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 第6章 第六章 纠结

唐简是真的有女朋友，女朋友跟他是大学同学，也是学法律的，毕业之后去国外深造，然后就留在了国外，打算先工作几年，等积累了足够经验再回国，比那些空有一张文凭的海归强一些。

他们自大学毕业之后，只见过屈指可数的两三面，再加上国外时差和唐简工作忙的原因，他们也不能经常通过网络视频聊天，所以，唐简见女朋友的频繁程度，甚至还不如见楼下卖煎饼的大姨。

送走了丁黎睿，唐简先去商场买了些女朋友“钦点”的小零食，然后又去快递站邮寄，折腾一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手机上一条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都没有，要知道，最近这几天晚上，小朋友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发得唐简手机都要炸掉了。这会儿突然这么安静，倒还怪不适应的。

他本以为小朋友这股子冲动，就算被他给压了下去，结果，刚冲了个澡正准备从冰箱里找点儿东西吃，就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唐简湿着头发去开门，发丝上滴落的水珠掉进眼睛里，差一点儿就让他没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丁黎睿坐在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上，身旁还放着两个更大的箱子，他仰起头朝开门的唐简憨憨一笑，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唐简，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几天？”

唐简愣了一会儿，揉了揉进水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确实不是幻影之后，他开口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明白。”

丁黎睿倒是无所谓，依旧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说：“我是想问，我能不能在你家借住几天？”

“为什么？”

“我那个房子最近要重新装修，所以……我暂时没地方住了……”

唐简疑惑：“刚才还没装修，这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就要重新装了？”

丁黎睿倒是不为他这蹩脚的借口被人识破而感到害羞，反而理直气壮地说：“这装修灵感都是突然间的嘛！就在刚刚，我一出门，看见左右邻居都换成了暗黑风格，就我一个明晃晃的彩色屋子，显得多不合群你说是吧！所以……”

明知道小朋友在找借口，唐简没办法拆穿，只好说道：“你可以去住酒店，我相信你有这个经济实力。”

丁黎睿摇头：“不行，酒店氛围不好，我还得认真学习呢，唐律师你这儿人杰地灵的，肯定能助我学业有成！”

“我家离你学校太远，你上学不方便，你还不如回你爸妈家住。”

“那不行！你这再远也远不过我爸妈家，他们的别墅在山里，我上学至少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你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

“学校附近房子都不好，不是日租房就是合租房，很乱的！”

唐简没话说了，看着门外这近乎于耍无赖的小孩儿，深深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住在我家了？”

“嗯嗯！”小朋友猛点头，“唐简你就好心收留我吧！我肯定不捣乱，还可以付你房租，你随便开价，反正我爸买单！”

提到他爸，唐简忽然有了主意，拿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跟丁黎睿说：“你等一下，我给你爸打个电话。”

等就等，丁黎睿在行李箱上坐的稳当极了，晃荡着两只脚，悠闲自在。心想你爱给谁打给谁打，反正我住定了！

他自打听说唐简有女朋友之后，虽然气呼呼地离开了，但心里一直没闲着，一直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可不想做什么破坏别人感情的小绿茶，如果唐简真有女朋友，他自然不会怎么样，只是，从小到大第一次真心对一个人动情，他不想就这么没了下文。

所以，如果注定没有结果，他想着，能多制造一些“过程”也好，让自己过一把有唐简陪在身边的瘾，等什么时候他女朋友回来了，再离开他远远的，这样至少能给自己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总不至于让自己的初次单恋这么快无疾而终。

丁黎睿也不知道唐简跟自己老爸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只听见唐简最后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说了句：“好吧丁总，我知道了。”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他仰起头冲着唐简笑，一副天真灿烂的模样：“怎么样？我爸是不是不管我？”

还真让他说中了，丁建成在电话里一听说丁黎睿要住到唐简家，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特别高兴，他跟唐简说这个儿子从小就叛逆，被他妈妈惯坏了，任性得很，不爱学习也不听话，自己真的是要愁死了，就怕他在外面住着，会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学坏了。

现在他居然要跟唐简一起住，丁建成高兴还来不及呢，说房子的租金不用担心，加上伙食费，水电煤气费一起算，最后的数乘以五报给他，马上钱款到账。只要唐简多费费心，让这小子有个地儿能踏下心来学习就成。

这电话说实话，还不如不打呢，这下子连推都推不开了，还得卖着丁建成的面子。唐简十分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门口一脸期待的小朋友，说：“你先进来吧，我帮你拿行李。”

丁黎睿一下子蹦起来，一手拎一个行李箱就往屋里冲：“不用，我自己拿就行，我可有劲儿了！”

