑车的人像是一位阿姨的样子，李皓珺连忙问，“请问现在是晚上还是早晨？”对方回答晚上，李皓珺想拿手表对一下时间，但手表指针是12小时制式根本没有帮助。他又回忆自己看过的地图上那条商业街的方向，朝北的，回忆自己拐弯的路口和行走的距离。就这样边回忆边摸黑向前走太累了，李皓珺想睁大自己的眼睛，因为路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他奋力睁大自己的眼睛，终于有一缕光亮照射进来……他睁开了眼睛。

好累啊，原来自己奔波了一宿，在梦里。李皓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一边回忆着刚才经过的细节，好奇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一边平复一下心率和情绪。

早上没有梦里那么复杂，玛莱雅领着他们两人，乘坐预定的飞行出租车前往集会地点。

西海岸的陷落让原来属于加州的许多商业娱乐和人口都迁移到了这里，拉斯维加斯主城区依托三座层层椭球结构塔状柱结构，构建了新的立体城市。玛莱雅一行三人从城市外围飞到立体城市边缘，然后换乘超回路胶囊前往西塔展厅。路上玛莱雅再次强调，

“西塔，南塔和中央塔构成的立体城市属于星际交流区，可能存在不同的生物，也许他们看起来是人，但内在未必，也有的我们根本看不到。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可能对人类意识有感知和操控能力。也有生化改造人或者异能人士，也有类似能力。”说着玛莱雅看了看覃文静，

“你是一位善良的女士，尤其要注意自我保护屏障，” 覃文静一边听她说，脸上刚才还笑眯眯的面容，逐渐淡漠了。

玛莱雅接着说，

“保持与他人的距离，时刻想象着，有球形的保护罩围绕着自己，并且自己不同意他人进入自己的空间。”

“哦，”覃文静答应着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问，

“玛莱雅，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公司安全指导手册啊，”

“哦，我第一次了解，”说着覃文静看了看李皓珺，接着说，

“我过去没来过这里唉，所以没见过这样的安全提示，”

“那么，斯波坎呢？” 李皓珺对视了一眼覃文静，又望向玛莱雅，

“斯波坎没有，” 玛莱雅回答。

谈话间超回路胶囊已经到达西塔主建筑，经过超回路运行管线气闸后进入露天垂直升降机。这里有良好的视野可以近距离观察立体城市的结构。

每座塔型建筑都是黑色钢结构，铝银色椭球大厅，淡绿色，淡蓝色，淡紫色，玫红柠檬黄，似乎是随机的颜色，不规则大块玻璃窗。

三座塔围绕的三角形中间是一座球形建筑，蓝色基调点缀着翠绿土黄与雪白，没错，就是地球村。依照国家，地域，民族，地理展示文化艺术，古迹人文等等。

到达预约楼层，超回路胶囊退出垂直升降机构，水平移动到可用入口，三人通过扶梯走廊到达预约活动大厅。

这次是行业年底盛会，同行业科研，生产公司和相关用户公司都有人员收到邀请前来参加。大厅中心的花园瀑布被用于水幕投射，播放着一年以来的行业动态与成果。

李皓珺看了一眼身边的覃文静，两人相视一笑，李皓珺自嘲道，

“其实我还没满周岁，”

覃文静笑着，搀着他的胳膊，跟着走在他身边。这时李皓珺突然意识到玛莱雅没在一起，他拉了一下覃文静的胳膊，环视四周，原来玛莱雅一个人走在后面。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正装，高高简单挽了一个单马尾辫，不知为何，今天她还选择戴了一副黑边眼镜，妥妥的办公室女郎形象。

两人等她走近，覃文静伸出右手想要拉着她一起走，她笑了笑没有拒绝。三个人一同从景观花园旁边走过，覃文静左手挽着李皓珺，右手拉着玛莱雅，左右看看，憋不住，咯咯笑出了声，她拉了拉玛莱雅的手，又转向李皓珺问，

