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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铃铛 第20章 第 20 章

作者:喜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5 01:23:02 来源:文学城

拍完合照之后,陈素云就把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配了一行字:【一家四口,新年快乐。】

下面迅速有人评论:【咦,另外一个姑娘是?】

陈素云回:【我闺女。】

虽是玩笑话,但她是真心想把和铃当作闺女对待的。

这条回复因为评论人不是和铃的好友,所以她看不见,但对于有评论人微信的黎森清来说,是能够看见的。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妈这个人,一旦把谁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广而告之,拦都拦不住。

看来和铃在他妈心里都快赶上他这个儿子的地位了。

大年初二,黎海山开车带着一家人去拜年。

在车上和铃才知道要去的是一位老教授的家。老教授姓赵,是黎叔叔大学时期的老师,教了四十多年的书,退休后住在一处老小区里。

陈素云在副驾驶跟和铃说:“赵爷爷是你黎叔叔的恩师,当年你黎叔叔毕业分配工作,是赵爷爷帮他写的推荐信。”

和铃点了点头,把这位老教授在心里的分量又加重了一层。

到了老教授家,按了门铃。

没一会儿,门开了。

一位老人站在门后,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头,脸上的皱纹很慈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衣的边,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赵老师,过年好。”黎海山微微弯了弯腰。

“来了来了,快进来。”老教授笑呵呵地招呼他们。

老教授住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

和铃进去的第一眼就被墙上一幅字吸引了,“宁静致远”,笔触苍劲,落款是赵教授自己的名字。

陈素云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老教授说“人来了就行,带什么东西”,但语气里没有推辞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看起来已经很习惯黎海山一家来看他的情况了。

他请大家坐下,笑眯眯着将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到和铃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小姑娘,你是森清的女朋友?”

和铃傻了,脸顿时红了起来,她赶紧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借住在他家的。”

见恩师误会,黎海山赶紧在一旁介绍:“赵老师,这是和铃,老和家的闺女。老和您还记得吧?就是我以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战友。”

“记得记得,T省那个老和。”老教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坐在客厅,三位大人开始了寒暄和叙旧。

和铃面带微笑地听着他们聊天,心里却没有什么厌烦的感觉。其实她在T省的时候,就很喜欢蹲坐在老人旁边,津津有味地听他们用土话说着陈年旧事。

那些充满年代的故事让她仿佛看到了那些年里老人们的一喜一怒一悲伤,这是在日常生活里很难听到的。

老教授注意到了和铃一直在认真听他们三个成年人说话,可能是觉得她是不好意思自己走开,只能陪着他们坐着,便指着黎森清让他带她去书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书。

等支开和铃和黎森清后,老教授才缓缓问黎海山:“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出车祸截肢的孩子?”

黎海山点了点头,并说明了为什么她会借助在他们家的原因。

老教授略感遗憾地叹息:“多好的一孩子,居然经历了这么痛苦的事故。”

他刚才瞧和铃这个小朋友的眉眼间总是氲着一团不明显的郁气,便知道她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截肢的生活,但那种创伤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或许出于慈悲心,他让黎海山和陈素云在客厅等着,自己来到书房。

此刻和铃和黎森清正面对面坐在木椅上,聚精会神地盯着书桌上的棋盘。

上面摆了几颗棋子,老教授一看就知道是五子棋,便笑呵呵地朝他们说:“我这棋盘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来下五子棋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和铃吓了一跳,听到老教授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不会围棋。”

黎森清见老教授进来,立马放下了刚才捏在手指间的白棋,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是看和铃进了书房后就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时心软,正好看到有棋盘便问她要不要下棋。

他下意识地认为和铃会下围棋,所以就没说是下什么棋。

和铃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没问是下哪种棋子。

于是两个人坐在棋盘前后,黎森清让了和铃黑棋,自己则拿了白棋。

结果和铃第一步下的就是棋盘正中间,当时他就有些傻了,围棋这么玩?

