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导演 第14章 合作

下午一点五十，林寂准时出现在“晴天工作室”门口。

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整层打通的大平层。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开阔的空间，落地窗占了大半面墙，遥远的天际线铺展开来。

乔舒然从里间办公室探出头，眼里露出了些惊艳，“来啦！快进来，他们都在会议室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高马尾。

经过办公区时，她拍了下打电话男生的肩膀，“小陈，下午三点前把设备清单发我邮箱。”

“没问题乔姐。”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

会议室在落地窗边，玻璃隔断，百叶窗半开。

温清水已经站在白板前，正用马克笔写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对林寂点了点头。

“坐。”她指了指空位，“马上开始。”

林寂坐下时，快速扫了一圈，都是网红圈熟悉的朋友。

只是没有线下见过面。

周止川和沈舟看到他，都开口打了招呼。

陆北辰坐在对面，穿着某奢侈品牌的当季衬衫，姿态有些散漫。

江挽月坐在温清水旁边，对他微笑了一下，很温和。

“人都齐了。”温清水放下马克笔，“先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一起工作一个月。”

从周止川开始，大家简单介绍了自己。

轮到林寂时，他温声开口，“林寂，做视频的，第一次演戏。”

陆北辰挑了挑眉，“视频博主，那得露脸吧，不然怎么吸粉？”

空气静了一瞬。

温清水抬起眼，“不露脸的博主也很多，既然我选择了你们，肯定是某个点吸引到我。”

陆北辰耸耸肩，没再说话。

“我是江挽月。”江挽月的声音温和地接上，“在《凤鸣朝歌》里演楚凤翎，请大家多关照。”

围读开始，温清水先笼统的介绍着剧情。

“楚凤翎和四个男人的感情线，每条都不一样。”她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和萧寒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和谢云深是互相救赎的知己，和秦墨是利益与真情的博弈，和谢无音……”

她看向林寂，“是镜像，他们都曾隐藏自己。楚凤翎用冷漠藏起伤痛，谢无音用面具藏起面容。他们的相遇，是看见彼此隐藏的部分，然后彼此治愈。”

林寂看着剧本，那些文字忽然有了温度。

围读到第三场时，陆北辰忽然说，“温导，我觉得这里秦墨的反应可以再‘硬’一点。他是西域商人，走南闯北的，得有那种糙劲儿。”

周止川皱了皱眉，“但这场戏是秦墨在试探，不是真要冲突。太‘硬’了反而显得没城府。”

“男人嘛，该狠的时候就得狠。”陆北辰不以为然。

温清水放下剧本，“秦墨是个商人。商人的特质是精明算计，懂得审时度势。‘狠’不是所谓的男子气概。”

陆北辰张了张嘴，江挽月轻声接话，“而且我觉得秦墨这场戏的张力，在于他表面的强硬和内心的动摇。如果演得太‘糙’，反而把那种复杂的层次演没了。”

她说得温和，但很有分量。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沈舟小声对林寂感慨，“这个本子的每个角色都好有特点。我演谢云深，剧本里对他的描述是喜欢穿粉绸长衫，温柔安静的御医，但给我的感觉没有刻板印象的‘娘’，我觉得他应该是这样，细腻柔和是他的底色，而穿什么，是他的自由选择。”

温清水笑了，“小舟说得对。我想这本小说的作者，本意也是在这个女尊背景里，打破所谓的刻板印象。”

她看向所有人，“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把她的文字，变成短剧里具象化的表演，让更多人看到。”

“第一次演女尊剧本，果然站在男人的视角里，活得确实爽。”江挽月摇头感慨。

“我也是第一次演，居然要和四个男人同台竞技。”陆北辰无奈。

新颖的剧本设定，与众不同的剧情，有人欢喜，有人愁。

中场休息时，乔舒然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摆满了点心和饮料。

林寂接过她递来的奶茶，温热的，甜度刚好。

陆北辰在一旁刷着视频，视频重复着同一首音乐。

江挽月凑过去，是一个六十万赞的转场视频，内容正是《春日负暄》的男主高燃镜头。

周止川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关掉了手机。

“导演，到时候记得把我拍得比林曦还帅。”他不满地嘟着嘴，林曦是他互联网上的死党。

听说了林曦拍完了这位温导的剧，粉丝直接涨了五十万。

“放心吧，我们有专业的造型蔡老师，包给你最帅的镜头。”乔舒然对他“wink”保证。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刚才那点陌生感，在这融洽的氛围里，消失殆尽。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