“如果我们是一家人多好啊，”说完又回头看着玛莱雅，她只是一笑，什么也没说。李皓珺也望过去，看着她的眼睛，片刻，怕玛莱雅尴尬，便摇了摇覃文静的胳膊说，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说着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周边有很多人，然后轻声提醒，

“还是记着她给我们的安全提示吧，” 覃文静咧嘴一笑，吐了一下舌头。

按照玛莱雅的指引，远远的看到本公司展位，已经有一些人先到，在那里交谈了。远远的，大红裙，橘色大波浪，苏菲·马丁内，坐在圆桌旁，一边与人交谈，一边品尝手中的饮品。

展位往里，博伊西的艾娃·毕晓普，依旧美得惊艳，黑发盘头素颜红唇，纯白紧身鱼尾裙礼服。很低调地站在角落里，和另一位女士在面对面聊着什么。

还有一些人聚集在一起，多数不认识，但是个别脸熟，她们应该是来自东海岸的同事。

与本公司同事和协作客户寒暄片刻之后，李皓珺一行人离开本公司展位，去参观同行业其他公司的展位了。李皓珺只是不喜欢喧嚣的交际活动，他是个做技术工作的人，无法从社交中获得任何优越感或者价值，而覃文静感兴趣的只是跟随他，至于做什么，在哪里，她也不在意。

玛莱雅倒是很活跃，沿途给他们介绍各家公司的产品，技术，经营领域。没过一会，李皓珺感到有些好奇，便问，

“玛莱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玛莱雅回头看着李皓珺，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佩戴的眼镜，说，

“智能的，”说完，继续在前面领着走，她扎起来的长发高马尾，有着大波浪的弯曲，在她回头的时候，辫子不仅随着她的身姿左右晃动，而且还随着她的步伐有着高度上的飘动，满满的年轻活力。

赏心悦目的展会转了一圈，李皓珺又回到自己任职公司的位置。展位里面很热闹，一位男士人着正装，黑色燕尾服，翼领白衬衫，28分背头，发蜡鲜亮，宽额头，高眉弓深眼窝，一双蓝色眼睛，下颌端正，俊男气质十足。站在美女环伺之中，正在侃侃而谈。李皓珺踏入自家展区正好与他对了个眼光。

“嗨，伊森，好久没见，欢迎归来。”他很热情地打招呼，但是声音却听起来油腔滑调。

李皓珺不认识他，只好微笑点头致意。想想自己不算很久以前的失忆，实在是没办法，对方认识自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心想，或许他只是在欢迎自己回到公司展位。

“伊森，伊森，不记得我了吗？”说着还斜探出身子盯着李皓珺追问，

“赞恩，”

“赞恩，不要”，他身边的女士都觉得不妥，在轻声提示他，

李皓珺不知道自己过去是否得罪过他，脸上带着冻结的微笑直接离开了。平复一下内心的愤懑，看着身边的佳人，轻声说，

“走，我们午休了。”

在西塔边缘的交通换乘区，再次登上超回路胶囊，李皓珺浏览了一遍地球村的游览项目，问覃文静和玛莱雅各自选择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项目，结果两人一致同意去体验地球村的时空隧道，一个怀旧的全景体验游乐项目，收集的所有人类所有影音文件和数据复原的各地历史地表景象。

到达体验空间后，几个人入座，这是一间封闭的干涉投影室。覃文静从操作界面选择了地点，时间，通过操纵杆飞行视角，在投影室给大家展示了自己当年上大学的校园，一边变换位置一边讲解建筑用途，和自己当年的经历。一番展示下来，覃文静信心满满，溢于言表。

轮到玛莱雅选择时间和地点，她淡淡一笑，

“呵呵，我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和地点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皓珺也立刻感到刚才覃文静的高调，似乎对这名孤儿来说，有些扎心，想到这他看了覃文静一眼，而她微笑着并未察觉。

