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六 第6章 第 6 章

秘境外，玄机一口酒水尽数喷了出来。

“不是，当我家徒儿是扶贫呢？这哪儿来的火毛鸟雀儿？”他看着大堂上方某处秘境里的画面，脸瞬间一黑。

它还啾啾，我还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呢。

“得了，待她出来你给解掉就是了。你急啥？”紫阳笑着安慰。

玄机闻言轻哼一声，没有搭理他。哟哟哟，又不是他自己的徒弟，他肯定不急啊。

……

捡到啾啾后，文唯昭作势又要扯着他往前走。

“停停停！”面前少年算是求饶了，他怨气满腹地望向她，“我说，十六啊，就不能歇一会儿嘛。”

说完，他又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色，好声说着：“干脆我们就在此休息一晚如何？赶路也是需要耗费精力的，不妨暂且先做休顿，明天继续前往中心区。”

只见眼前的少女步子微微顿住，思索几秒后，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

谢灵舟舒了口气，还好这姑娘点了头，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色逐渐降临，万籁俱寂，偶尔听得见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和远处妖兽忽近忽远的嚎叫声。本就荫蔽的环境，此时更是乌黑黑一片，完全无法视物。

因为秘境夜间的温度极低，于是两人在周围寻了些枯树枝，生起火来，靠在树边取暖。

暖暖的火光映照折射在两人漆黑发亮的瞳孔里。忽地，寂静的林间里，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咕噜”声响。

谢灵舟不动神色地看向身边人，嗤笑一声：“饿了？”

废话。

好羞耻。文唯昭闭眼，内心骂道：肚子你为何如此不争气！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色，只想就此昏睡过去…这也好比继续饿着，被他笑着强吧。

耳边响起了一阵捣鼓声，文唯昭好奇，不过并未睁眼。这人在干什么呢？

正当她觉得自己要被饿死时，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文唯昭径直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鲜嫩焦黄的大烧鸟！！！她嘴巴张大，随后不敢相信地看向谢灵舟：“你什么时候抓的？”

“刚刚拾树枝的时候。”

话音刚落，嘴里猛地被塞过来一只鸟腿，“吃吧。”少年漫不经心的语调传来。

好香！文唯昭抬手攥着，嘴里撕下一块肉，心满意足地嚼了嚼。

啃了几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看向谢灵舟，问道：“秘境里的鸟能吃吗？不会中毒吧。”

这话问得，谢灵舟嘴角抽了抽，他之前咋没发现这姑娘脑回路如此清奇呢。

“死不了。”他当着少女的面吃了一小块，似是让她放心。

见状，文唯昭展眉，开始专心致志地吃着。中途，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东西，她开口：“诶，啾啾呢？”

此时，已然弹出十里开外的啾啾：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它，谢灵舟从火架上割下一小块肉片，走了过来，吓得啾啾四处逃窜。

“啾啾—！不要过来啊，啾啾—！”

“你这小家伙也饿了吧，来，给你吃一块。”谢灵舟刚蹲下身把肉放在它喙边，只见下一秒，它便直直地昏了过去。

妈妈呀，是同类烧焦的味道，可恶的人类…

谢灵舟僵了一瞬，不是，讹他呢。

“那个，啾啾好像…是它的同类…”少女抿唇，有些尴尬地说了出口。

……

谢灵舟默默将手中的肉片收了回去。

他很抱歉，啾啾。

将肚子填饱后，文唯昭眼皮忽地一重，困意涌了上来。

怀里感受到一片毛茸茸的暖意，她眉眼轻蹙，随后将怀中那东西裹紧了些。

啾啾：在它主人眼里，它定是与那些寻常鸟儿不一样的啦。小家伙哄好了自己，还亲昵地蹭了蹭正在熟睡中的文唯昭的脖颈。

瞧着怀里抱着鸟雀儿，睡颜恬静的少女，谢灵舟打量了几瞬，心下有些好笑：睡觉时倒是乖巧得很。

思罢，他掐诀设下一道结界，将两人与外界的声音隔开。随后缓缓阖上双眼，悄然睡去。

此时，天上神界。

月老殿里，一位长着花白胡子，鹤发童颜的老人站在月下。他指尖挽着万千丝密密麻麻的红线，目光浅浅，似是在盯着何方。

“时辰已到，您该去天帝那儿了。”站在一旁的仙侍恭敬地作揖说着。

老人浅笑，未过多在意。良久，他望向天上闪动着的万千星辰，口中喃喃：

“你说，千里姻缘一线牵。那这缘，牵得可否对？”

