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和 第8章 骄子

秋舒允拿着那张A4纸，将错题理的得心应手，越做越顺，她腿伤的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的拐杖简直成就了韦宇飞和陈洲的一段佳绩。

两个人一下晚自习就拿着秋舒允的拐杖“突突突”一会儿戳戳这个人，一会儿碰碰那个人，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要被整烦了，她的第三条腿险些就要被老师给没收。

这个周末，应着腿伤没有去图书馆赴约。

刚好受伤那个星期的周末也是她上托福培训班的日子。

秋舒允上托福培训班是初二就开始的，那个时候初中刚开学她就有出国留学的想法了，和家里人说过，他们只是笑笑摸着她的头说她志向远大，但是出国不适合她，说她没有独立的能力。

秋舒允是家里的独苗，家里有什么好事情都先紧着她，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大家子人把她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也正因为这样，没人觉得她能一个人在外面可以独立照顾自己。

无论多大都觉得她还小，不独立，没能力，世界太危险。

所以一听她小小年纪未来要出国留学，先是夸赞她的想法好，后又告诫她

平时没事还经常给她转发一些国外怎么怎么不好呀，多危险啊类似的视频给她，明里暗里的说出国不好，让她在本地考个985，211，再不济考个本科就好了，不要离家太远。

慢慢的，她就把出国留学这件事藏了起来，没在明面上说。

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她知道他们是不放心她。

但是有些自己想要得到的，要自己去努力争取，这件事是对的，如果没人同意，那她就釜底抽薪。

所以她在初二的时候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骗奶奶说学校要填紧急联系人，实则是托福培训班的监护人报名签字同意表，她将自己的压岁钱和平时的生活费都攒下来，去报了托福培训班的一对一。

一对一对她来说时间更灵活，而且不容易被爸妈发现，虽然贵了些，但是贵也有贵的道理。

秋舒允刚踏出车门，她又想起了和令狐霖陌的那个约定。

还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学长”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薄荷：[学长，在吗？]

Liho：[嗯]

Liho：[在图书馆]

秋舒允看了看手机界面的时间，7点10分了，她撇撇嘴，心想家离的近就是不一样。

薄荷：[学长，你知道的，我脚伤了可能不方便来了?????????? ]

薄荷：[所以，今天的约定我不能来了，不是我要失约的，情有可原的！]

薄荷：[看来你是等不到我了⊙??⊙]

秋舒允在手机的另一头，等了两分钟也没等到回应，便息了屏朝新东方的大门走去。

上了电梯，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Liho：[没事，好好养伤]

秋舒允看着这条回复久久没有回神，反应过来立马息了屏，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秋舒允下了课，点开手机，发现自己没有回复他那条微信，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谢谢，便回了家，明天周日早上还要再去上课。

周日早上上完课，秋舒允下午就要去学校了。

客厅里

“和和，你去把妈妈切好的水果给带上，拿去学校吃。”

沈书怡将切好的水果拿了一个一次性盒子装了起来，递到秋舒允面前。

秋舒允擦着刚洗好的头发，接过水果：“好，妈妈。”

“门口还有一箱牛奶，你带学校喝，你还在长身体在学校要按时吃饭知道吗？”沈书怡熟练的拿过秋舒允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发，秋舒允没阻止，笑脸盈盈的乖巧朝妈妈点头。

“妈妈，我要吹头发了，我自己来吧！”秋舒允抱着沈书怡的手臂撒娇道。

沈书怡这才想起自己锅里还煲了汤，她准备让秋舒允带到学校喝的，毕竟她女儿最喜欢她煲的汤了，可眼下，给秋舒允吹头发这件事她也想着一并插手了。

秋舒允轻轻拍了拍沈书怡的手：“我自己可以的，好妈咪，汤还要有人看着，煮好了我要喝温的。”秋舒允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

沈书怡这才笑着回了厨房。

秋舒允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里，她忽然想起手机里那条“没事，好好养伤”，手顿了一下。

随后又摇了摇头没再去想。

沈书怡将汤煮好放在灶台旁凉了会儿，这才放在保温盒里，找了一个保温袋把水果和汤放在了一个袋子里。

等秋舒允收拾好，她拿着袋子和门口的牛奶送她上学去了。

秋舒允看妈妈一个人拿这么多，想拿一个的，结果却被无情拒绝了。

“不用你拿，你背一个书包就够了，况且这也没多重。”

