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端 第56章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狩猎

三人均是第一时间卧倒躲避，并寻找新的掩体。

李弛仓促开枪，这一枪没有瞄准，凭着一瞬间的枪感，更多只为震慑，子弹没有击中瑟杰，擦身而过。瑟杰倒是偷摸着瞄准了，但□□精度太差，两边相距大约二十多米，距离超出了□□的极限，也没有伤到人。

匍匐在草丛中的瑟杰懊恼不已。这支老式□□已经是他这段时间能得到的最像样的武器了，为了省弹药，没有试过手。知道这枪性能弱，但他没想到连二十米都打不到，早知道这样，他随便拿一把□□都比这强。

李弛则是心有余悸。严格说来他工作时间还不长，是警队的新人宝宝，还没有机会直面过像这样的生死瞬间。刚刚那一枪之后，右肩的伤受到震动，原本已经咬牙忍下的痛感疯狂反噬，右手已经提不起来了。李弛将枪交到左手，不免还是有些忐忑，平时左手倒也练过，只是终归没有右手练得好。

三人中最冷静的还是罗誉。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罗誉果断将李弛踹到一边，同时自己反身一滚，躲到一棵树后。刚才那一瞬间，罗誉已经了解了那支□□的性能特点。这支□□大概是建国初期的老猎户留下来的，射距不超过二十米，弹丸的伞状分布角度不算大，杀伤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小一些，估计在八米范围内才能致命。

天可怜见，军火贩子出身的瑟杰摸过火箭筒，架过加特林，如今也沦落到只能用这种东西唬人了。

瑟杰飞快地起身，转移到另一处隐蔽起来，他需要赶紧重新装填弹药。

罗誉和李弛也换了掩体，重新聚到一处。

“你还好吧？”李弛自己受着伤，最担心的还是罗誉有什么意外。

罗誉对他摇摇头，反倒是敏锐地察觉李弛的肩膀更严重了。

“这里灌木茂盛，视野受阻，战斗距离容易拉近，适合狩猎，对他有利，我们最好能去更有利些的地方。这附近有没有悬崖、陡坡、深沟，或者水流急一些的溪涧河流之类的地方？”罗誉飞快说出自己的意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就类似山谷，是一条沟，不过不深，往西走一点出了沟，会有个阴坡，我记得那儿有个小悬崖！”李弛没有异议，他对小重山地形相对熟一些，指了路，两人再度散开，往高处山坡移动。

瑟杰装填完弹药，很快跟了上来。

午后的山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松木的清香，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虫鸣声交织成一首自然的交响乐。然而，在这片宁静的山林中，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身后的瑟杰抱着□□，仿若缠身的厉鬼，满脸狰狞，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罗誉的眼神坚定决然。很有意思，在过往的数年中，他手握“公司”，和军政高官觥筹往来，谈笑间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存亡，被称为掌控着命运的无冕之王，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那时的他，心中无数次犹疑、彷徨。而今天，已然身为阶下之囚，身无长物，援军未至，被逼着在山林中逃窜，在树丛中穿梭躲藏，生死关头，他却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这大概就是内心安定吧。

瑟杰受限于填弹不易，射击机会不多，放了几枪后，稍稍找到了点使用□□的心得。罗誉也发现了他逐渐找回了丛林作战的方式和节奏，弹丸的躲避难度在提高。

李弛的保护也越来越艰难。右肩伤势的影响不仅仅只是换左手射击，还严重影响到身体的平衡，跑动的速度，应激时的反应等等。李弛现在的状态可比平时大打折扣，使不上劲的挫败感让他相当窝火，他靠在树后，用枪对准瑟杰，忍不住喊话也带了几分火气：“瑟杰，放下武器！”

瑟杰端着□□正在瞄准，李弛一喊话，罗誉又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般躲了起来。瑟杰张狂地冷笑一声，大华的警察总是透着一股子天真。放下武器？笑话！让他束手就擒么？凭什么？他手里那把枪可比□□好用多了，他怎么不开枪啊！哦，警察开枪都要写报告是吧！瑟杰有些轻蔑地想。等等，他的枪……

