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哥全名蒋中正。
单听名字,很让人以为是一身凛然,自带正义感的男人。
其实不然,正哥年轻的时候玩乐队,一头长发,流氓地痞般。
结婚后才慢慢收了心性,安稳下来,开了这家酒吧。
如今将近四十,眉眼间的锐气沉淀大半,他试图学着做沉稳的成年人,却只会在外貌上面改变,比如穿些简单朴素的衣服,留个山羊胡,以及结了个婚。
汤漾见过两次正嫂,跟着店里人喊。
漂亮知性,谈吐温和。
正哥贪酒,一旦喝上头就容易耍点疯,可只要正嫂在场,他便乖乖的,半滴酒都不敢碰。
石菲私下跟汤漾打趣,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
正嫂待酒吧里打工的小姑娘都很体恤,不愿应酬的客人,从不会强人所难。
倘若自己有本事,能得到客人赏识,店里也不会从中插手阻拦。
之前有个叫连燕燕的女大学生,凭着自身魅力攀上一个公子哥,没多久就辞了工作。
汤漾刷朋友圈,总能看见她晒各地风景,美食奢侈品轮番出镜,满世界到处游玩。
哪里还有从前红着眼,为下学期学费发愁的窘迫模样。
钱真是养人。
所以汤漾才会生出那种心思。
她倒不是妄想一步登天,做飞上枝头的美梦,只想把债还了。
她实在熬不住那种,明明一天都顺顺利利,一通催债电话打进来,瞬间心慌到手脚发凉的滋味。
她只想过点平平淡淡的生活。
“对不起正哥。”
“行了,谁干活都有失手的时候。算你运气好,今晚这几位客人还算好说话,换做旁人,我想护你都护不住。”
正哥眉头微蹙,余光隐约能察觉到身后投来的视线,心底隐隐担心汤漾被人盯上。
他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开口,“外面雨这么大,估计没什么生意,要不你提前回学校吧。”
汤漾“啊?”了一声。
“放心吧,今天的工资还是照常给。”
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傻乎乎的笑。
“真是见钱眼开。”
正哥直接把钱转了微信。
汤漾拿着钱,感觉胸口热乎乎的。
“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正哥叮嘱。
“知道啦。”
汤漾换好衣服后,临到门口,脚步顿住,下回头望了一眼店内深处。
毫无预兆,正好和段棕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汤漾心下一慌,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低下头,快速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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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像,尤其是低头的样子。”
薛廷与这句话,直接打消了戚南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
几人安静坐了片刻,段棕乘的手机响了,是家里保姆打来的电话。
“先生,羊羊好像不太舒服,我想带它去宠物医院,但是暴雨天一直打不到车,您什么时候回来?”
段棕乘应了一声,拿起外套起身。
“去哪?”戚南伸长脖子追问。
男人背影匆匆,没有回。
戚南撇撇嘴,忍不住胡乱揣测:“我看那小姑娘也走了,棕乘不会是故意追上去的吧?”
薛廷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至于。棕乘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再说了,小羊三年前就去世了,他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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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的梅雨季向来阴雨连绵。
唯独今晚,汹涌彭拜,在狂风的助威下,整座城市仿佛都要被倾覆。
马路上车灯蜿蜒流淌。
雨水敲打地面噼里啪啦作响,喇叭声、雨声层层叠加,喧嚣得让人心里发闷。
末班公交和地铁早就停运。
汤漾的打车软件已经排到了776个人。
照这个速度,等到天亮,未必能排到她。
她咬了咬下唇,打算徒步走回学校,也就几公里路程,咬咬牙,应该能扛过去吧。
正往前走,一辆黑色重型摩托猛地从街角冲出来。
车轮碾过积水洼,污水飞溅,结结实实泼了汤漾一身。
等她回过神追出去骂时,已经看不见车影了。
“……”
汤漾气得原地跺了跺脚,鼻尖都微微皱起来。
她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走路都刻意踮着脚避开水坑,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躲过。
一股无力涌上来,她自暴自弃的想扔掉手里的伞。
反正脏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伞柄的手指反复收紧又松开。
今天真是霉。
倒霉透了!
抬手擦掉溅到脸颊的污水,视线抬起,一辆黑色大G恰好从停车场出口缓缓驶出。
前方路段拥堵,男人拉下手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半降的车窗边缘。
隔着一条马路,雨雾朦胧,那只手轮廓清隽,在雨夜里看不真切。
一条马路,横亘着两个世界。
汤漾又一次不受控制,盯了很久。
她静静看着,心底忍不住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直白得刺眼。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生来就是牛马。
她不禁好奇,像他们这样的人,也会有烦恼吗?
