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春又冬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夏天用电量大，老片区电路老化，经常超负荷，稍微用一用风扇、洗衣机就要跳闸。

台风临头，没有了风扇，室内的温度像是给人盖了一床湿热的被褥。

小卖部老板娘说整个文水镇爆了好几个高压变压器，电力局的人修都修不过来，最早要下午才能来电。附近的人在屋里呆不下去，扯了张凉席躺到江边吹风，男人穿着汗衫，女人穿着吊带，家里的猫猫狗狗都一起带过去，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

沈度家里的空调是唯一的制冷设置。两个人坐在空调旁，靠着空调残余的冷气缓解闷热。胆子怯怯的小白也难得凑了过来，像张蚊香似的盘在两人中间，眯着眼睛享受冷冻层丝丝的凉风。

但这终究不是办法。空调断了电，冷气很快就散没了。

外面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雨水噼里啪啦，伴随着一阵烈风，将树上的叶子吹得七零八塞东倒西歪。纪松月隔着窗户看了眼外面，断了线的雨滴已经在地上砸出一颗颗巨大的泡泡，一朵涟漪还没消散另一滴雨水已经争先恐后地砸了下来，砸得水面坑坑洼洼，密集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夏季的雷暴雨，来得又急又快。

落雨声像是白噪音，听得人又些困顿。她的倚着冰箱，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一时间有些昏沉，直到沈度碰了碰她的胳膊，才恍然间睁开眼睛。

“怎么了？”

「我去楼下买午饭，你想吃什么？」

纪松月下意识看了眼屋子里的电子表，已经是晌午一点多。她吃了早饭就过来，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还真有些空虚。于是也站了起来：“不知道，要不我也下去看看吧。”

俩人撑着伞一路下楼，便看到路上的积水已经到了脚踝，上面飘着了乱七八糟的落叶和树枝。小卖部在一楼，地势低洼，门口已经灌进去一层薄薄的水，老板娘骂骂咧咧地拿着拖把往外泼。

“这老天爷真要命！突然间下那么大雨，连个预警都没有！也不怕天下漏了，把人都淹死！”

看到一把伞下缩在一起的俩人，老板娘直起腰，一直手搭在胯骨上，另只手撑着拖把，像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你们要买啥？现在没空买单，这里马上变成游泳馆了。”

沈度噗嗤一声笑了，扭头看了眼屋内，最底下的货物已经泡了水，看起来很可怜：「要帮忙吗？」

老板娘喜上眉梢：“好啊！”

她淌回屋里，从货架上拆了两只塑料水瓢，递给两人：“帮帮忙，待会儿想吃什么直接拿走，免单！”

那感情好，纪松月也接了过来，乐于助人地加入小卖部抗洪计划。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三个人连拖带泼，总算是把屋里的水都倒腾了出去。老板娘关上了大门，又拿塑料袋堵住门缝，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风风雨雨。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水也一时半会进不来。老板娘肚子空空，去货架上拿了三盒泡面，捧去了后屋。纪松月隐隐听到了煤气灶的动静，不一会儿就飘来了红烧牛肉面的香味。俩人的肚子都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两声。

几分钟后，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放到了收银台上。然后又一言不发拐回去，带着第三碗面回来。

“吃吧。”

她扯了张椅子，一只手端着面碗，另只手夹起一筷子泡面，嗖嗖嗖地送进嘴里。俩人“唰”地起身，来到收银台前，掀开了泡面盖子。

里头是刚刚煮好的、劲道弹牙的泡面，还窝了只乡巴佬卤蛋和王中王火腿肠。香气只往人鼻子里钻，饶是腼腆的纪松月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叉起火腿肠啊呜一口送到嘴里。

外头暴雨滂沱，雨水哗哗如注，屋内却一片寂静，只有簌簌的嗦面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节奏重复昏昏欲睡的曲子。三个人很快把面吃完，肚皮鼓鼓，心满意足，窝在各自的椅子上看外头的大雨。

这一下雨，倒没那么热了，气温凉爽许多。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

怎么打发时间呢？老板娘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扫了个遍，这俩人刚刚撑着一把伞下来，明明挨得很近，胳膊却没有碰到一起，更别说抱成一团了，宁愿淋湿肩膀，也要保持距离，年轻人有时候真是单纯得犯傻。

犯傻也是一种可爱，总比当着你的面问有没有黄片卖，付钱的时候还要想方设法地摸一摸你的手揩油吃豆腐强。人到了某一个年纪似乎就会丢掉羞耻心，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直面生理需求的年纪，不再害羞，不再遮遮掩掩，反而有种自豪感——瞧，我可以主宰性，我可以谈性，因为我是大人了，我需要性。

她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摸了支烟，“卡擦”一声点燃。

“妹妹，你今年高几？”

“高二，开学高三。”纪松月乖乖地答。

“这么小啊，”老板娘吐了个烟圈，羡慕道：“想去哪里读大学？北京、上海？”

纪松月顿了顿：“我想去北京。”

“北京好啊，首都，大城市。”

小姑娘不知道该接什么，木讷地点点头，一旁的少年看着地上的水渍，似乎有些出神。

“就是有些远，北京离文水一千三百多公里呢。你这一走，回来可就麻烦了，也就寒暑假才能回来吧，一年也就两次？”

“应该是的。”

老板娘勾起唇角：“那你爸妈，舍得吗？一年就见你两面。”

小姑娘没考虑这么多，她从小到大还没有离开过家里，思念别离的滋味自然无从知晓。她有些天真地回答：“他们可以来北京找我。”

“那要是没钱去北京呢？一张火车票很贵的呢。”

纪松月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虽然她家算不上有钱，但孟慧美和纪成都是体制内的好单位，买张去北京的车票总归是负担得起的。就在这时，老板娘又看了眼一直在沉默的沈度，轻声开口：“到时候她去了北京，你该咋办？”

纪松月一愣，扭头看了眼身侧的少年。少年也在看她，俩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老板娘像是在看好戏，好整以暇地坐在俩人对面，乳白色的烟雾从唇角徐徐逸出。片刻后，沈度慢慢比划。

「她回家的时候，我们再见面。」

“也是，又不是一家人，也不是两口子，用不着天天见。”老板娘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随意：“到时候妹妹你去读大学，再回到家里，说不定这家伙都结婚了。人一结婚，哪有时间想七想八，赚钱糊口养活一家人已经累死了。”

说罢，她含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说一句既定事实。纪松月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沈度。沈度也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徒劳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攥紧手指。

“对了，我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啊。”

老板娘语气变得轻快：“别看我们沈度不会说话，但模样却是不错。之前你俩没认识的时候，有个跟船的小姑娘可喜欢他了，每天来码头跟着那群捕鱼的风吹日晒，就是为了找他。我觉得那小姑娘还挺不错的，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能吃苦，娶来当老婆再合适不过了，你说是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度身上，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今天去吃了一家网红店，韩国人VLOG里很爱去的某一家，结果味道一般般，吃得我满头问号。但是那个羊肉串是真的不错，价格也便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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