但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和铃不会围棋。

因此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顺着她下起了五子棋。

现在有老教授在,他终于能结束这乌龙般的五子棋游戏。

和铃下意识站了起来,老教授笑着让她坐下,自己则绕到另一边的主椅坐着。

书房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老教授没有急着开口,是因为他在心里斟酌着等会儿他要跟和铃说的话应该腰怎么开口。

他深知自己年迈,社会经历丰富,所以在谈到一些痛处时不会因为产生埋怨和不适,但小朋友不一样,特别是自尊心极强的青春期,很难听得进去长辈的劝解和叮嘱。

黎森清见老教授一脸深沉的模样,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来过老教授家这么多次,平时他都是笑呵呵满脸慈祥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严肃。

莫名的,黎森清看向了和铃。他觉得也许引起老教授变化的人或许就是她。

又过了半晌,老教授终于平静地开了口。

“我年轻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那时候我在工厂里当技术员,一台机器出了故障,我去修。机器突然启动了,我的腿被卷进去。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要截肢。”

和铃沉默地听着,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裤子。

“后来腿保住了,打了几次钢板,躺了将近一年。但好了之后,无法干重活,而且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老教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和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穿着深灰色的裤子,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但将心比心,她直到有些伤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因为那些伤在心里。

“当时我觉得自己废了,一个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有着隐形疾病,工厂的工作也干不了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老教授叹息,“后来我的老师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身体的残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的残缺。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不行了,那才是真的不行了。”

说罢,老教授看着和铃的眼睛:“小朋友,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事情。有人会可怜你,有人会嘲笑你,有人会因为你的残缺就给你贴一堆乱七八糟的标签。这些你控制不了,但你能控制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你觉得你是残疾人,你就是。你觉得你不是,那你就不是。”

或许从客观事实来看,和铃就是残疾人。但对老教授而言,心里对自己是否是残疾人的认同反而更能影响她的性格和成长。

老教授慈祥地微笑,鼓励道:“小姑娘,不要因为身上的残缺就不敢放开自己。你比很多人都有力量,能从那么重的伤里面恢复过来,也能一个人千里迢迢回来读书,这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力气。”

“你记住,残缺不是你的缺陷,它只是你的一部分,而你还有很多其他的部分。”

老教授一番话说得振聋发聩,让和铃怔愣了几秒。她想微笑,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嘴角。

老教授知道现在的她还在消化他刚才那番话,便转头对黎森清说道:“森清,来跟我下盘棋,让我看看这么久没见,你的棋艺退步了没有。”

黎森清点头,收拾好棋盘上残留的棋子,开始与老教授进入下棋模式。

和铃坐在旁边,看着棋盘一点点多起来的纵横交错的黑白棋线。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老教授说的那番话。

她想,老教授说的“力量”是什么?是力气吗?还是能抗住疼痛和委屈的那种忍耐力?

康复医院里咬着牙走路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力量。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站起来走路,要么一辈子坐轮椅。

她不觉得那叫力量,那应该叫“没办法”。

但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也许“没办法”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在最没有选择的时候,选择了结局最好的那条路,可偏偏这条路也是最难的。

在和铃安静的自我思考时,老教授兴趣盎然地观察着黎森清的动静。早在刚才他就发现黎森清下棋过程中老是会不由自主分心去扫一眼安安静静的和铃。

老教授在心里想,以黎森清这种性格,能让他分心的人,在他心里一定是有一点特殊的。

老教授见过很多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黎森清不一样,他总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但今天下棋的时候,他分心了,而让他分心的人是旁边那个正在发呆的小姑娘。

老教授不打算点明什么,十五六岁的年纪,那点青春期的悸动像春草,压不住也藏不了。

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一局棋下完了,和铃没看懂谁赢了,但老教授笑得很开心,反而是黎森清难得的有些脸黑。

从老教授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前往车子停的地方,和铃跟在黎叔叔和陈阿姨后面,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但她觉得那种不一样应该是会往好的发展。

一定会往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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