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西戈壁,漫天黄沙被落日染成昏红。
两百亩改造一新的田垄整齐铺开,疏松的黑褐色土层褪去了往日的惨白死寂,晚风拂过,不再是刺骨沙砾,反倒带着一丝新鲜泥土的温润气息。
一整天的劳作结束,十几名村民垂着手站在田埂上,满身尘土、脊背酸痛,却没有往日完工后的麻木与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林晚身上,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忐忑。
今日劳作,是黑棘岭三年以来,第一次无鞭打、无逼迫、无无偿的干活。
女巫亲口承诺,干活计分、按劳发粮。
可公库仅剩的余粮寥寥无几,所有人心里都揣着疑惑:绝境穷乡,哪有粮食分给他们?这会不会只是新的手段,哄着他们卖力干活的空话?
人群里,几个年纪偏大、受尽磋磨的村民低声窃语,满是悲观。
“老朽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干活还给口粮的领主,怕是只是说说而已……”
“公库就剩那点碎粗粮,大人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分给我们?”
“罢了,就算没有粮食,今日不用挨打、不用无偿累死,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猜忌、怀疑、不敢期许,是乱世底层刻入骨髓的本能。
老村长王老头听着周遭低语,心中也没底,犹豫着上前:“大人,今日众人皆尽心劳作,只是公库储粮匮乏……”
话没说完,意思已然明了。
他怕林晚下不来台,更怕众人希望落空,最后反而滋生更大的怨气。
林晚神色平静,不慌不忙,淡淡开口:
“我承诺过的事,从不作废。”
话音落,她转身迈步,朝着村落公库走去。
众人下意识紧随其后,黑压压的一群人,脚步轻轻、呼吸浅浅,目光死死追随那道清冷的身影。
公库石屋破旧简陋,铁门斑驳生锈,是原主往日严苛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的禁地。
以往,这里的粮食只进不出,原主疯狂囤粮应急,却从不会分给挨饿的村民,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冰冷的禁地。
林晚抬手推开铁门。
屋内没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只有寥寥几袋干瘪的粗粮、半筐发黑的麦碎,还有少量晒干的野菜干。
一眼就能看完所有库存,寒酸得刺眼。
围观的村民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落空。
果然是空话。
就在众人暗自失落、准备认命之际,林晚已然行动。
她早已根据今日所有人的劳作时长、劳作强度,默默划分好了工分等级。
“壮年全力耕作者,一等工分,领粗粮两碗。”
“老弱辅助清杂者,二等工分,领粗粮一碗、野菜干一把。”
“全程勤恳无偷懒者,额外加发半勺麦碎。”
清晰的规则落下,没有偏袒、没有含糊、没有克扣。
林晚亲自上手,风系魔法轻轻涌动,柔和的清风托起粮勺,精准分粮、分毫不少。
一碗碗带着麦香的粗粮递到众人手中,分量扎实、颗粒饱满,远超他们日日挨饿的惨淡预期。
第一个接过粗粮的年轻村民,手指都在发抖。
他盯着手里温热的粗粮碗,眼眶骤然泛红。
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吃过一口完整的粮食,日日啃树皮、嚼草根,饿到浮肿,饿到晕厥。
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饥饿中死去。
可今天,在这片人人都说被女巫诅咒的绝境土地上,在这个人人唾骂的恶女巫手中,他拿到了靠自己双手换来的、踏踏实实的粮食。
“吃吧。”林晚声音清淡,“今日劳作已结,粮是你们应得的。”
一句应得的,瞬间击溃了所有人心底的防线。
众人捧着温热的粮碗,没人狼吞虎咽,一个个低头看着碗里的粮食,鼻尖发酸,心底震颤。
三年怨恨,三年恐惧,三年暗无天日的煎熬。
在这一碗实打实的粗粮面前,轰然瓦解大半。
之前暗自猜忌、低声抱怨的村民,此刻满脸羞愧,低头不敢抬头。
他们错了。
眼前的女巫,和以前那个暴戾嗜血、压榨百姓的艾琳,早已判若两人。
王老头捧着属于自己的一碗粗粮,双手颤巍巍的,浑浊的眼底亮起了数年未见的光亮。
他抬头看向立在晚风之中的少女,躬身深深一拜,语气满是赤诚:“大人……老朽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公允的领主。我等愚昧,先前多有猜忌,还望大人恕罪。”
这一拜,是真心折服。
其余村民见状,纷纷紧随躬身,整齐划一,再无半分抵触怨怼。
“我等多谢大人!”
