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像 第9章 阴影

林晓棠拍拍身上的灰，一片漆黑。只有她刚钻进来的那个小口有微弱亮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于花店的空间，手电筒的亮度还是不够。

一片漆黑，往日鲜艳的花在这个时候形成一个个怪物形状。

一声声“我要回去”

突然贯穿脑海，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年夏天被拐卖。滴水的房间，一滴，两滴，落在已经积起一滩的水坑里。昏暗的空间，潮湿的地面。和冰箱的嗡嗡声，一切都十分刺耳。小小的她就这样拿着红色风车站在房间的中间，紧接着又送来几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送进来时都在哭泣，对于已经进来三天的她早已意识到哭泣没有用处，妈妈听不见，坏人听得见。

意料之中，这几天没有给食物，就当几人额的晕头转向时，打了那个冰柜的主意。最为这群受害者里最大的一个，这些天已经自觉地承担起安抚弟弟妹妹的责任。可这本不应该是责任，林晓棠学习妈妈平日如何哄自己睡觉的方式开始哄他们睡觉，说睡醒就不会再饿肚子，爸爸妈妈就来接我们回家了。

正当全都安静，弟弟妹妹们已经睡着，剩下的只有一片安静且均匀的呼吸。耐不住几日的饥饿，还是走向那个大冰柜。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冰柜打开，瞬间，她就被吓得瘫软在地板，不小心叫出口。

冰柜里还有其他的弟弟妹妹，睁着眼看着冰柜的缝隙。全都变成冰雕。断手的断手，在冰柜的壁上残留的血迹，爬也爬不出。

张着嘴巴想要说什么，可再也讲不出口。浓烈的血腥味在开门的一瞬间冲了出来，一个小孩闻到味道醒了，饿的已经反胃开始吐酸水。听到声音的其他孩子也醒了，看见吐出来的酸水里有血，惊慌失措的哭泣。

听到声响的警察也找到这个地方，获救。但也留下严重的阴影

和小时候的黑一样恐怖，也是靠微弱的灯光撑过四五日。一些回忆涌入脑子，心慌，她手心冒汗，这么多年的克服还是有些效果。比之前家里停电躺在地板上喊着我不画了好，起码不会在叶霖面前丢人。

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肩颈忍不住的颤抖。这时，叶霖也发现在里面的她，滴的一声，将卷帘门打开。

她回过头，又一次看见站在光里的叶霖，这次不是暖色，也不是微弱的灯，更不是清晰的晨光。

是逆光，是救赎感的逆光。可着一刹那很想问叶霖，为什么把自己抛在外面置之不理？为什么自己从外面打开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找？

可是这不能怪她，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关心自己的饭碗是常理，但是这一刻的叶霖很像警察，是救她的警察，是希望，是在面对恐惧后的希望。

也是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能怪叶霖，甚至，在小时候的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警察的身影和叶霖似乎重叠。

“你还好吗？你怎么不等我？你是在哭吗？”三连问，怀里的人还是两行泪。已经失语，呼吸变得急促。叶霖抱着惊魂未定的人慢慢安抚，摩挲背部。

开始唱歌，唱的是摇篮曲，叶黎小时候常唱。

就这样安抚了二十分钟，中间叶霖把灯开起来了，只开了小灯，如果全部都开启，恐怕林晓棠再次应激。

安抚小兔子，小兔子慢慢冷静了下来。啜泣声也随之停下，眼神也慢慢清晰。是叶霖，这一刻他很想问叶霖是不是当过警察。

醒眼的红字，才平复情绪的两人也闻见空气中的血腥味。林晓棠好不容易冷静的情绪又因为墙上的鸡血开始呼吸急促，她踉跄一步，看着原本墨绿色的墙面被黄泼上鸡血。

如果不是自己想接近叶霖，是不是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讲不出来。眼泪在打转，叶霖却在这时开了口，“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叫我把你放回去。”第一句话完她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无语的笑了。

“我给你造成麻烦了，我今天就走，不会让我妈再破坏你的店。”林晓棠讲完，握着塑料袋的手松了松。袋子里的酸奶重量又沉了几分，带子滑到指尖，在要掉落时，叶霖及时接住。

叶霖停顿，将塑料袋拿回自己手里。

“既然你选择我帮助你，我就要帮到底，我可不是一点威胁就退缩的人。我一开始不愿意告诉你阿姨找过我是因为你在生病，你选择了我，我不会再将你交出去。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居所，可以住在我家。”

眉眼弯弯，叶霖总这样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是恐惧的救赎。林晓棠看她，本以为她会怪自己，会将自己赶出门，怪自己给她带来了麻烦。

她说，我选择了她。

叶霖关好门，站在卷帘门前，林晓棠想起叶霖从外面发现的自己，难道里面有个通道吗？看着卷帘门出神，那袋酸奶又回到了她手里，她主动提出要帮她。而叶霖关好门后边走边打着电话。

而她则在后面跟随她的脚步，叶霖今天穿着和1平时店里的休闲不同。一身驼色大衣搭配不规则衬衫，把她整个人衬的高挺，高跟鞋似乎只有六厘米，裸色的鞋与露出的小腿相结合。

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处，杏色美甲在手机背面敲打着，有些不耐烦地等着电话那头的人接听。接听的瞬间，叶霖哒哒哒的脚步停下。转身看着林晓棠，对着她笑一下，又是标准笑容。她不喜欢这个笑，叶霖下一秒对着她说到:"你在这等我一会好吗？”林晓棠点了点头。

随后走到一个巷子里打着电话，林晓棠提着酸奶，脑海里的警察身影在这时变成了叶霖的身影。

她记忆错乱。

回到叶霖家，叶霖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是件睡裙，后背是薄纱，若隐若现。叶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件睡裙有些不妥，林晓棠都不敢面对叶霖，借口去卫生间躲起来。

看着镜中自己红透的脸颊，急忙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缓解。睁眼的瞬间，脑海里的叶霖又与警察分裂。

已经严重到记忆混乱的程度了吗？

拿起身旁的纸巾擦拭，整理整理情绪再握紧门把手，不想把负面传给门外等待的叶霖。

叶霖坐在沙发，打开外卖软件刷起来。刷了有十分钟，选择困难，瞥见了出来的林晓棠，见她比在店里时的状态好些，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恐惧。

还是算了，叶霖在心里默默放弃，不想再将她不好的回忆激起。

黑色的睡裙长度到脚踝，黑色瀑布般的裙边搭在坐在沙发上侧躺着的叶霖小腿边。看着林晓棠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美得出奇。

林晓棠刚经历过心慌，现在心脏跳动有些乱了。叶霖招呼出来的林晓棠，侧躺着的姿势变成正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对方坐过来。

林晓棠刚坐下，就把手机递给她，“我不知道吃什么，你想吃点什么？或者你还是想吃我做的饭？我可以叫跑腿送些过来。”叶霖话见，耳边的头发垂下，露出左边锁骨。林晓棠见状立马低头，将自己会红透的脸藏起，可她忘记自己的耳朵。

叶霖看见了，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似乎不太合适，找了个借口也回房间换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