连燕燕辞职那天,汤漾出于同事间的情分,慰问了几句。
连燕燕微信里劝她,趁现在还年轻,别浪费了资本。
汤漾心里清楚,她说的资本是什么。
躺在床上摸了摸脸,指尖停留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连燕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我知道你的处境不比我好多少,上次听正哥随口提了一嘴,你被你爸妈坑着背上五十多万欠款,就算省吃俭用,最少也要熬七八年,等还清,你都二十七八了!】
【我不是劝你走歪路,只是你长得这么漂亮,那些常来店里的少爷公子,一晚上花销都不止这笔钱,要是真有合适,追你的,完全可以试试,反正恋爱跟谁不是谈,总比谈个穷逼好。】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男朋友身边还有好几个哥们,我可以帮你牵线介绍。】
那一晚上,汤漾失眠到天亮。
刚入大一的时候,确实有家境优渥的男生追过她。
但那时候她没这个心思,次次委婉回绝。
时间久了,圈子里慢慢传出她假清高、冷脸难接近的闲话,加上源源不断有更漂亮的女孩出现,男人的耐心本就有限,自尊心受挫之后,也就没人再愿意在她身上耗费精力。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某天她突然得知,父母瞒着她,用她的身份贷下五十多万。
那一刻,汤漾天都塌了。
她和父母在电话里大吵一架,躲在寝室颓废旷课整整两天。
室友问她怎么了,她不敢吐露半句,一个人撑着,夜夜难眠,更是没心情考虑恋爱了。
这大半年,除去上课,她就忙着怎么挣钱,挣更多的钱。
捷径她不是没有想过。
可能是还没被逼到山穷水尽,又或许骨子里那点固执传统捆着她。
她始终没有胆量踏出那一步。
与其等着连燕燕被动介绍陌生人,为什么不能由她自己来选?
这个疯狂的念头甫一冒了出来,便肆意滋生,再也压不住了。
她紧张地咽了咽嗓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步。
前方堵塞的车流缓缓松动。
黑色大G的车窗缓缓升起,车身在雨雾里平稳驶远。
汤漾轻轻咬住下唇。
第二次了。
仿佛老天爷都在拦着她,不让她草率做出这个决定。
那晚她一路淋雨赶路,十二点半才踩点回到宿舍。
浑身又累又冷,破天荒没听短剧,沾到枕头便沉沉睡死过去。
-
第二天上完课后,汤漾接到周院长打来的电话。
她之前送去宠物医院的小金毛Leo,有人申请领养了。
院长问她有没有空过来见一见。
“有空有空!”汤漾一口应下,午饭都顾不上吃,背起包冲出校门。
汤漾学动物医学,天生喜欢小动物。
自己不吃饭,也要攒着给街边小流浪买罐头、冻干什么的。
Leo是半个月前,她在Nocturne & Co酒吧门口捡到的小金毛。
当时多亏正哥先行垫付医药费,她才能及时把小家伙送去医院。
小狗伤得极重。
舌头有割裂的伤口,下肢还扎着一根十厘米长、尖锐如箭的利器。
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湿漉漉圆眼睛望着她,满是不肯放弃的求生欲。
汤漾看着,眼泪簌簌往下掉。
经过一整夜抢救,小金毛总算捡回一条命。
她给它取名Leo,狮子,象征着勇敢。
而现在,这只顽强勇敢的小狮子,也终于遇到了它的新主人。
汤漾鼻尖发酸,喜极而泣。
她蹲下身,rua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笑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小狮子小狮子,以后要去新家啦,要乖乖听话,姐姐会一直保佑你的,听见没,傻狗?”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院长的声音传了过来:“漾漾,这位就是Leo的领养人。”
汤漾连忙直起身转头,却忘记了Leo咬着她裙摆,布料“刺啦”一声。
重心瞬间失衡,她踉跄着向前扑去。
周院长伸手想去拉,已经来不及。
汤漾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
清冽沉静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混着极淡的消毒水味道。
汤漾瞳孔猛地一震,大脑当场宕机。
宽阔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腰侧,力道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段棕乘微微垂眸,落在她的脸上。
女孩一头柔发蹭过他衣襟,鼻尖距离他胸口很近,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狗摇着尾巴,嘴上还叼着那半截布料。
空气一片死寂。
汤漾听见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还想靠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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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