秋舒允知道自己拗不过她，索性没再硬拿，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不急不缓的开到了学校门口，沈书怡在车上叮嘱了几句：“在学校好好吃饭，要是吃不惯学校的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给你送饭。”

秋舒允坐在车里，从前面的镜子里看了眼沈书怡，眼如月牙，点点头：“放心吧妈妈，我先进去啦！”

秋舒允拿上带来的东西，沈书怡看着她大包小包的下了车，要不是因为家长不能进校，她恨不得自己把那些东西给她带到学校里面去。

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拿着这么多东西，车一直停着没走，直到秋舒允的身影要从视线里消失时，她也没开车离去。

秋舒允转了身，将牛奶放在了地上，和车上的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快回去。

沈书怡知道，秋舒允一定会回头，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直到她的身影真的消失在视线中，这才疾驰而去。

秋舒允拿着手里的东西，亲身体会这才感受到这一路走来，这些东西拿在手上有多勒。

算不上多重也算不上轻，她走的不快，步子不急不缓的。

“要帮忙吗？”一个女生来到秋舒允的旁边，询问道。

秋舒允扭头看她，先是一愣，在脑海里搜寻这个人的信息，这才想起来这个人。

清妍，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高三学姐，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

她记得她，是因为音源社的仪容仪表经常都是她来查，再加上李江惟的缘故，便记住了这个人。

秋舒允不喜欢打听人，可这个人不一样，她太耀眼了，不打听，她的消息也会传入自己耳朵里，想不记住她都难。

“需要帮忙吗？学妹。”清妍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秋舒允先是被周围的嘈杂蒙了耳朵，看着她的脸久久不能回神，只是下意识的点了头。

见经过秋舒允同意，清妍直接拿过她手中的牛奶，抱在怀里颠了颠：“走吧！”

秋舒允这才从惊艳中反应过来，赶忙想将牛奶拿回，却看向她的眼睛时还是禁了声，低下头道了声谢。

清妍没接话，抱着牛奶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令狐霖陌？”

秋舒允一愣：“嗯。”

清妍点点头，没再多问。

秋舒允看着她的背影，不解的挠了挠头，她突然想起和令狐霖陌初见那次，是李江惟要他给清妍送蛋糕，想来两人关系是要好的，她一下了然也没再深想。

到了宿舍，秋舒允道了谢，将那箱牛奶拆开拿了一支牛奶递给了清妍，然后想了想又把那盒水果给了她。

清妍笑着接过牛奶，那盒水果没接，牛奶在面前摇了摇：“有这个就够啦。”

秋舒允没强给：“谢谢学姐。”

“能加你一个好友吗？”清妍已经将自己的好友二维码亮了出来。

秋舒允没拒绝。

清妍离开后，秋舒允收拾完也回了教室，她走到教学楼附近的那个荣誉墙时，没由来的停了下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荣誉墙上那个刺眼的四个字，令狐霖陌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第51名。

秋舒允看着这个名次呆愣在原地，原来他这么厉害。

秋舒允看着微微有些褪色的荣誉墙，这个照片应该挂上去很久了，可她在这之前居然没有都注意到过这个人，甚至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国决51，耀眼又刺眼。

秋舒允突然觉得，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他实在低调，就连李江惟也没有提过他的宏伟战绩。

天之骄子，如云中人。

南临实在人才辈出，山中之菘，雪顶之莲。

而她同趋于山之上

……

入了夜

秋舒允夜里是被惊醒的。

她躺着床上，看着天花板，周围漆黑一片，脑海里，还在回忆刚刚的梦境。

她梦到一个小男孩，在哭泣，当她要看清楚他的模样时，世界坍塌，他跌入泥沼。

秋舒允紧紧握着被子，梦里的坠落感太过剧烈，久久没有回神，她爬起身子看向窗外，天依旧是黑的，月光皎洁。

秋舒允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回去，翻来覆去的，早已没了睡意，便拿出mp3戴上耳机，听着英语听力，看看能不能睡着。

秋舒允晕晕乎乎的过了一上午，午休没睡便来了社团。

秋舒允在社团的板凳昏昏沉沉，她爬在桌子上，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都怨昨晚的梦，她今天一上午状态都不太好。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李江惟关切询问道。

