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六 第21章 第 21 章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花灯节夜晚，街上灯笼高高挂起，行人打趣相笑，热闹非凡。巷弄中央围着一位穿粗布大褂的汉子，他模样彪悍，体格壮硕。那汉子豪饮下身旁搭子递过来的酒水，却并未吞入喉中。下一秒，他朝手中粗长火棍猛地喷出酒水，赤色焰火霎时伴随酒水的轨迹，在夜中窜出一条火红长龙，炽热跳跃。

文唯昭挤进人群里侧，抬头，双眼亮起，感叹道：“厉害。”

跟进来的谢灵舟挑眉，颇不认可道：“这有什么厉害的？我敲个响指，那火龙长焰比这还甚。”

“谢灵舟。”

“嗯？”

“人家是凡人之躯，你一个身怀灵脉之人，比什么比？胜之不武。”

“……”

谢灵舟没有说话。

表演结束，瘦弱的小搭子端着盆绕着人群往这儿走了过来，文唯昭咬咬牙，丢了两个铜钱在里头，随后转身往外离开。

“诶，小十六，等等我啊。”谢灵舟脸上挂着笑，急忙赶去跟上少女的身影。

在旁看得一清二楚的三人模样各异。许镜清轻嗤一声，掏了掏耳朵，“谢灵舟是跟屁虫吗，净跟着那坏丫头到处晃。”

“你懂什么？”祝晴雪斜睨他一眼，然后看向不远处二人般配的背影，莫名地“嘿嘿”笑了两声。

许镜清疑惑似地对上景卿的眼，又示意他看看身旁人的古怪模样。

景卿无奈地说道：“你师姐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

谢灵舟跟着文唯昭，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坊小巷，来到白水河的拱桥上。

白水河原是一条溪流，风过之时，溪水泛起层层圈波，清浅可见。镇上孩童经常赤脚跑里面，互相泼水嬉闹，不过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山头突然新生出的一条支流顺势而下，融入了进来，于是溪水变为河水，镇民便花功夫修了一座拱桥。

文唯昭站在拱桥上，向下望着顺水漂泊的各色花灯，灯烛明明灭灭，与夜空中绚烂的星河别无二致。

她出神，不知想着什么。

“想放吗？”她身旁传来谢灵舟的轻声询问。

拱桥上拥堵的路况渐渐如流水般畅通起来，一个贩卖花灯的老妇很快注意到了他们，她背着篮子走到二人身旁，笑道：“二位可要花灯？我这里啥样的都有嘞，都是俺老婆子亲手做的，瞧瞧——”老妇将篮子放在地上，掏出一个，指着道：“模样好看还耐用，关键是还防水得很，保证你俩的愿望顺着河水流向天地尽头，让神仙听见！”

见文唯昭还在凝眉思索，谢灵舟干脆直接自作主张。

“婆婆，来两个。”谢灵舟从篮子挑了挑，最后拿起一盏青色的莲花灯，还有一盏绯红色样的。

文唯昭见状，厚脸皮地眨眼，开口道：“再来两个可以吗？”

“没问题。”谢灵舟诧异挑眉，下巴偏了偏，示意她自己去选。

选好后，谢灵舟问老妇统共多少钱。

“原是一对三钱，两对六钱。不过这花灯节嘛，婆婆瞧着你们这一对壁人，甚合眼缘，可真般配。婆婆就收你们三钱好了。”老妇眼波在二人之间流转，蕴着淡淡笑意。

谢灵舟听罢，耳根瞬间染上绯红，他呛了两声，随即不动声色地瞟向身侧的文唯昭。

这话显然也把文唯昭猛地吓一跳，她连忙招手，正准备开口解释，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唇，文唯昭怔愣，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

“小十六，出钱的又不是你，给谢师兄我省点钱行么？”谢灵舟离她近了几分，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文唯昭自知理亏，点头。随即很快拍开他的手，像旁边有蚤子似的，跳到另一侧，她朝着面前的老妇故作轻松般地笑道：“谢谢婆婆。”

谢灵舟看着她的动作：……(▼ヘ▼#) 有必要这么嫌弃他吗？这天下像他这样的好男儿可不多。

两人来到拱桥下，这里到处站满了放花灯的人；有涉世未深的孩童，尚未出阁的曼丽小娘子，执手相伴的年迈夫妇……各式各样心怀愿景的世间人。文唯昭寻了处人少的地方，递给谢灵舟其中一盏自己挑的花灯，说道：

“谢灵舟，你帮忙放牛坚的，我帮忙放宝珠的。”

他身子顿住，此刻才知晓文唯昭为何方才要多拿两盏，谢灵舟眉眼含笑地说道：“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十六。”他接过花灯。