瑟杰突然意识到，这里有一把比手中的□□更好的武器。阴冷的视线转向正用枪指着他的李弛。为什么这时候才想起来，警察手上有枪！刚才就该从那些警察身上抢几把枪！现在何至于……Serge，你是有多蠢！瑟杰满心懊恼自己错过了太多，看向李弛的眼神也越发狂热。

李弛见他看向自己，以为对他造成了震慑，可下一秒，瑟杰端着的□□就对准了自己。李弛一惊，飞快地闪身躲回树后。爆裂的枪声再度响起。

李弛跌坐在树桩背后，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但他知道这会儿一口气决不能松懈，他毫不犹豫向瑟杰的方向放了一枪还击。

瑟杰的□□在重新填弹之前无法使用，李弛躲入树桩后立刻还击，显然还没有丧失战斗力。他不敢冒进，先换了位置准备填弹，接下来的攻击目标却锁定了李弛。瑟杰确信，刚才李弛已经受伤了。

李弛确实受伤了。弹丸击中了他的小腿，他试了几次，没能站起来，他顿时觉得不好。

罗誉在李弛开枪时就意识到不对，他比瑟杰更早意识到李弛受伤，当即来到李弛身边确认他的情况。

李弛的小腿血肉模糊。

罗誉问他：“还能动么？”

李弛咬牙忍痛，摇了摇头。

罗誉二话不说，把他背在身上。“李警官，从现在起，保护好你的枪。”

李驰一怔，问：“什么意思？”

罗誉背上李驰，一刻都不敢耽误，离开原地。“他要复仇的目标是我，之前他对你是无视的态度，可现在他开始攻击你了，你没明白是为了什么么？”

“为什么？我的枪？”

“对，他看上你的枪了。把你打废，抢你的枪。”

李驰沉默了一阵，诧异道：“不是，你们军火贩子都这么猛的吗？”大华实在很少见到这样的悍匪。

罗誉难得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弛不是傻，也不是笨，他只是阅历还不够，经验还欠缺，不懂这世上的坏种究竟能坏到什么程度。看见李弛他就会想起陈登，他们只是过于干净。

好在李弛也不是真的需要罗誉回答这个问题，他抽空往身后观察一番，瑟杰还吊在后面，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填弹还没有完成，没有跟得太近。李弛接着问：“他目标转换，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样的战术调整？”

罗誉背着他，脚步不停，在树木之间迂回前行。罗誉想过现在这种可能性，他不意外，换成是他自己，可能对李弛下手会更早一些。当下的形势变化并不影响他们的主要目标：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虽然现在他和李弛有两个人一把枪，看似对瑟杰有优势，但实际情况却是相反的。大华的警方办案，不是直接奔着杀掉罪犯的目的去的。因此李弛不可能像个杀手一样，不管不顾地把瑟杰打成个筛子。李弛就算没有受伤，使用枪支也受到很多制约，他现在和警方合作，自然也受到警方制约，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不用其极，而瑟杰，毫无顾忌。说白了这世界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更疯谁的赢面就更大。

罗誉冷静地问：“你和指挥中心联系了吗？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五分钟前刚联系过，这边已经封山了，但大部队赶过来还得十五分钟左右。”

“他们到了山下，进山找我们还得要一会儿。”

这一点李弛不否认，他们需要拖延的时间还需要更长一些。李弛再次回头去看，不由得一惊，背后不远处，瑟杰正端着□□瞄准他们。罗誉听到李弛倒抽一口气，立即扭身到一块山石后，他们刚缩进去，枪声就响了。背后的山石被弹丸崩起大量碎屑。李弛一阵后怕，要是他刚刚没有回头观察，他们俩现在可能都成筛子了。