……

那仙侍挠了挠头，这让他如何说，专业的事连专业人都尚且无法参透。

“罢了，缘这东西啊，神奇得很。”

仙风飘飘，殿内两人的身影早已不见。而此时，院外的姻缘树的红光正在悄然浮动。

……

“喂，谢灵舟，醒醒，我们该出发了。”天还未破晓，文唯昭便将他叫醒。

谢灵舟睡眠浅，听到她清凌凌的声音后，翘起的眼睫如羽翼般微微扇动，下一秒便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少女冷冽的一张脸。

她的眉形淡远细长，宛若烟雨间的水墨远山，眉心处还有一颗小朱痣，俨然一副小神女相。一双柳叶眼似要看透人心的内里，眼瞳透亮澄澈，不掺杂着一丝世间的杂质。

这姑娘，吃了他的烧鸟后，翻脸就不认他，还作出一副陌生的模样。

不过却好看极了，谢灵舟心想。

他看见了小神女盘好的双环望仙髻下，依旧有几根不听话的碎发青丝，垂落在脸颊一侧。

若有若无的海棠香令他心神一荡，谢灵舟鬼使神差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勾缠住她脸边的发丝。

文唯昭被眼前人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快速反应过来，带着些力道地拍开他的手，“谢灵舟，你个登徒子！”

她的脸上尽是羞愤，这登徒子到底在干什么呀！

少年手上挨了结实的一掌心，心中颤了下，反应过来后，他耳根微微泛起红意。

他将刚被打过的手背漫不经心地覆上了唇，喉结轻轻滚动着，眼神飘忽，仿佛在掩饰什么。

“抱歉。”

还抱歉，这登徒子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文唯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杀意：真想把他大卸八块！

正巧这景象被外面的玄机看见了，他如同炸了般从位子上跳起来，气得胡子都歪了：“喂喂喂，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你瞧瞧你家那登徒子在干什么？啊，干什么！”

紫阳难得地噎住，面色也有些难看，这小子在干什么啊，他老脸都要丢尽了！

乐滋滋的只有一旁的五长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玄机愤愤然喝下一口酒，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定要带着他家十六丫头离这登徒子远点，亏他还以为这小子是个行止有度的正人君子！

啊啊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

秘境内，两人一前一后的错开着前行。文唯昭走在前头，带着气地加快了步伐，谢灵舟跟在身后，眸中暗光闪烁不定。

看着眼前人越走越远，想要甩开他一般。谢灵舟正无奈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少女消消气。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他“扑通”倒坐在地上，闭眼惨叫：“诶哟～”

随后一只眼悄悄睁开，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不远处文唯昭接下来的动作。

文唯昭听到这假得令人可笑的声音，身子猝不及防顿住了几秒，旋即冷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呵，老土到爆的旧戏本。

“好痛啊，哎哟…我这腿受伤了，只怕要拖累你。小十六，别管我了，快走吧。”

不是，谁管他了啊？

讲得好像她有多在意他似的。

文唯昭嘴角一抽，行啊，那她便顺了他的意。她抬脚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模糊，随后消失在密林间。

就这么，走了？谢灵舟傻了眼，这姑娘还真把他胡诌的话给听进去了啊。

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没人要正常，他许是就如此讨人嫌，才会被亲生父母给丢弃。莫名地，谢灵舟自己也不知为何会涌上这种情绪。

没过一会儿，他仍垂着眼叹气，头顶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起不起来？再不起来，我就真走了。”

谢灵舟抬眼，是刚刚离开的少女。他眼底含着淡淡的震惊，“你…”

没错，她认命，她折返回来了。

文唯昭真是有苦说不出，委屈的人是她好吧，这登徒子在委屈个什么劲呢。

她不耐地准备继续说几句，然后突然对上了少年的眉眼，语气一顿。

少年眸中有些许湿润，先前的风流意气全数化成了如今的脆弱可怜。文唯昭吓得长大了嘴，她也顾不上了先前的事，将他一把扯起，结巴地说道：“别别…别哭啊，我不怪你就是了。”

见少年还是沉默着，文唯昭脑袋飞速转动，“以…以后…不丢下你就是了，我跟你道歉。”

“当真？”

“当真。”她疯狂点头，生怕少年看不见。

这都是什么事啊——

“那走吧。”谢灵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和灰，眼眸重归平静，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文唯昭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发现他眼中的湿润全无，竟然还瞧出了一丝淡淡的得逞之意。

红衣少年往前走了几步，见身后人迟迟没有动作，于是转过头，眉间肆意张扬，朗声笑道：

“走啊，小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