下一瞬，文唯昭使了个诀，两盏花灯亮起点点烛光，在夜里格外惹眼。

“谢灵舟，我数到一，就一起松手。”

“行。”谢灵舟懒散地应声，蹲在她身侧，任着她的想法。

“三——”

“二——”

“一。”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松手，那两盏花灯渐渐随水流飘向河中央，融入万千花灯里，成为再普通不过的两盏。

文唯昭眼底泛出微微笑意，听见谢灵舟喊她，她偏头看去。

少女茶色棕瞳透着莹莹光亮，比此时白水河上正盛放的花灯还要夺目几分，谢灵舟认真对上她的眼睛，开口说道：“帮他们放完了，现在，许下你的愿望，该放我们的了。”

她应声，拿起那盏青色莲灯，随即闭上双眼许愿：希望自己能早日探清灭国真相，给父皇母后，昭国子民一个交代。

几秒后，文唯昭睁开眼，花灯飘远。

她转眼看向谢灵舟，发现他早已将花灯放出。

“十六，我看玄机长老那样子，不像是会亏待你的人啊，乾坤袋都给了，里面铜钱子你不用？”红衣男子好笑似地打量她，想到某人方才在巷弄甩几个钱子，继续开口：“给别人钱倒是没过多犹豫，花在自己身上倒是要思虑再三。”

面对眼前人明里暗里的嘲弄，文唯昭丝毫不在意，反倒故作深沉：“这你就不懂了，花别人的钱可以随意，但自己的钱须得用在刀刃上，以备不时之需。”

“哦~原来如此。”

两人的空气突然之间静了下来，文唯昭无言，望着白水河中央出神。

下一瞬，她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谢灵舟。”

“嗯？”

“那个婆婆骗人。”

话题转的有些快，他还未反应过来，接着就听见了下一句——

“花灯不防水，我刚看见我们的陷下去了。”

……

谢灵舟失笑。

夜已深，两人回到酒馆后，准备回房休息时，谢灵舟将文唯昭叫住，接着朝她手腕上套上了什么东西。文唯昭下意识便想挣脱，结果看清楚是什么后，微微愣住。

这…好像是前段时间逛街时她看中的手链，不过自己当时只看了会儿，并没有买下。

淡粉珠子在酒馆内的明烛下映照得格外透亮，里面好似有水光流转，看上去材质极佳。

谢灵舟扯唇，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尚未觉察的笑意，珠子看着倒是一般，戴在小姑娘手上还挺好看。

“送你了，以后还是要舍得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他轻飘飘地开口说着。

今夜占了他花灯的便宜，现在又多得了条她自己格外中意的珠链，加之他刚刚说的话，文唯昭爽快的掏出几个银子，放在他手心。

“谢了，以后我会花在自己身上的。”她认真开口。

看到自己手里多出来的银子，他苦笑，跟他这么见外干嘛。他推了回去，说道：“我不要。”

“你要。”文唯昭推过去。

“不要。”谢灵舟又推回来。

两人就这样在酒馆大堂里推推搡搡，你来我往。

祝晴雪他们回来时，便是见着眼前这副模样。

许镜清越看越受不了，他一把冲去二人中间，将那银子抽出，嘴里还不停嚷嚷道：“你不要他不要，那就都别要了，给我行了吧。好端端的……咋还连钱都不要呢。”他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似的，左右打量着二人。

“给我。”谢灵舟突然开口。

“哟~刚才不是还推来推去，我不要~的吗，现下又是在做甚？”许镜清好不容易找到时机，自然是要趁此机会好好嘲弄一番眼前人的。

“唰”地一声，一道白光晃过，许镜清本能被刺得闭上了眼，下一秒，脖颈间冰凉的触感传来。

许镜清睁眼，往脖颈处瞥去，气得他直接大骂：“靠！谢灵舟你玩不起是吧？”他立马拐了个弯：“玩，玩不起就玩不起呗。谢师弟啊，俗话说得好，叫，叫啥？哦！想起来了，叫放…放下扶光，立地成佛！得得得，大爷，我把钱还你行了吧。”

银子又回到了谢灵舟手上，他微笑，放下了手中的扶光剑。

身上没了威胁之后，许镜清立刻弹出几米外，手臂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狗剑修，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天才丹修，你胜之不武！”他骂骂咧咧地跑上楼了。

祝晴雪拍着景卿的肩膀大笑着说：“真是冤家啊，许师弟怎这般招笑哈哈哈哈哈。”

文唯昭也没忍住笑出声，今日，谢灵舟好像被说了两次胜之不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