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木叶,落日总是温柔得绵长缱绻。
西垂的夕阳揉碎漫天橘金霞光,层层叠叠泼洒在忍校训练场的每一寸土地。青灰色的训练台面被晒得余温浅浅,四周连绵的林海绿浪翻涌,晚风穿林而过,携着晚春独有的清甜草木香,簌簌撩动满地光影。
白日喧闹沸扬的忍校渐渐归于沉静,下课归家的孩童尽数散去,街巷人声渐歇,整片训练场空旷辽阔,只剩落日余晖、摇曳树影、徐徐晚风,以及三个尚未离去的小小身影。
七岁的年岁,是最纯粹鲜活、最烂漫无忌的孩童时光。
褪去初入学的懵懂怯生,朝夕相伴的磨合,早已让三个孩子在彼此面前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活得肆意又鲜活。
宇智波椿立在训练场地中央,模样乖巧软萌,却浑身透着古灵精怪的鲜活气。
一头利落精致的齐刘海公主切短发乌黑柔顺,整齐的刘海软软贴在额前,两颊发丝垂落有度,衬得脸庞小巧白皙、眉眼灵动剔透。鬓边常年别着那枚干净纯粹的橙红火焰发卡,无纹路、无族徽,只是简简单单的火焰轮廓,随她晃动的动作轻轻跳跃,落在落日余光里,暖光细碎、灵动可爱。
熟知她的人都清楚,椿从来都不是安静寡言的性子。
在琳、在卡卡西、在朝夕陪伴她的带土面前,她永远是叽叽喳喳、爱说爱笑、鬼点子颇多的小丫头,活泼跳脱、灵动娇憨,偶尔调皮捣蛋,偶尔软萌撒娇,古灵精怪的小性子展露无遗,鲜活又讨喜。
她的沉默、疏离、安静拘谨,从来只留给陌生的外人。
天生慢热、心性敏感,再加上孩童本能的戒备心,让她面对不熟悉的陌生人时,会瞬间收起所有活泼俏皮,变得沉默、疏离、警惕,下意识躲避、不愿亲近,不肯多说一言一语。
尤其是面对气质散漫、外形随性轻佻的陌生人,她的排外抵触会更甚。
此刻无人打扰的训练场里,她全然是最松弛自在的孩童模样。
刚刚收完一记怪力,掌心震碎满地细碎石砾,她立刻蹦蹦跳跳转身,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叽叽喳喳对着身旁两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语速轻快、灵气满满。
“刚刚我收力超稳的对不对!”
“我今天练了好多次,终于不会力道过头啦!”
“以前总会把地面砸出大坑,现在可以精准只碎小石头哦!”
她仰着小脸,满眼亮晶晶的雀跃,古灵精怪的小模样天真又可爱,周身满是无忧无虑的孩童朝气。
野原琳站在一旁,背着小小的医疗卷轴包,眉眼温柔似水,看着她鲜活跳脱的模样,浅浅笑着点头,语气软糯温柔:“嗯嗯,椿真的超厉害,进步特别大,越来越稳啦。”
不远处,宇智波带土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身姿日渐挺拔,少年气愈发浓烈,鼻梁上稳稳架着从不摘下的橙色护目镜,镜片映着落日霞光,透亮鲜活。他刚刚结束一轮火遁修行,额角沾着薄薄一层细汗,听见小丫头叽叽喳喳的炫耀,立刻快步跑过来,小孩气的骄傲和偏爱藏都藏不住。
他是这世上唯一会喊她小椿的人。
专属的称呼,专属的偏爱,专属的守护,岁岁不变,日日独属。
“小椿本来就最厉害啦!”
带土跑到她面前站定,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语气又骄傲又宠溺,满眼都是自家小姑娘最棒的笃定,“比所有同级的忍者小孩都厉害!又会治病又会打架,谁都比不上我的小椿!”
