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欢呼加油声此起彼伏,气势能够冲破云霄。
冯熹脱下外套扔给陈柏意,靠着墙边进行热身,眼神还盯着不远处跳远区。
徐冬天在一旁抱着冯熹的水杯,仿佛比参赛选手还要紧张,又做了几个深呼吸。
陈柏意则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冯熹的外套被她搭在左肩,半个身子都靠在墙上。下午四点钟的阳光刚好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放松。”
冯熹迟疑两秒,“我不紧张啊。”
陈柏意睁开眼,看向徐冬天因为紧张而毫无表情的脸,“你别紧张。”
冯熹看过去,随后一脸了然,大手一挥,“嗨,你别紧张,我初中三年每年都跳远,都习惯了。”
徐冬天拍着胸口,“光是想想要被那么多人看着,就觉得好可怕。”
她想起来初中时,语文老师为了培养学生的表达能力,在一个学期内,每天都安排一名同学到讲台上作一分钟的脱稿演讲。徐冬天看着名单上的顺序,但凡上语文课都会变得不安。她坐在台下看着讲台上同学们不同的演讲,心里没有羡慕,只有焦急和不安。
轮到她演讲那天,她在心里重复着自己准备的一段美文,提前为自己鼓气,张心灵之前也当过她的观众,可是,当她站在讲台上,看到台下几十号人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还有老师带着鼓励的面容和眼神,她还是慌了,连准备内容的第一句都想不起来。
语文老师微笑着说让她放松,这只是练习。可在那个时候,不管老师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用力捏着衣角的手指和脑中的一片空白。
她知道语文老师是出于好意,那个学期她一共上台两次,第二次她磕磕绊绊说完准备内容,语文老师带着全班同学笑着为她鼓掌。
可是徐冬天却感受不到欣喜,她只想下台,躲到人群中,做一个不被看见的普通人,一个无法接受过多注意的普通人。
“可能多习惯就好了吧。”冯熹又歪头说,“不过也没人勉强说必须要参赛,在一旁加油当啦啦队也很好。”
“你看她,”冯熹指着陈柏意,“她就一点都不紧张”
徐冬天一同看过去,陈柏意一脸平静,“又不关我事,你别想太多嘛,放松。”
杨灿灿拿着瓶冰红茶跑了过来,满怀期待地对着冯熹加油,“伟大的173号,就靠你了!”
冯熹美滋滋喝了口冰镇冰红茶,“得劲儿!”
陈柏意拿外套捂着嘴笑了,转眼看徐冬天,她也被这一幕打动,嘴角终于有了上扬的弧度。
沙地前,冯熹已经准备就位,陈柏意徐冬天在外围观看,裁判一哨令下——
陈柏意听到了身旁人的猛吸气,没忍住笑了,不是不紧张了吗?
裁判判定第一跳分数,徐冬天稍稍放下提起的心,“冯熹好厉害啊。”
陈柏意点头。
第二跳,依旧照常发挥。
第三跳,冯熹踩在白线之后,弯腰看着沙地中的目标。
“173号,第三跳,预备、”
“跳——”
冯熹小腿猛地发力,像只鹰一般飞了出去。
起跳的那一秒,她想,冯熹,飞吧,留下高中记忆中精彩绝伦的一跳!
所有人睁大了眼,比成绩先到来的是徐冬天的叫声。
“冯熹!”陈柏意大惊失色,拉着徐冬天跑进去,“你怎么样?”
冯熹,在她高中第一次运动会跳远项目的第三跳中,没落稳,身子偏斜,落点集中在了左脚。
裁判急忙离开他的小板凳,上前去查看,不忘招呼旁边的人,“快喊校医。”
十分钟后,在操场一旁的简易医务室,冯熹放下裤脚,“幸好是在第三跳崴了一下,不然连分都没有。”
杨灿灿站在她旁边快要泪流满面,“原来你是个班级荣誉感这么强的同学,我太感动了,但你的健康是第一位的!”
班主任接到消息后来看,跟校医室老师确认过只是崴脚后,就带着她回到了班级固定区域休息。
杨灿灿目送她离开,还深情地向她挥手,突然一拍脑袋,“我趣!”
“还有四百米接力呢!”