温清水收拾着资料，“下周一开始进组拍摄。拍摄地在怀柔，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工作室这边会留人值班，所有后勤支持照常。”

大家陆续起身。

周止川拍了拍林寂的肩，“加个微信？以后对戏方便。”

沈舟也凑过来，“我也加。”

江挽月微笑着掏出手机，“大家都加一下吧，建个群，方便沟通。”

就连陆北辰也慢吞吞地扫了码。

走出工作室时，天已经暗了。

林寂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晴天工作室”的灯牌亮着冷白的光。

他透过玻璃，看见乔舒然还在电脑前工作，另一个员工在整理文件。

温清水站在白板前，还在写着什么。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他拿出手机，对着工作室的灯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到了自己沉寂两个月的账号上，配文：「新旅程」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电梯门开了。

林寂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清晰的，完整的，没有躲闪。

电梯下降，失重感很轻微。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

“这次剧组的工作忙完，必须和我去瑞士滑雪。”韩聿把温清水的行李塞进后备厢。

“不是陪了你三天吗。”温清水礼貌纠正。

韩聿回头瞪了她一眼，“哪有这样的女朋友，整天泡在剧组里。”

“理解一下吗，我刚转行，肯定要投入百分百的精力，才能站稳脚。”温清水捏了捏他的手。

“哼。”韩聿不满，“说不定那三天的蜜月，还是因为我给某人找好了工作室。”

“你最好了，天上地下，只有你最好。”

这句夸奖很受用，韩聿没再抱怨，转身替温清水拉开了车门。

“你自己开车小心一点。”他最后嘱托。

“嗯，放心吧。”温清水伸出手，和他又抱了一下。

到怀柔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中间乔舒然来了电话，说一切都准备就绪。

“有个消息，你要先听哪个？”乔舒然不太自信地出口。

“自动隐去了好消息是吧，你说，我听着。”

“其实也不算坏。”林寂时隔三个月首次更新微博’上了热搜，评论区除了粉丝的期待，还有一些给咱们剧唱衰的。”

关于林寂和虎哥的那场矛盾，温清水了解过。

“别担心，我们这部剧的受众不是他们，甚至可能是对立的群体，等到剧播出了，林寂露了脸，自然就消停了，毕竟颜值即正义。”温清水冷静分析着。

“我自然知道，只是替他抱不平。”乔舒然叹了口气。

“互联网就是这样，有热度就会有争议，我们好好拍戏，坚持本心。”

怀柔影视基地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得像水彩画的晕染。

开机仪式过后，大家聚在一起，分好了那只烤乳猪。

场务拿着大喇叭试了试音，转头交到温清水手里。

掌声零零碎碎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温清面向整个剧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有熟悉的，但更多是陌生的。

大约四十人，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等着她开口。

“谢谢大家加入《凤鸣朝歌》剧组。我是温清水，导演兼编剧。未来一个月，我们一起完成这部作品。”

棚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我有几个要求。第一，有问题随时沟通，我都会尽力解决。第二，互相体谅，赶进度不赶质量。第三，”

她停在这里，故意留了半拍。

几个年轻女场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好奇。

“剧组里，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辱女性质的脏话。”温清水的视线掠过每一张脸，“我不举例，大家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如果实在需要发泄，可以用其他词代替，或者直接找我理论。”

有人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工装马甲的男人皱了皱眉，嘴角往下撇了撇，但没出声。

“我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有点怪。但这是我的剧组。如果觉得接受不了，”她侧身，指向门口，“现在可以离开，我会按三天工资赔偿误工费。”

没有人动，只是有人出了声。

“这样是剥夺了我们的人权，就连说脏话的权力都没有吗？”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愤愤出声。

“对啊对啊，口头禅而已，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几个男人跟着附和起来，语气里都是不满的抱怨。

温清水只觉得可笑。

看来剧组里的有些男人，还真是爱说脏话。

她有义务，也有必要，好好给他们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