被他直白又热烈的夸奖砸中,椿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蹦蹦跳跳,调皮地抬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继续叽叽喳喳打闹:“那你也要加油呀带土!你刚刚的豪火球,最后一点点查克拉有点飘哦!我都看出来啦!”
“哎?真的假的?”带土瞬间慌张,挠了挠头,一脸较真,“我明明练了好久!哪里飘了?我再改改!我绝对不能比小椿差!”
看着两人日常吵吵闹闹、互夸互怼、鲜活灵动的模样,琳站在一旁温柔浅笑,眼底满是暖意。
三个七岁的孩童,在无人陌生的熟人小世界里,永远热闹、永远鲜活、永远肆无忌惮。
椿继续当着两人的小老师,古灵精怪地比划着手势,细细纠正带土的结印姿势,小嘴哒哒说个不停:“结印的时候手腕不要僵呀带土!你太用力啦,查克拉就不稳了,放松一点点就超级完美了!”
“哦哦!我记住了!小椿你好专业!”带土乖乖听话,认真调整姿势,全然一副听她指挥、任她摆弄的乖巧模样。
晚风温柔,落日缱绻,孩童嬉闹的软语碎响洒满整片训练场,温柔又治愈。
可这份无忧无虑的鲜活热闹,在下一秒,被一道慵懒随性的陌生男声,骤然打破。
“啧啧,小小年纪,医战双修,心性灵动,底子倒是出奇的好。”
声音散漫轻佻,带着成年人随性不羁的语调,从侧边幽深的樟树树影里悠悠传来,毫无恶意,却自带一股游离、轻佻、不拘礼法的松弛气质。
刹那之间。
原本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古灵精怪的椿,瞬间彻底噤声。
像一只骤然受惊的小雀,所有的活泼、所有的调皮、所有的雀跃,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弯着的眉眼瞬间放平,亮晶晶的眸子轻轻垂落,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灵动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清晰的警惕与疏离。
整个人猛地停下所有动作,乖乖站定,下意识、本能地往带土身侧后退半步,小小的身子微微靠拢同伴,完完全全是孩童面对陌生外人的戒备姿态。
树影缓缓晃动,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白发松散凌乱,随意搭落肩头,红色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领口敞开,身形随性散漫,眉眼带着常年游历在外的慵懒轻佻,正是被三代目紧急召回木叶的三忍——自来也。
自来也一贯随性风流、不拘小节、气质轻佻的外形与气场,本就极度慢热排外、对陌生成年人格外敏感的椿,瞬间生出强烈的抵触与戒备。
在她纯粹干净的孩童认知里,眼前的陌生前辈,没有半点严肃长辈的沉稳端庄,周身散漫轻佻的气场,让她本能地不安、抗拒、不愿靠近、不愿交流。
她不吵闹了、不说话了、不蹦跳了、不嬉笑了。
方才灵动聒噪、古灵精怪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下沉默、安静、拘谨、疏离,安安静静站在同伴身侧,将自己所有情绪和存在感悄悄收拢,筑起一层厚厚的生人壁垒。
熟人面前是话多调皮的小机灵,陌生人面前是沉默拘谨的小哑巴。
这便是椿最真实、最独特的性格反差。
自来也步履悠然,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小小的少女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他早已从三代口中得知这孩子天赋卓绝、双族混血、医战双修,可亲眼所见,依旧忍不住心生惊艳。
小小年纪,查克拉掌控细腻得骇人,怪力收发自如,修行底子扎实稳固,更难得的是,眼底灵气充沛,绝非呆板苦修的孩童,一看便是心性灵动、聪慧剔透的性子。
可下一瞬,他便清晰捕捉到了这孩子极致的性格反差。
方才远远观望,分明看见她叽叽喳喳、笑闹调皮、灵动跳脱,在同伴面前鲜活得不像话,古灵精怪的孩童气十足。
