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一颗水果糖gl 第24章 第 24 章

表演结束，陈柏意和余一杭站在台后，看着台下的观众热烈地鼓掌。

余一杭激动地在陈柏意身边鼓掌，“陈导，你真厉害！”

陈柏意有些意外，招架不住余一杭的热情，“没有了，是整个班都在努力。”

余一杭和陈柏意的相处不多，对这个平日里较为沉默寡言的女孩没有过多了解，“没想到你对剧本有兴趣，你以后想当导演或者编剧吗？”

“不。”陈柏意摇头，坦诚地回答：“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啊？”

“只是当时看了这个故事后，有点感慨而已。”陈柏意回忆起中考后，和朋友一起看这部电影时的心情，“恰巧这个故事也比较适合这样的场合。我也想在最后这半年里，留下点什么。”

“原来是这样，”余一杭点头，“但是陈导，你依然很厉害。”

此时此刻，在这后台里，在这喧闹又寂静的角落，陈柏意觉得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没法再咽下，“你才是真的厉害。”

“既要当主持人，还要参与排练，又要兼顾道具和服装组的杂事。”陈柏意坦诚地说，“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出演这样的一个角色。”

在选角时，其中的角色“路西佛”迟迟没人选择，连陈柏意都想硬着头皮上了，余一杭欣然举手：“没人的话，那我可要上了。”

余一杭听到这儿笑了，“你觉得我不想演一个反派？”

陈柏意摇头，“不仅是反派，是一个剧情不多、带有些小丑意义的反派。一直以来，你都是做各类节目的主持人，或者单独表演节目。是我狭隘了。”

余一杭听完后在一旁捧腹大笑，“我的形象是这样的吗？”

笑完以后，余一杭挥挥手，“在台上，就算是一个螺丝钉，也很有意义的呀。一整个表演中，没有角色是无足轻重的。”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了，一直以来我都是当主持人，作为主演表演节目，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身边的同龄人总是对我有一层距离感。谢谢这次的节目吧，刚好空出了一个这样的角色，我才能有机会真的融入进来。”

余一杭笑着说：“陈柏意，谢谢你了。”

陈柏意回道：“也谢谢你的帮助。”

后台传来欢呼声，台上的演员们谢幕完毕，齐齐来到后台。冯熹朝着陈柏意跑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肩膀，“导演，我这个王子演得怎么样，够不够深情？”

陈柏意竖起大拇指：“太深情了，眼神都要拉丝了。”

杨灿灿还穿着演出的裙子，旋转跳跃着来到两人面前，一手抚在胸前，微微前倾着深情回答：“哦，王子殿下，恕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因为——你并不是王子哈哈哈哈哈哈。”

陈柏意看着这番热闹的景象，仿佛仍然是在剧中，她们是角色，而她只是观看者，无法融入这场面，欢乐并不能真的触及她的心。

新的节目开场，只属于高一八班的时段已经过去，新旧交替，历来如此。

陈柏意悄悄走出休息室，穿过后台大厅，不少演员正在化妆准备。不知不觉，她经过了器材室，穿过了走廊，来到了楼梯间。

关上防火门后，楼梯拐角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礼堂的音乐。

陈柏意坐在这里，仰头看着面前的一扇小窗。此时夕阳未落，橙黄色的光晕一片一片铺在空中，几条飞机滑过留下的线条将小窗户的景色划分区域。

从窗外打下的光直直照进来，止在陈柏意眼前。

陈柏意看着那扇窗，仿佛并不是坐在这个小小的楼梯间，而是在她心里。这扇小窗并不是窗，而是在心上剖的一个洞，而她坐在小小的心脏里，抬头向外看。整个世界缩小到只有拳头大，而她透过这个洞，窥探着另一片陌生的天地。

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吱嘎”一声，从前台传来的火热音乐声骤然变大，陈柏意回头，是徐冬天撑开了防火门。

“你在这里。”

门又关上，徐冬天沿着台阶向下，距离陈柏意一个阶梯，“给。”

陈柏意接过果汁，“谢谢。”

“我看你不在休息室。”徐冬天拿出纸巾垫在屁股下，“大家都很开心，正在讨论结束后做什么。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柏意握着果汁，低头看着鞋尖，“我想，静一静。”

徐冬天双手托着脸，抿唇看着窗外的那一方小景。

“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

徐冬天回头，突然觉得此时的陈柏意就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

“我觉得很好啊，大家都很喜欢。”

“这个结局呢，你觉得怎么样？王子找到了灰姑娘，灰姑娘却拒绝了王子的求婚，她放弃了未来王后的身份，选择去游历。”

“我看了很多版本的《灰姑娘》，可无一例外，不管继母和两姐妹有没有被原谅，那只水晶鞋有没有被摔碎，仙度瑞拉都选择了和王子在一起。故事的结尾总是灰姑娘穿上了那只水晶鞋，和王子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陈柏意不停地说着，仿佛并不是问徐冬天。

“当我看到这里，我觉得很不爽。一个舞会就能确定矢志不渝、忠贞无二的感情吗？一个鞋子能筛选出命中注定的恋人吗？难道最开始有爱就会一直延续直至生命终结吗？”

“凭什么灰姑娘既善良又坚强，但最终她获得幸福竟然靠的是另一个男人的爱，她的存在，只为了幸福的婚姻吗？”

