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手似乎是被人紧紧的握住了,温暖,又柔软,眼皮却好沉重,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好像有人在耳边一直说话。
是女声,是谁在讲话?听不太清呢……
鼻息间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果香,闻起来像柑橘混着淡淡的花香……是谁身上的香?
“呃……”
齐霁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抓挠着床褥,眉头蹙在一起,又很快松开,随后,他才终于睁开了眼。
刺目的光线朝他涌来,视线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模糊。
“…芽……芽…?”
他的嗓子太干了,刚下意识挤出这两个字,就咳嗽了好几声,有人扶着他要他起来,有人从床尾猛的站起来,还有人似乎要往外跑……?
这房间里怎么这么多人……?
原本握着他的那只手也转而抚上他的脸颊,力道很轻,还在微微的发颤。
齐霁眨了眨眼,终于从那片白茫茫里缓过劲儿来,紧接着,就是满眼灿灿的金。
哇——好大的帐子。
哇——好亮的绸缎。
哇——好霸气的金龙……
头还是好痛。
他嘶嘶了几声,眨了眨眼,又阖上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和头顶的金龙四目相对。
他盯着那条龙看了许久,脑子一时也木木的,似乎是没太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一条金龙底下。
“……芽芽呢?”
他的喉咙终于缓过来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又问。
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没有人再动作,他缓缓扭过头,视线也终于从那条金龙上移开。
“益儿。”
很陌生的声音,又尖又细,是那只抚摸着他脸的手的主人在说话。
一张女人的脸凑到他的面前,脸涂的白白的,眉毛描的又细又长,脑袋上叮呤咣啷插着一堆他见都没见过的漂亮玩意。
“……”
齐霁很想问问她是谁,嘴唇张了张,却没能再发出声音,脑子太钝了,转不动,一用力,太阳穴就一阵一阵的疼。
女人见他只皱着眉却不说话,那只手很快就从他的脸侧移开了,接着,不知道又从哪儿变出来一块蘸湿了的帕子,不是很熟练的挪到他干燥的嘴唇上。
“你昏迷了十多日,”女人这时候压低了声音,垂着眸,简单给他擦了两下,就把帕子收了回去。“太医说,你要是再不醒……”
她没再说下去,齐霁听着,只觉得脑子里的嗡鸣声更大了。
十多天……
十天之前,他在哪里……?
有什么在脑海里飞快的闪了一下。
是桥头庄!还有…还有熊熊的大火……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他醒过来,没有看见芽芽,到处,到处都找不见人,最后,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上……
“芽芽呢?!”
齐霁恢复了些力气,他从床上坐起来,接着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
“这里是哪?芽芽呢?她在哪?她在哪?!”
他的胸膛急促的起伏,女人捉住他,又往旁边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两个婢女上前来把他摁回了床上。
他被埋进滑软的被褥间,紧接着,殿外又进来几个个蓄着胡须的男人,穿着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太医。
几个男人围着他好一顿打量,又是诊脉又是扒他的眼皮和嘴唇,冰凉的指尖在他的腕间摸索,粗糙的触感令齐霁浑身紧绷,他挣扎着想抽回手,哑着嗓子低吼:“别碰我!别碰我!”
为首的老太医后背早已沁出了一层的冷汗,他收回手,躬着身对着端坐在一旁的女人回话:“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脉象紊乱虚浮,许是昏迷前受过不小的刺激,这才导致醒来后意识混乱……”
皇后?太子?
齐霁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有一段久远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面浮现,他这才终于想起来,那块诡异的玉佩告诉过他的事情。
对了,对了,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好像是个太子来着。
可云水玉不是说过,会把太子的魂魄找回来的吗?为什么,他现在还会有意识?
云水玉呢?它又到哪去了?
“益儿。”
还不等齐霁从混乱中回过神,皇后又叫了他一声。
“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眉心微微蹙了蹙,看向他的那双眸子里没有关切,也没有对他醒过来的喜悦,反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
少年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目光不安的扫向一旁:“我……我记不太清了……”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只听见皇后轻叹了一声。
她抬手遣退了众人,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才缓缓开口道:“你失踪了整整一年,朝野震动,禁军一路循迹查到了晋州,这才知晓,你落难之际,被那乡间的农户收留藏匿了起来,你……可还记得?”
“你方才叫的,可是收留你的那人的名字?”
齐霁抿了抿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皇后见他满脸的戒备,挑了挑眉。
“不论是不是,日后也不许再提,益儿,这对你并无益处。”
齐霁抬眸,对上皇后的视线:“……那桥头庄的……村民呢?”
“都烧光了。”皇后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小事。“储君流落乡野,依附寒门农户,此事若是流传朝野,轻则沦为宗室士族笑柄,重则被敌对的宗室借题发挥,诟病储君心性粗鄙,亲近草莽,不堪承统。”
“为保你储位安稳,本就该杜绝一切隐患,留下任何不应该有的羁绊,日后,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你的软肋,陛下本就有借剿匪之名,清扫桥头庄一带的意思,却不料……”
皇后说到这便止住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她扯了扯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之事。
“不提也罢,益儿,你方才醒过来,那便好好歇息着,元嘉,好好伺候太子。”
说完,女人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内侍打扮的男子步入内里,躬着身子朝齐霁行礼。
“殿下,可还有不适?或需要沐浴?”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应答,沈元嘉困惑的抬起头,下一秒,却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身后那些站着的婢女们也纷纷跟着齐刷刷跪了下去。
齐霁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他赤着脚爬下床,抓住了沈元嘉的袖子。
“都……都烧光了……?”
十余日没有正经用过饭,齐霁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脸颊也凹了进去,此时披头散发,只着里衣,倒真有点像话本子里来索命的厉鬼。
但沈元嘉跪下的原因,可不是因为看见了形容狼狈的齐霁。
实在是储君落泪,太过骇人了。
“殿下……”沈元嘉垂着头,颤颤巍巍地扶着齐霁的手臂要带他起来,齐霁却跪着抓紧了他的腕子,手比他的还要抖。
“……有幸存的人吗?”
齐霁眼底猩红,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元嘉哪里清楚这些事,也只知晓个大概,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太子醒来之后反而性情大变,难不成是昏迷之前还砸到了脑袋?
“奴,奴才也不清楚啊,殿下……”
齐霁还想问更多,还不等他再开口,眼前却是一黑,直接脱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