整齐的道谢声回荡在破败村落之中,清亮真挚,彻底驱散了笼罩黑棘岭三年的阴霾。
林晚静静看着众人,心底了然。
乱世人心,从不靠教化,不靠空话,只靠实实在在的利益、看得见的希望、摸得着的活路。
一碗粗粮,抵过千句安抚、万句承诺。
人心初定,温饱初解。
但这远远不够。
温饱能安一时,武力方能立万世。
黑棘岭地处绝境,四面环敌,盗匪、异兽、魔族、敌视贵族环伺,没有武力守护,今日的丰收、今日的安稳、今日的粮食,明日就会被掠夺殆尽。
农业是生存之根,武力是立足之本。
温饱线稳住,武力线,必须即刻铺开!
林晚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稳稳落下:
“粮食可安身,武力可保命。今日起,黑棘岭开启双线发展,农业不休,安防启新。”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满眼期待,静静聆听。
林晚条理清晰,当众官宣完整的领地练兵安防计划,字字落地、句句实用:
“第一,筛选战力。村内所有十六至四十岁青壮年男子,明日统一集合,登记造册,组建黑棘岭第一支治安护卫队。”
“不强制、不压迫。入队者,每日额外配发口粮,按月积攒功勋,功勋可兑换更多粮食、优先分配良田、领取专属防具器械。”
“第二,日常规制。护卫队实行半日劳作、半日练兵制度。上午随众人下地耕种、修缮基建、囤积物资,保障领地粮产发展;下午统一集训,练体魄、练阵型、练御敌之法。”
“不荒废农耕,不松懈安防,耕战一体,自给自强。”
“第三,安防基建。即日起,着手修建村落外围简易哨塔、围挡、警戒沟,划分安防区域。每日安排轮值巡夜,排查戈壁盗匪、荒原异兽、南边魔气异动,杜绝突发侵扰。”
“第四,魔法护民。从今往后,我的风系魔法不再用于惩戒村民,全数用于护村御敌、辅助劳作、预警风险。外敌来,我挡!异兽来,我灭!”
四条计划,层层递进,从人员组建、日常制度、基建安防到顶层保障,完美闭环。
全场村民听得心神激荡,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们这辈子,永远只有被掠夺、被欺凌、被屠杀的份。
盗匪来了只能躲,异兽来了只能逃,魔气来了只能等死。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普通人也能拿起器械守护家园,绝境村落也能有安防壁垒。
“大人……我们、我们真的可以拿起器械护村吗?”一个瘦弱的青年攥紧拳头,声音颤抖着问道。
他的兄长去年死于盗匪劫掠,他日日活在恐惧与不甘之中,却只能束手待毙。
林晚看向他,语气笃定有力:
“乱世从不是强者的游戏,是弱者的炼狱。想要安稳,只能自强。”
“我教你们自保之法,给你们活路,也给你们守护家人的资格。”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血性。
是啊!
与其日日苟活、任人宰割,不如亲手握刀、守护家园!
“我入队!”最先问话的青年猛地抬头,眼神坚定,高声应答。
“我也入队!”
“我愿意练兵护村!”
短短片刻,在场所有青壮年尽数主动报名,无人退缩、无人犹豫。
三年积压的懦弱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热血与希望。
老村长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一幕,热泪盈眶,由衷感慨:“黑棘岭……终于要活过来了。”
晚风浩荡,吹散经年阴霾。
林晚立在落日余晖之中,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村落与村民,心底目标愈发清晰。
农业固本,武力护身,制度立世。
她的乱世建城、逆天崛起之路,已然正式启程。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遥远的戈壁深处,一支流窜多时的盗匪小队,已经盯上了黑棘岭这片看似贫瘠无防的荒地,正连夜策马赶来,准备劫掠过冬。
而这,将是黑棘岭新生后的第一场实战立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