“凭什么宽恕对她那么差的继母和姐妹，为什么她没有脾气全是宽容，她到底在利于谁？她没有自己的私心吗？没有自己的**吗？”

“可能是我对一个童话故事想得太多了，毕竟大家都想看到真善美的故事。”陈柏意转头看着徐冬天，微微一笑，“可我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这故事搬到了台上，我要让仙度瑞拉在许许多多的版本中获得一个不同的结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走向，虽然不是多么安逸稳定，但这一次她拥有选择的机会。幸福并不只有一种结局，有很多路都通向幸福。”

陈柏意说完这番心里话，觉得神清气爽，撕开包装，插上吸管一口气把苹果汁喝完。

空气依旧寂静，只有隐隐从门缝传来的音乐声。

陈柏意快速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抹抹嘴唇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虽然我今天确实有点激动。”

徐冬天缓缓从这一番话语中回过神来，心中仍然感到澎湃，“不，你说的很对，很好。”

被徐冬天以这样的目光直视，陈柏意有些不好意思，小动作不断地摸着下巴或是鼻尖。

“嗐。”

“嗐。”

“嗐。”

“你们真厉害。”徐冬天暗暗赞叹，“有自己的思想，和大多数平庸的人不同。会为了自己坚持的事付出努力，可能在别人眼里是白费功夫，但能做得很好。”

“徐冬天。”

“嗯？”

陈柏意眯眯眼，“你还没发现自己的力量。”

“我的，什么力量？”

“在这个世界上，太多表达积极的词语都被滥用，到了烂大街的地步，以至于大家都觉得那些是只会用在作文里的假大空的词，并且在生活中随意追随大流，逐渐对这些词表示不屑一顾。可是，只有少数人，才会拥有这份力量。”

“勇敢，坚持不懈，积极向上，永不气馁，知错就改，惩恶扬善……这样的词有很多很多，在作文里，这些是被写烂的美德，可在生活中却鲜少见到，大家都活成了中间值，也许光是活着就很累了，所以就这样吧、就那样吧。”

“徐冬天，你还没看见你的力量。”

“是吗，”徐冬天觉得陈柏意一番话听得她有些飘飘然了，仿佛自己真有什么力量似的，“我觉得你就很厉害了，我向你学习！”

“没有那么夸张，”陈柏意脸颊微微发烫，举着手指在指尖比着，“我就只有一点点。”

“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都很厉害，”徐冬天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说，“你有那么多的想法，组织能力很强，还会写剧本。冯熹积极大方，面对事情能够好好接受，不会容易焦虑。余一杭的行动力也很强，精力无限，待人和善。”

陈柏意垂头，内心挣扎了几下，迟疑着开口：“其实，我很羡……”

这时，铁门被突然拉开，冯熹看到她们，松了一大口气，喊着说：“终于找到你们了。快来，开始评分了！”

冯熹来得风风火火，关门离开也很迅速。

徐冬天回过头来，好像刚才陈柏意在说话，“你刚才说什么了？”

陈柏意故作镇定，心里直呼幸好，摇摇头，拍着屁股上的灰，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没有，走吧。”

两人赶着时间来到了礼堂，在后台围观。

台下的评委们正在打分，十分钟后，主持人拿着结果回到台上，准备宣读这届文艺汇演的获奖节目。

余一杭作为主持人之一提前看到了结果，但因为正在台上，只在转身时悄悄地对着八班的方向微微点了头。

冯熹疯狂地摇着陈柏意的肩，狂喜道：“肯定有我们！”

当主持人公布第二名的信息时，男主持将手卡递给余一杭，示意她来宣布，于是余一杭拿起话筒，“让我们恭喜，本次文艺汇演的第二名是高一八班的舞台剧《新·灰姑娘》”

由于这次节目几乎班里所有人都参与，算上演员就有二十几个，所以真正在台下观看节目的八班人很少，因此此时此刻最响亮的鼓掌和欢呼声都来自后台。

高一八班彻底沸腾了。

没人再去关心第一名是谁，大家都为了此刻而骄傲狂喜，杨灿灿甚至哭了出来，眼泪哗啦啦掉在裙子上。

班主任安语慧坐在台下，由衷地为这群孩子鼓掌。

陈柏意沉默地感受此时的喜悦，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竟然融合成了平静的幸福。

宣布结果后，台下八班的同学就被安老师喊去舞台旁，因为接下来要拍照了，这是属于前三名特有的奖励。

第一名的节目是中华武术汇演，演员们个个生龙活虎，一跳两米远，有些还带着道具剑。

接下来，整个八班都站到了台上，男生蹲在第一排，女生站在第二排。陈柏意被推到了中间的位置，和班主任并肩站着。

陈柏意头一次站在这里，看到了台下那超过一半都是女性的评委台。当她的目光触及坐在中间的一位有些银发的中年女性时，那人对陈柏意比了大拇指。

陈柏意露出了今天最真切的微笑。

“茄子！”

只此一刻的美妙被定格。这张照片挂在公告栏上，一个月后被班主任摘下，贴在了班级后墙上。而在这个学期结束，所有人说着离别去往新的班级，班主任才小心摘下这张有些泛黄的合照，将之挂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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