可一旦面对自己这个陌生外族成年人,瞬间收敛所有锋芒与灵动,拘谨、沉默、疏离、戒备,半点不肯展露半分情绪,安安静静、步步退让,对外人的防备心重得超乎想象。
自来也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了然的评析。
【这孩子,极度双重心性。熟人之间肆意烂漫、灵动娇憨、无忧无虑;对外界生人极度封闭、极度敏感、极度排外。心底边界极清,分寸极明,从不轻易接纳陌生,从不轻易敞开心扉。想来从小到大,唯有朝夕相伴的少数同伴,能得她全然的信任与温柔。】
他眼底笑意温和,没有半分冒犯,刻意放轻了语调,尽量柔和自持,避免自身惯有的随性气场吓到敏感的小姑娘,轻声试探:“小姑娘,方才看你修行,怪力与医疗查克拉切换行云流水,七岁年纪,实属罕见,很了不起。”
换作方才片刻前,若是同伴夸赞,椿定会笑着蹦跳道谢,叽叽喳喳撒娇炫耀。
可此刻面对自来也的夸赞,她依旧垂着眸子,小脸平平淡淡,无动于衷、一言不发、不抬头、不回应。
全然的沉默疏离,无声的抗拒躲避。
她不愿和陌生外人产生任何多余交流,哪怕是善意的夸奖,也本能地抗拒排斥。
一旁的带土瞬间敏锐察觉到了小椿的拘谨与不安。
他瞬间收起所有嬉闹,橙色护目镜下的眼眸骤然绷紧,小孩气的护短与保护欲瞬间拉满。
他往前一步,小小的身躯牢牢挡在沉默拘谨的小椿身前,张开胳膊,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警惕又认真,对着自来也出声质问:“你是谁呀!你为什么偷偷看着我们!”
“小椿不喜欢陌生人!你不要盯着她看啦!”
带土最清楚小椿的性子。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小椿天生怕生、排外、敏感,面对陌生外人会紧张拘谨,会收起所有活泼,会变得沉默胆小。
他是唯一见过她所有古灵精怪、所有调皮可爱、所有叽叽喳喳模样的人,也因此,绝不允许任何陌生外人让她不安、让她拘谨。
琳也立刻上前半步,温柔的眉眼染上几分谨慎,轻轻靠拢椿的身侧,柔声礼貌开口:“这位前辈,我们已经结束今日的修行,准备离开了。”
两个孩子一刚一柔,默契十足地将拘谨沉默的椿护在最中央,替她挡住所有陌生窥探。
自来也看着眼前护得严实的三个小孩,尤其是躲在最后、依旧沉默垂眸、浑身透着疏离戒备的小少女,心底愈发欣赏。
天性灵动却懂得自持,年少活泼却懂得设防,纯粹干净又极具分寸,这般心性,远比同期所有孩童成熟通透。
他无奈失笑,主动后退两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尊重她极强的生人边界,语气温和坦荡:“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观察后辈修行,心生赞叹而已,不会打扰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做试探,不再过多窥探,眼底已然彻底摸清这孩子的天赋、心性与性格短板,心底已然笃定。
此子,绝对是纲手一脉最完美的继承人。天赋、底子、心性、克制力,无一不佳,无可替代。
自来也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拘谨安静的小小身影,转身悄无声息隐入树影深处,悄然离去。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陌生成年人的气息、查克拉、存在感,训练场紧绷压抑的氛围才彻底消散。
外界的陌生压迫感褪去的瞬间,椿身上的疏离戒备瞬间瓦解。
仿佛解开了禁锢的小雀,她瞬间抬起眸子,眼底重新亮起灵动的光,方才紧绷的小脸瞬间松弛,又变回了那个叽叽喳喳、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带土的袖口,小语气软软的,带着刚刚受惊的余悸:“带土,刚刚那个叔叔好陌生呀……我有点怕。”
她不怕凶狠、不怕打斗、不怕辛苦,唯独怕这种突如其来、气场陌生、气质轻佻的外族陌生人。
从小如此,从未改变。
“我知道我知道!”