趁□□需要再次填弹，罗誉又一次背起李弛逃命。李弛在这会儿终于有了“亡命天涯”的实感，也开始懊恼自己受伤真真不是时候。

离李弛说的小悬崖应该不远了，这里的树木没有之前那么茂盛高大，低矮的灌木和草丛更见优势，而山石也被更多地暴露出来，这一区域地形显得更加“不规则”。

罗誉喘着气，把李弛带到一块山石背后放下。这块山石布满青苔，不算特别大，乍一看在这地形中不显眼，但它的背后有一处很深的凹陷，里面干燥且干净。人在这处凹陷中，就被山石“抱”在怀里，十分隐蔽。

“李警官，你信我吗？”李弛正在观察山石，就听见身边罗誉突然语调轻柔地问。

李弛虽然大大咧咧惯了，但他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他，罗誉要干票大的！而且很可能是他不同意的事。

这其实挺吓人。李弛作为警察是有原则的，可现在的他面对全须全尾的罗誉，如果出现意见分歧，属实无能为力。陈登和罗誉好歹能跟对方扯点儿往日情分，他李弛凭什么“以德服人”？

“你，你想干什么？”李弛喉结滚了滚。

“你看，你又是肩伤开不了枪，又是腿伤行动不便，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怀里还揣着别人想要的东西，你就是一块被狼盯上的肥肉啊！”罗誉的语调堪称温柔，但内容过于现实，这把温柔的小刀子戳得李弛眼角一抽一抽。

“肥肉谁不想要啊！你说对不对？”罗誉的嘴角开始勾起一个若隐若现的笑意，眼睛隔在布满裂纹的镜片背后，叫人看不真切。

李弛有些不安起来，他到底什么意思？

罗誉盯着他，笑意更甚，继续说道：“所以，不止是Serge，我也可以抢你的枪，对不对？”

李弛瞳孔震颤！

瑟杰快要烦死这支□□了。开枪准头有问题，好在弹丸出膛后是分散的，打击面广，算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准心问题。射距短也先忍了，今天这地方选得好，丛林地形太适合这类枪械发挥，就当是体验打猎的过程。可是不能连发，填弹繁琐这点简直要了瑟杰的命。明明已经打伤了猎物，紧接着补发一枪就能结果了他，可偏偏还要填弹，这时候自己就是个脆皮，不仅不能补刀，还得防着被反杀。

瑟杰进山到现在已经放了好几枪，他自认至少有三次机会明明可以结束一切，就因为单发和填弹这个问题错失良机，让猎物逃出生天，拖拖拉拉直到现在都没能拿下。念及此，瑟杰暴躁得几乎想要扔掉手里的□□。不行，暂时还不行，先要把那把警枪抢过来！他这辈子的好脾气可能都给了这把□□。为什么刚才就一点都没想起来要从那些警察身上抢几把枪！

正恼火着，一抬头，两只猎物却不见了！瑟杰脸色一变，连忙赶了几步走上前来。环顾四周，这里的明显比之前林子里的空间要开阔些。那两人也已经意识到了地形对他们极端不利，正在试图扭转这种形势。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赶紧结果了他们才好。瑟杰心中暗想。现在还能把他们当猎物撵得满山跑，等弹丸耗尽，还没有抢过那把警枪的话，就不好说了。

瑟杰心中焦急，甚至顾不上再仔细掩藏，从一棵大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找寻那两人。忽听到两点钟方向传来石块翻倒的碰撞声。瑟杰扭头望去，刚好看到罗誉背着李弛闪身躲进另一块山石，从行进路线来看，两人还要往高处去。

瑟杰飞快跟上。来到罗誉刚才现身的位置，地上的石块还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没错，那个小警察腿部受伤到现在都没有止血，太好了！瑟杰两眼放光。没有再犹豫，沿着血迹跟上。

罗誉的移动路线看得出非常小心，各种物体都被作为临时的掩体用于藏身，要不是血迹做指引，瑟杰很可能把他们搞丢了。

瑟杰不禁恶劣地想，小罗这会儿还带着那个小警察，八成是想着给警方表态讨好，想要给自己争取减刑呢。可是有用吗？你想减刑，也得有命活到那时候。小罗聪明了一辈子，还不是被他想要巴结的警察给“出卖”了！这血哗哗地流啊，就是给我标地图的。小罗，你用不着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