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鹤与唐宁对视一眼。
唐宁面上的神色有些为难,“詹云,我是潇洒惯了的人,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今日来太微山见过了寻鹤,明天便就要离开,我就是想教你,也没办法啊。”
李詹云思忖后答,“唐先生说得是,是詹云激动过了头,忘了考虑这些。”
“更何况你是太微山的人,太微山司命台的丹药医理是出了名的冠绝天下,你若是拜入司命台修习,不必跟随我一介散修好上许多?”唐宁又道。
李詹云点头,“唐先生说得是。”
既已摸过脉,李詹云便起身告辞,把时间留给江寻鹤与唐宁叙旧。
回院的路上玉桃跟在他身后,面有愁容,欲言又止。
“今天唐先生诊脉的事情谁也不要讲,就当做没发生过。”李詹云道。
“玉桃断不会与任何人说!只是那司命台的药有问题......”玉桃咬住下唇。
“我不是也没在喝司命台的药了吗?”李詹云笑着宽慰。
“司命台的医理冠绝天下,他们为何会给公子开那样的药?”玉桃的语气愠怒,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安。
“司命台自有司命台的道理。”李詹云淡淡道。
“但是公子的经脉......若是连唐先生都没有办法,公子又能找谁?”
“唐先生说了,太微山司命台的丹药医理冠绝天下。”李詹云笑。
“可是司命台连给公子开的药都有问题!”玉桃觉得自己有点被绕糊涂了。
“司命台共有一千三百六十四人,其中记名弟子九百三十六人,入门弟子二百三十一人,内门弟子四十七人,峰主、副峰主各一位,其余各级人员若干。司命台那么多人,我不相信所有人都会给我开一样的方子。”李詹云道。
不管陆乘知道些什么、目的是什么,李詹云相信司命台总有干净的人。
江寻鹤与唐宁聊了大半日,用过晚膳后亲自送他下山。
二人少时在北荒相识,江寻鹤问起北荒现下的情状。
“比我们当年可要热闹多了,”唐宁笑道,“魔族向绝漠后退八百里,北荒现在已聚集起城镇,那些城镇中不但有散修,还有安家立业的百姓,和广陵没什么差别。”
江寻鹤沉默半刻,“已有二十年没回过北荒了,想不到变化这么大。”
“是啊,”唐宁拍他肩膀,“等你哪天有空去北荒了,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带你好好逛逛。”
二人在太微山门处别过。
江寻鹤见唐宁背影渐远,融入山色,只是伫立原地,并不言语。
长柏站在江寻鹤身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师父与唐先生早晚还能再会。”
江寻鹤淡淡笑一下,“你说的是。”
长柏以为江寻鹤是为了唐宁的离去而怅然,但江寻鹤实际上是为了唐宁说的话。魔族向绝漠后退八百里。族中灾厄居然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么?只是从族中传来的消息中怎么没有提及这件事情?
江寻鹤回了院子,他例行先到李詹云的房里去看一眼。
李詹云已经沐浴完,换好亵衣坐在床上看书。玉桃进门通传,江寻鹤撩开竹帘走进屋里,“在看什么书呢?”
李詹云抬眸看江寻鹤,笑着把书拿起来给他看书脊上的题字。
“《药理入门》。记得以前母亲曾让我看这本书,只是当时年纪小,一门心思都扑在剑术上,不肯好好看。没想到堂兄留下的书籍中恰好也有这一本,睡前无事,刚好翻来看看。”
“今日唐宁拒绝并非是不愿收你为徒,而是——”
“我知道的,”李詹云笑着打断江寻鹤,“唐先生四方周游,这二十年间与师叔你都尚且只见过一面,更何况是别人了。再说了,无论什么学问,从来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就算是拜一百个、一千个师父,也不如我自己认真看书来得实在。”
“你能这么想倒是难得,”江寻鹤的眼神欣慰,他略思忖后开口,“若你真想修习医理,我在司命台有一位旧识,明日便让长柏领了你去见他。”
李詹云有些惊讶,“真的?”
前世他不曾修习医理,也从未听说过江寻鹤的这位旧识。
因为他自己的转变,这一世的际遇也会发生变化吗?
江寻鹤笑,“当然是真的了,诓你干什么?”
李詹云丢下那本《药理入门》抓住江寻鹤袖子,“多谢师叔!”
江寻鹤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眸和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和师叔还这么客气?”他笑着应答,但胸口处靠近“良心”的位置却隐隐作痛。
他不是为了李詹云,而是为了自己。
为何他偏偏在李旭安和姜瑜出事的那晚感受到了琉璃骨的气息?
