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春又冬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很快又弹开，宛如电光火石般在空中摩擦出一瞬炽烈的火花。

精品店老板回过神，立刻热情地把小姑娘迎进来。

“刚才还说你怎么这么久不来，今天说曹操曹操到。快进来坐会儿。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漫画书，你去挑一挑看一看。”

说着，他双手一推，把两个人都推到了店里。

漫画角在精品店货栏后面，该怎么形容它呢？安静，不起眼，窄小，刚刚好铺下一只四四方方的地毯，刚刚好坐下两个人，刚刚好只有一盏灯，把漫画四宫格照亮。

原本的墙壁挂着明星海报，后来老板店面越来越大，那处角落逐渐无人问津，索性把海报拆了，打了几层书架，从顶到底全都塞满了漫画书，有犬夜叉、七龙珠、百变小樱、天是红河岸，还有纪松月很爱的《爱丽丝学园》。她和沈度经常坐在小小的地毯上，就着微弱的灯光，把那盗版的、字眼小如虫蚁的漫画看完。

今天依旧是一个安静的下午。外面眼光滚烫如沸水，夕阳透过老旧的玻璃推拉门洒下金灿的、鎏金般的余晖，让纪松月无端想起了沈度抱着手风琴，演奏的那首《光阴的故事》。

或许这个下午，会在很久以后成为光阴故事的一个章节，她和他都在岁月里成长蹉跎，人生阅历厚重得像本字典。

这个下午、这一瞬间，不过是某一夜的某一行罢了。

可如今，他们的人生正在经历这短暂的瞬间。

在一次不经意的心意袒露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少男少女腼腆得像是两根被熟苹果压低的树枝，目光在地板上闪闪烁烁，却迟迟不肯凑到对方身上。等到了漫画角，老板的声音逐渐远去，世界骤然缩小成这处朦胧白光的一方天地，他们才坦然承认对方的存在。

纪松月飞速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扭过头，在身后的书架上拿了本漫画书。沈度也学得有模有样，他随手拿了本《名侦探柯南》，坐下来看得津津有味，尽管书本是倒着的。

略微浑浊的空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似乎有点热，俩个人的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知是沉默将空气煮沸，又或者彼此温热的鼻息将彼此烘热，才看了几页漫画，时间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纪松月忍不住抬起视线，看了眼挂在对面墙角的风扇。

风扇没开。

三伏天，八月份，本就不通风的店铺，连风扇都舍不得开？

纪松月的脸似乎更烫了些，尤其是闻到一股靠近的皂荚香后，连手心都变得潮湿了起来。

“我去找老板开下风扇。”

她逃也似的刚要起身，头顶的电灯泡就“啪”地一声熄灭了。

……

又停电了。

文城夏季总是停电，大家对此已经见惯不怪，很多人说停电是为了给沿海地区供电，那里经济更发达，产业更多，如果停电了会给国家造成更巨大的损失。这个时候，很多叔叔阿姨阿姨大伯就站出来，说那好啊，反正文水也没什么大公司，就把电让给大城市好了，他们去江边树荫下铺一张凉席，躺一躺，自在的嘞，适意的嘞，不过几分钟就睡着了，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的人，反而没有这样的条件呢！

不过熄灯了，怎么看漫画书呢？

老板嚷嚷了句：“我去给你们找几根蜡烛！”然后就钻进仓库去了。两个人好像被困到了一张相片里，逐渐浓郁的黑暗成为了困住他们相框。

该说些什么呢？

两个人的呼吸好像变成了小飞虫，扰得人头痛。

少女悄悄扭过头，趁着暗色瞥了他一眼，他也放下了手里的漫画书，静静地看着身上的地板。过了几秒钟，他似乎察觉什么似的也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似乎有火棍戳进眼睛，俩人被烫到般迅速别过头，动作出奇得快也出奇得一致。

店里的电子表卡擦卡擦走着，时间如泉水流淌。

文水小镇陷入了漆黑沉静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电，小镇里的人照常演绎着喜怒哀乐。地摊老板打着手电筒，继续在燃气灶上挥汗如雨；吃完饭的一家三口坐在梧桐树下摇蒲扇、打牌。

精品店深处的一角，少女心中的情愫在黑暗中慢慢滋长，如同爬山虎一样从胸膛蔓延到了指尖，甚至顺着她的指尖缠住了他的手指，不然无法解释，两个人的小拇指究竟是什么时候勾在了一起？

陌生的温度，透过紧贴的皮肉传递过来。少年的手指纤长，把她小小的拇指圈着，力度一点点加大，她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纪松月终于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蜷起了膝盖，半张脸都藏在里面，只露出红透了的如同石榴籽般的耳朵尖儿。

这个人，原来也这么紧张？

少女忍不住勾起唇角，发出一声轻笑。这声笑惹得身侧的人微微抬起脸，似乎有些羞恼般看了她一眼，清澈乌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下一秒，他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整张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静静地看着她。俩人这般对视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他忍不住打破僵局。

「上次在公交车站，你是什么意思？」

纪松月的脸又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想逃避，却撞上他焦虑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可怜。

心头忍不住一软。

“没什么意思。”

「撒谎。」

“真没什么意思……”

不公平，太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不用说话，而她却要在寂静里把自己的心剖开呢？少女的心跳得慌乱极了，像浸泡在柠檬水里，有点酸涩，有点兴奋，又有点隐隐的期待，期待这一团迷雾般的黑暗里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沈度见状，轻叹一口气，索性坐直身子，把她另只手也抓住，牢牢摁在地上。少女顿时有些慌张，忍不住抬高了些声音：“你干嘛？”

话音落地，轻盈的一个吻突然落在了她的额头。

宛如蜻蜓点水，轻得让人怀疑这个吻是否发生过。

纪松月的目光凝了凝，整个人像被摁下暂停键，顿时一动不动地愣在当场。沈度做完这一切，勇气已经如破了口子的粮袋子，稀里哗啦全都漏得干净。

唯一庆幸的是，黑暗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就算是脸红，也没那么窘迫了。

_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下的指尖突然缓缓蜷缩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幼崽般，在他的手掌下依恋地蹭了蹭。

他立刻抬眸看向她，少女垂着头，紧张地耸着肩膀，令人看不清楚神色。

一道发抖的，柔软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刚刚，不是捉弄我的话，那么我的答案——”

接下来的字眼，宛如一缕杨絮，令他喉咙无端发痒。

“就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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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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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