“没事，没睡好，做恶梦了。”秋舒允懒懒道，耳机里的英语听力被放的很小声。

李江惟拿了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你和令狐…怎么一起吃饭去了，咋回事？”

被这么一问，秋舒允的困意忽然被什么拽住了。

“他捡到我错题本，我请他吃顿宵夜。”秋舒允不冷不热的开口。

随后又想起了，荣誉墙上的排名。

“他物理这么厉害吗？国决51啊！”秋舒允的困意早就没了，说到51忍不住激动道。

李江惟沉默了

停了两秒，欲言又止，面上只剩惋惜。

“令狐那家伙啊，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和我一个初中的，他初中那些年……”

李江惟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飘远了些，秋舒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社团教室的窗外，操场上有个男生在打球。

那个男生跳起来投篮，球进了，他笑了一下，嘴角两个梨涡。

——初一那年夏天，令狐霖陌也这样笑过。

那时的他，心气高，人比天高，仗着自己聪明就得意忘形。

弯岁初级中学每学期末都会给每个年级前5名的学生颁发奖学金，以此鼓励。

那时的他，成绩基本都在年级前5，可那次奖学金获奖名单里没有他。

他因为答题卡看错题，觉得题目简单不认真，成绩排到了第5名开外。

他在国旗台下看着一个个上去领奖的同学，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掐着掌心。

他没哭，但那天回家后把最喜欢的游戏机，藏到了床底下

那天过后，开始发奋图强，李江惟看到他课间都在学习，堪堪的开口：“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

令狐霖陌只是低着头写着题，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后悔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初二那一年，他加入了物理竞赛培训班，休息的时间便少了。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性格慢慢也变了，开始变得沉稳了，少了点之前的得意忘形。

初二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奖学金，因为初一那时的奖学金，渐渐的奖学金对于令狐霖陌来说成了一种执念。

可命运弄人，他那一年还是没有拿到奖学金，他排到了年级6名，离第5名差0.5分。

后来他回家大哭了一场，只是一直说着为什么是0.5分。

但是他没有颓废，只是继续维持的之前的模式，李江惟和他说别难过，他只不咸不淡像是毫不在意一样：“没关系的，世界上聪明又努力的人太多了，我领不到很正常的。”

李江惟当时看的只觉得有些难过，后来有次月考老师发现有两个得奖学金的学生居然抄袭，连之前期末考的成绩都是抄袭出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了，也知道了令狐霖陌上了前5，可奖学金他还是没拿到。

后来中考，中考前一天，他紧张得吃不下饭，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吃坏了肚子，考语文时，胃里翻山倒海一般，他原本还笔直的坐着，可痛的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写题。

他只觉得冷汗直流，面前的卷子上的字也一分为二，他读了又读，手上拿着笔只是在动着，他痛的快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后面迅速写完了卷子也无力去检查，只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后来意料之中的，他滑档了，没有被最想去的重高录上，滑档滑到了第二志愿。

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平静的吓人，李江惟想出口安慰，却反被他安慰。

上了高中后，他从初中开始就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基本上他的高中都是物理了，就连一开始报的学生会也退了。

他竞赛一路走来，说不苦是假的，说不累是假的，可他却说“至少物理是第一个让我重拾勇气的力量。”

一路披荆斩棘来到总决赛，高二那年秋，传来噩耗。

成绩公布那日，全班欢呼，国决51

班上的人都夸赞他厉害，都说他牛大了，他只是干巴巴的笑着，说着谢谢。

国决51，可为什么是51，为什么又只是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就可以保送了

他那时什么也不想说了，球也不打了，只是时常发呆，或者偷偷的独自一人。

老师也替他感到惋惜的，又劝他明年再来，或者让他走攀卓计划，强基也可以。

可他不想了，或者说是不敢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了

荣誉墙上新张贴了他的喜报，别人看到都会夸赞一声，他发现荣誉墙上的照片时，他只觉得刺眼。

全世界都在提醒他，你没成功。

从那以后，他每每经过哪里都会绕道走。

说到这，李江惟停了下来，眼角有泪滑落，滴在桌上，像是毛毛细雨一样。

秋舒允沉默地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心底的湖面被人穿透，不重，却泛起了涟漪，一直没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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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