这就算是“入侵”成功的第一步，客厅里摆了满满当当三个大行李箱，唐简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丁黎睿早就设好的局，为什么一个男孩子会有这么多的行李？

刚开口想问问他，就见丁黎睿站在书架前，看着架子上摆着的镜框，指着里面他和女朋友的合照，扁着嘴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说：“唐简，你竟然……真的有女朋友啊？”

镜框里的照片是他们大学毕业时，他和女友穿着学士服拿着毕业证的合照，虽然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动作，但这样的照片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也是说明了一些问题的，所以看到照片的小朋友，心里像是被冰锥子扎透了，又冷又疼。

唐简推了下眼镜，略显无奈地开口道：“我没说是假的啊……”

“你们是同学？”

“嗯，大学同班。”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丁黎睿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雀跃。唐简虽然没做错什么，可他心里并不太踏实，总感觉像是自己欺负了小朋友似的，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就在他犹豫了许久，想伸手拍拍小朋友的肩膀以示安慰的时候，耷拉着脑袋的小孩儿突然间抬起头，脸上带着依旧灿烂的笑容，提高音调说：“我想好要转的专业了！”

唐简跟不上他思维的跳跃，明明刚才还郁闷着，这会儿怎么又聊到学业了？

“啊？你想转什么？”

丁黎睿仰起头：“我要跟你一样学法律！将来当律师！”

唐简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学法律很复杂，也很枯燥，其实，你的性格比较适合学理工科，思维灵活多变……”

“不要！我决定了！就学法律！”丁黎睿十分坚定，说完，拎着箱子就往旁边的房间走，“唐简，我是住这屋吧？”

这语气，这态度，明显一百八十度大翻转，就跟刚才在照片前失落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不过，唐简倒是放了心，心想小朋友果然是小朋友，心情坏得快，好得也快，真是做什么都没个长性。

他应声道：“对，你先住着，我房子小，如果不习惯也别将就。”

丁黎睿手里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往房间走，只留给唐简一个欢乐的背影，但他却不经意地抬手抹了下眼角渗出的一颗透明液体，然后笑着说：“不将就，我向来都是挑最喜欢的，房子也是，人也是。”

最后三个字声音很小，唐简没听到，他在后面一边帮丁黎睿拉剩下的行李箱，一边说着：“希望你选专业也是一样，别后悔。”

“才不会呢！你放心！”丁黎睿说着，咽下哽在喉咙间的口水，泛着鼻腔的酸涩，有些苦苦的。

唐简，如果我也像你们一样成为一个律师，你是不是，就会多喜欢我一点呢？

……

成功混进唐简家，有好也有坏，好在可以天天看着唐简，时常跟他近距离接触，哪怕有时只是他在桌子这边看书，唐简在桌子那边研究案子，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偷偷望两眼，丁黎睿心里都很高兴。

他觉得唐简的长相特别养眼，尽管不常笑，可他的五官看起来很美，很舒服。尤其是在看书累了的时候，抬头一看到唐简的帅脸，疲劳感瞬间就会消失一大半。

这种长相应该叫做“治愈系”吧，丁黎睿不知道这样的“福利”会维持多久，听唐简说，他和女朋友是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

丁黎睿原本坚定的要追帅大叔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儿，他不想做插足的小三，没道德没底线，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可是却又放不下对唐简的喜欢，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相信了从来都不屑于研究的一个成语：一见钟情。

像是狗血剧的剧情，但就是发生了。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还有无望的单相思，在得知唐简并非单身之后，全都在一瞬间化成泡影。丁黎睿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现在只是寄存着一个希望，希望能多留在唐简身边一刻，那便算是自己多偷来的一刻快乐时光。

看书看得走了神儿，唐简注意到桌子对面的小孩儿咬着笔尖在发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吓了小孩儿一跳，抬起头愣愣地问：“干嘛？”

唐简撇嘴：“我正想问你，干什么呢？看英语书能把你看出神了？”

丁黎睿尴尬地眨眨眼睛：“没有，背单词呢。”

“背几个了？”

“好多个了……”

“那我考考你？”

“呃……那个……要不明…明天再说？”

看着丁黎睿支支吾吾的样子，唐简笑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背熟就行。”他看了眼手表，将手里的资料整理好，“今天太晚了，先去睡觉吧。”

这会儿丁黎睿倒是不困，他干脆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对面的人，笑着说：“唐律师，你跟我聊会儿天吧，我不困。”

唐简无奈地笑：“那你就不问问我困不困？”

丁黎睿转了转眼珠子，原本亮亮的眼睛里稍显黯淡，他问：“大叔你困了？”

“……你叫我什么？”

小朋友笑得坏坏的：“不是你自己说你是大叔吗？”