为何仙门偏偏要把二人的死推在子虚乌有的魔族奸细身上?
为何偏偏只李詹云一人在那夜的变乱中幸存?
为何他偏偏又经脉受损?
李詹云不愿喝司命台开的药,他说那药和堂兄之前喝的味道一样。
李詹青也是李氏子孙,也是一样的经脉受损。
唐宁说李詹云的经脉受损并非外力致伤所为,而是内里有东西阻断。
江寻鹤已想到了那东西是什么——正是他在仙门潜伏多年所追寻的那件魔族至宝,琉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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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詹云起了个大早,玉桃也激动地在屋里团团转。
“公子,江师叔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江师叔这位在司命台的旧识能不能帮公子治好受损的经脉。如果能行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李詹云对着镜子正衣冠,他听了玉桃的话回身浅笑,“我是去修习医理的,不是去治经脉损伤的。别把期待放太高,这样才不会白白失望。”
那人既隶属于司命台,便不能违背忤逆司命台峰主陆乘。陆乘既已说了他是外力致伤造成的经脉受损,并且一时半会儿无法康复,那事实便就是如此。他当然可以修习医理、甚至试着自行修复经脉,但是没必要让更多的人掺和进这件事情,否则于人于己都是麻烦。
玉桃点头,但眸中仍难掩失落。
李詹云笑着安慰,“莫担心,你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二人与长柏在院外碰了头,一齐向司命台去。
长柏边行边向二人道,“与师父交好的这位是司命台客卿,姓慕容,单名一个雪字。司命台一共有十七位客卿,慕容先生是里头年纪最轻的。”
玉桃听得眼睛里面又放出光来,“这位慕容先生这般年轻便如此有为,医术想来也是极好的!”
长柏点头,“这是必然。要不然师父也不会让公子与慕容先生修习医术。”
李詹云问,“敢问慕容先生来自何处、师从何人?我听说过姑射山宁家的医术高绝,但却从未听说过慕容氏。”
“慕容先生就住在太微山西麓的回春镇,我未曾听说过他师从何人,公子不妨见了面后亲自询问。”长柏答。
待他们行至司命台,慕容雪已在山脚下候着他们。
慕容雪着一袭青衫,面上的笑容温润,“许久不见,今日竟带着贵客登门来了。”
“见过慕容先生。”长柏向慕容雪行礼,“这位是詹云公子,长柏受师父所托,送公子来随慕容先生修习医理。”
慕容雪回礼,含着笑打量李詹云,“我已收到掌门来信,这才早早来山门外候着。”
“詹云见过慕容先生。”李詹云带着玉桃行礼,刚刚躬身便被慕容雪扶住。
“这里人多,我们上山再慢慢说。”慕容雪笑道。
他们立于司命台山门之处,清晨时分正是记名弟子洒扫山道、上山砍拾柴禾、外出购置药材的时候。李詹云点头,与玉桃二人随着慕容雪上山。
与此同时,司命台药师殿内,一名穿青衣的内门弟子走到陆乘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陆乘正端坐在三鹤足丹药炉前闭目炼药,闻言睁开眼,“长柏送詹云去见了慕容雪?”
“是,”那名内门弟子垂眸应答,“弟子亲眼所见。”
陆乘不语,往丹药炉里又添了几块银炭。
炉底的火势“腾”一下变得熊熊,陆乘看着那火光好半晌方才开口,“慕容雪虽被先掌门聘为客卿,但他并非出自仙门世家,也并无师承,全凭自己钻研得道。我不反对詹云随他修习医理,但詹云毕竟是李氏血脉,是整个太微山的正统,断不可走了偏门。和颐,劳你多费些心,着人打听着棠梨院的动向,实时汇报。”
和颐朝陆乘一揖,“和颐谨记!”
“小院简陋,还请公子多担待。”
李詹云随慕容雪走进棠梨院,他四下打量一番,见这方院子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收拾地井井有条。入门处一条花岗岩铺就的小径,径旁是药圃,栽种着几样寻常草药。沿小径走到底便是厢房,厢房外有一花架,架上养着几种盆花,都是素色,并无姝丽色彩。花架下有一张矮几、两把躺椅与几只木凳,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李詹云笑道,“慕容先生这方院子虽然朴素,但却雅致得很。”
慕容雪亦笑,“公子请稍坐片刻,我为公子泡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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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慕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