带土立刻反手牢牢攥住她软软的小手,语气无比笃定、无比宠溺,小孩气的保护欲爆棚,轻声细语安抚她,专属称呼温柔至极,“小椿别怕!有我在呢!以后所有陌生的大人、奇怪的外人,我全部帮你挡住!绝对不让他们靠近你、不让他们盯着你看!我永远护着小椿!”
“嗯嗯!”椿乖乖点头,瞬间恢复活泼,又开始叽叽喳喳碎碎念,“他看起来怪怪的耶,衣服松松的,头发乱乱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前辈!”
“哼!肯定不是我们村子常见的好人!”带土顺着她的话附和,极力哄着自家小姑娘,“以后我们看到他就躲开!我绝对不让他靠近小椿半步!”
琳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椿的公主切短发,眉眼温柔似水:“好啦,都过去了,不用害怕啦,椿。有我们陪着你呢。”
得到同伴的安抚与守护,椿彻底放下心底所有戒备,重新变回那个活泼跳脱、爱说爱笑的模样,又开始拉着两人唠唠叨叨、打闹说笑,训练场再次恢复方才热闹鲜活的孩童气息。
方才的沉默拘谨,只留给陌生外人;所有的灵动烂漫,只赠予至亲同伴。
三人收拾好简易的修行道具,并肩转身,踏着满地落日余晖,朝着日日奔赴、岁岁相约的南贺川河畔走去。
晚风一路相随,霞光一路铺展。
而今日的南贺川,早已不再是空荡无人的晚风与流水。
河畔熟悉的高地之上,一道清瘦挺拔的小小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墨绿色围巾被晚风吹得轻轻扬起,少年身姿笔直清冷,周身带着刚刚结束长途任务的浅浅风尘,眉眼沉静、气质孤稳,正是许久未曾归村、日日奔波在外的旗木卡卡西。
他难得任务空档归村,第一件事,便是奔赴这场从未违约的黄昏之约。
听见熟悉的孩童嬉闹声,卡卡西缓缓转头。
目光率先落在三个结伴而来的小小身影上,视线轻轻扫过活泼叽叽喳喳的椿,见她安然无恙、灵动鲜活,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纯粹的同伴安心,随后落向带土与琳。
“卡卡西!”
带土一眼看见他,瞬间兴奋得高举小手,拉着椿飞快奔跑过去,少年鲜活的喊声划破晚风,“你终于回来啦!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琳眉眼亮起温柔笑意,快步上前轻声道:“你任务结束了吗?这次可以在村里多待几天吗?”
椿跟在旁边,也乖乖抬头,对着卡卡西露出活泼软萌的笑容,不再有半分疏离拘谨,小嘴巴轻轻弯弯,灵动又乖巧。
面对卡卡西这个久伴的熟人、至亲同伴,她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古灵精怪的小性子展露无遗,轻轻开口:“卡卡西,你终于回来陪我们修炼啦!我们最近进步都超大的!”
卡卡西静静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三人,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轻声应声,语气平静温柔:“嗯,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可以停留几日。”
晚风拂过南贺川水面,掀起层层细碎金波。
落日熔金,晚风缱绻,木叶温柔的暮色里,阔别许久的四人,终于再度完整齐聚。
一个独行风雨、沉稳内敛;一个赤诚热烈、唯护小椿;一个温柔细腻、默默相伴;一个灵动娇憨、熟闹生怯。
四人羁绊,岁岁如常,各自成长,从未离散。
而河畔远处的幽暗树荫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无声。
山中稻隐于阴影深处,远远望着四人亲密无间、无可插足的羁绊,望着椿在外人面前清冷疏离、在同伴面前活泼娇憨的极致反差,望着她被带土独家偏爱、被琳温柔呵护、被卡卡西妥帖挂念的模样,眼底情绪浅淡浮沉,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暗流蛰伏于温柔木叶,锋芒生长于岁岁晚风。
七岁的少年时光,吵闹纯粹、温柔滚烫,成长的脚步从未停歇,未知的前路与隐秘的风波,正随晚春晚风,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