其实丁黎睿是不喜欢唐简自称“大叔”的，他不觉得唐简有多老，而且这样一来，显得自己跟他之间的年龄差距更大了。

但是，最近几天在他家住着，每天朝夕相处，他忽然觉得，其实“大叔”这个称呼有种特殊的“萌感”，尤其是配上唐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这种反差的美让他感觉唐简更加接地气了一些。

所以，叫声“大叔”，就当是昵称了吧。

唐简瞥了他一眼，见他亮如明月的眼睛此时笑成一弯月牙，有些可爱。明天是周六，晚睡会儿也无所谓，于是唐简撇开视线，轻咳一声：“你想聊什么？”

丁黎睿起身坐好，手里的笔在指尖转来转去，他笑着说：“聊什么都行，随便聊聊嘛，平时你上班我上学，都没有时间可以坐下来谈谈心。”

唐简轻笑：“你很喜欢跟室友谈心？”

“室友”这个词扎心了，丁黎睿不喜欢，可他也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和唐简之间的关系，之前还能大言不惭地喊一句“我要当你男朋友”这样的话，可现在知道唐简是别人的男朋友，所以，这样的话丁黎睿再也喊不出来。

他扁着嘴，一脸郁闷再次趴到桌子上，沉了一会儿说：“不聊了，睡觉去。”

这不就是小孩子心性么，阴晴不定的，唐简看了他半天，问道：“你确定不聊了？”

“确定。”

“那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嗯？”丁黎睿挑挑眉，“你有什么话？”

自打丁黎睿搬进来住，已经一个星期了，每天早上两人各自上班上学，晚上回家吃了饭，又各自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

有时丁黎睿见自己不忙的时候会来让他补补课，讲课的时候，小朋友依旧会偷偷盯着自己出神，然后在自己转头的时候慌忙躲开视线，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追逐战。

唐简觉得这平淡无奇的日子表面上虽然安稳无恙，却似乎又有哪儿不对劲。之前丁黎睿那种天天黏着他的冲动不见了，他一直都很乖，乖得就像没有他这号儿人一样。

这样安静的室友的确很好，可唐简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你最近怎么样？”

“你指哪方面？”

“都可以，随便聊聊。”

丁黎睿眨了眨眼睛看着唐简，半晌，突然笑了：“大叔，你没话找话吗？”

这倒是让唐简有些尴尬，他故作镇定地推了下眼镜：“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学业，不知道补课有没有成效。”

“当然有！”丁黎睿笃定道，“你给我补的课比我们老师讲的还要好，我补考肯定能一次过！”

“你这自信的样子倒是挺像丁总的，我从没见他认过输，不管遇见多大的案子，公司里有多大的麻烦，他也总是沉着自信。”

听唐简这么说，丁黎睿仰着脖子笑得嘚瑟：“当然！不认输是我们老丁家的传统……”

说到这儿，丁黎睿突然住了口，因为他想到在“追唐简”的这件事上，他好像遭遇了一个悖论，如果不认输，势必就要做个坏人，但如果认输了，岂不是跟自己的话相互矛盾？

见小朋友忽然又变得有些失落，唐简不解地问：“怎么了？刚刚还信誓旦旦，怎么突然蔫儿了？没自信了吗？”

他问的是学业上是不是没自信，可心里有鬼的丁黎睿自动把这话跟心里琢磨的事儿联系到了一起，马上出口反驳：“谁说没自信！我哪点儿比她差了！”

“他？”唐简有些懵，“谁啊？”

“呃……”见自己说走了嘴，丁黎睿挠挠头，红着脸一笑，“呵呵……没谁，那个……我困了大叔，睡觉去了啊！”说着，他一溜烟儿跑回了房间，“砰”地关上门，再没了动静。

看着小朋友仓皇的背影，唐简默默叹了口气。他当然听明白了小孩儿的话，但有的时候，装傻也未尝不是一种最好的处理方式。

既然做了“大叔”，就要扮演好“大叔”的职责，唐简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牛奶，端着杯子走到丁黎睿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睡着了吗？”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拖鞋踏在地上的声音，门开了一道缝，小孩儿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站在里面，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干嘛？”

“把牛奶喝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

唐简早就料到他会这样拒绝，便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没等他反抗便赶忙说了句：“睡前喝牛奶有助于睡眠，增强记忆力，想学法律的话，有得是要背的东西，到时记不住可别哭鼻子。”

这话果然奏效，刚要放下牛奶杯的丁黎睿愣了一下，然后仰起头一口气喝掉，一滴不剩地把杯子递还给唐简，翻了个白眼儿说：“小孩儿才哭鼻子！我要睡了！不许再吵我！”

说完，他“砰”地又把门关上。门上挂的饰品被关门的动静震得晃来晃去，唐简看了眼手里的空杯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小朋友，挺傲娇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