安详地坐在阶梯位置上,美美享受着冰红茶、士力架以及老师同学贴心问候的冯熹,在听到广播中关于四百米接力项目检录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她还有个项目。
此时此刻,贴着173号码牌的人正在慢悠悠热身中。
二十分钟前,杨灿灿正陷入一筹莫展之中,她自己的项目乒乓球和四百米接力在相近时间开始,有心而无力,实在是分身乏术。
于是赔笑将视线慢慢转移到身旁两人,“那个,你们,谁,愿意……”
陈柏意在班里一向懒散,而徐冬天的形象一直更善于沟通,两人又都住校,于是杨灿灿的视线朝向徐冬天的时间好像更长。
徐冬天硬着头皮,“那我——”
“我去吧。”陈柏意朗声开口,“我替她去。”
所以现在,徐冬天看着正在拉伸的陈柏意,“不然我来吧。”
认识陈柏意到现在,徐冬天几乎没见过陈柏意运动的样子,除了那次打羽毛球,她几乎没见过陈柏意跑步的样子。
“谁去都一样的,只是凑数嘛,我们身上没有带着必胜的信念。”陈柏意轻描淡写几句划走徐冬天的不安,“原本咱们班四百米接力就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人,我就随便跑跑。”
四百米接力本想要跑好的话每一棒人选都要精心挑选,可是这班里稍微擅长体育的人都有更擅长的项目,例如冯熹的跳远和杨灿灿的乒乓球,现在有人受伤有人撞时间,所以陈柏意才说能够顺利上场就已经够了。
徐冬天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抱着她的外套,然后跟在她身边往跑道走去。
陈柏意是第四棒,徐冬天正犹豫着是站在原地还是去终点等候,“你介意我看着吗?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不看。”
“这个程度还是可以接受的,你去终点那边等我吧,跑完了一块回班里。”
“好。”
徐冬天回头看了眼弯腰热身的人,往前走了。
信号枪声响起,加油声热火朝天,陈柏意看着跑道上的身影,在第三棒接棒后开始在原地小跑,向后伸着手等待接棒。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陈柏意的班级算是第三名,努努力也许可以冲第二名……
陈柏意接过手棒,作为最后一棒,得到的关注自然是空前绝后,不知道来自哪个班的加油声环绕在耳边,可陈柏意只看着跑道,仿佛有一层玻璃罩子罩住了她,一切都被隔离在真空之外。
一声不太清晰的“小心”传入耳中。
而在陈柏意的视线中,跑道前方突然落下一个黄色的手棒,就要滚到她的下一个落脚点。
就在那一秒内,为了规避风险,不至于踩到这根手棒而摔倒造成更大的意外,陈柏意选择了多向前几厘米落地,随后顺势翻滚在地,在跑道上打了个滚。
晕眩感席卷而来,耳边声音有些失真的陈柏意,在地上懒懒地躺了两秒,逐渐听清身边人的声音时,脑中只浮现了两个字——丢人。
虽说不怎么在意比赛,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在跑道上还打了个滚这件事怎么也称不上让人心情愉快。
陈柏意缓缓坐起来,身边围过来几个人,就在她觉了无生趣时看到了向她飞奔而来的徐冬天,手里依旧抱着她的校服外套和矿泉水。
陈柏意隔着几十米和她对视。
陈柏意依旧坐在地上,有点不清醒,也有点懒得站起来。
陈柏意看到了着急的徐冬天。
陈柏意看着被徐冬天不太喜欢的短短刘海飞在空中,随着她的跑动上下飘摇。
是着急的兔子。
陈柏意一下笑出声来。
周围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发自真心地问:“你没事吧?”
陈柏意左手撑地站了起来,顺道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没事。”
徐冬天急匆匆跑到她面前,“你、你怎么样了,哪里疼吗?”
陈柏意拿过她手里的外套披在自己左肩上,“没事,我摔是因为没把握好平衡,只是滚了一下,哪里都不疼。”
而那个接力棒的主人,因为在跑步途中没拿稳接力棒,让接力棒掉到旁边跑道从而影响到陈柏意,此时正站在一边,一脸担忧歉意。
当时她不知所措,及时刹车后喊了“小心”,在第一时间跑到陈柏意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好它才飞出去的。”那女孩一直在道歉,一脸诚恳,“去医务室吧,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都是我的错。”
陈柏意朝她摇摇右手,“真的没事,一点皮都没磕破。”然后就和徐冬天一起离开了。
“你真的没事吗?还是去医务室找老师看看吧。”
“好。”
徐冬天还准备要继续劝说,没想到陈柏意欣然同意。
她伸出被校服盖住的左手手掌,“还是刮破了一点皮的。”
“其它地方呢?还有没有?”
“没了。”陈柏意撩开长袖,露出光洁手臂,“只有手在外边,其它都好着呢,多亏了天气预报。”
校医刚处理完上一个擦伤,喊陈柏意过去坐下,徐冬天站在她身后,听着校医唠叨。
“每年运动会,都得有几个摔倒的、几个崴脚的,运动嘛,只要没有骨折的、晕倒的,这就很好了。”
“好了,回去注意一下伤口卫生,没什么大事,你们年轻人恢复得快。”
处理完伤口后,两人也没有要看的节目,于是回了班级座位区。
冯熹已经听说了陈柏意摔倒的事情,看到她俩走过来,冯熹单脚站了起来,“你咋样了?”
“好得很。”陈柏意伸伸左手,“再晚点都要痊愈了。”
冯熹左右看了看,确认后又拿出一兜零食,“给。”
“?”
“这是掉手棒的那个女生刚才送来的。”
“太客气了。”陈柏意说着打开零食袋,冰红茶给了冯熹,草莓牛奶给了徐冬天,自己拿了个酸奶衔在嘴里,“那咱们就别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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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