玛莱雅说着，她选择了脑波交互头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房间灯光逐渐暗淡，黑暗中，由远及近沙沙声，伴随着周期，层层由远方至眼前堆积而来。黑暗中一缕微光，与黑暗回旋搅拌的混沌里，逐渐明亮起来。

渐渐地混沌初开，天地分离一轮银盘悬挂其间，些许亮银碎屑抛洒其下。前方清风徐徐迎面吹来，随着眼前光亮与色块的逐步稳定清晰，李皓珺和覃文静逐渐看到那是浪花，黑夜里的浪花，在黑夜里披着夜空一轮满月的光华，一**涌向岸边。而天际线上刚刚升起的明月不仅照亮了广袤的海面，也映衬出深邃的夜空，和丝缕般的浮云。

而之前那由远而近的沙沙声正是微风拂过海面的浪花，披着银装一排排涌向沙滩，抹去刚刚踏过的脚印。

循着那纤细的足迹寻去，月光照亮了夜色里少女的轮廓，摇曳的身姿，婀娜的步伐，和海风里她飘逸的单马尾辫。

随着玛莱雅摘掉脑波交互头盔，这一切美景的投影逐渐凝固淡去，最后只剩远端的椰树背景。

李皓珺和覃文静都被刚才的景观震撼到了，过了好一阵，覃文静才一连串地问，

“刚才那是哪里啊，那么美，那个小姑娘是你吗？真漂亮，就像你一样。”

“嗯，我也不知道啊，我甚至不知道这是我的记忆还是我的幻想，”

“唉，查一查，” 覃文静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查询系统，

“唉，可能是西班牙海岸，哦，也可能是马尔代夫，嗯，澳大利亚，夏威夷，哎呀，看来找不到啊。”

李皓珺则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看着玛莱雅，心想，这个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而这一切对于她小小的年纪是否太过沉重。

“该你了，” 覃文静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玛莱雅已经转到了李皓珺，

玛莱雅则是默默地把脑波交互头盔递到了李皓珺的面前。

李皓珺本来对脑波设备内心抵触，或许是自己失忆经历的原因，可是面对玛莱雅，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最终接过了头盔，戴在了头上。

实际上李皓珺没有什么过去的记忆，但是他对曾经的梦境确实耿耿于怀，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随着李皓珺平静坐定，投影室感官逐渐明亮，炙热的热风拂面，知了声声入耳，正是夏日的艳阳高照，烤得地面砖热浪滚滚。这是一个居民小区广场的正午宁静时光。

小小的广场前后都是砖混建筑多层公寓楼，广场上有着为这里生活的孩子们玩耍准备的滑梯，秋千。它们都是使用钢管制作的框架，上面涂着红色，淡蓝色，黄色的闪亮油漆。正午时间，没有孩子们在炙热的阳光下玩耍，也许他们都回家去睡午觉了。

但是在静止的秋千和滑梯背后，却洋溢着曾经孩子们在这里玩耍的嬉笑声，那欢乐的呼喊与言语，似乎穿越时空的背景，拉扯每一位观众回到自己快乐的童年时光。

阳光照耀着桐树，枝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夹杂着盛夏的暑气混入鼻孔。树冠投下的阴影，强烈对比阳光直射地面方砖耀眼的反射。就在这光影分割的色块间，轻风无力的暑热里，凝固了中午的时光，凝固了儿时的回忆。

随着身边隐隐传来的抽泣声，李皓珺的注意力从梦境回忆中回到现实。摘下脑波感应头盔，投影室的景色也淡去，照明灯慢慢亮起。

原来是覃文静，不知为什么哭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李皓珺一边扶着她的脸蛋，一边问，

“没什么，”

李皓珺没再问，只是轻轻一个拥抱，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顺势扫了一眼位置提示，中国北方，无法确定城市。

似乎玛莱雅也同时注意到了地点提示，和李皓珺对了一下眼光，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