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咒术高专的操场在九月末被蝉鸣填满。
五条悟坐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框上,一条腿悬在外面晃荡,墨镜滑到鼻尖,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训练场上几个后辈挥汗如雨。他今年二年级,正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看谁都无聊的年纪。
“无聊死了——”他把尾音拖得很长,像融化的太妃糖,“最强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一年级小鬼啊?”
没有人回答他。夏油杰出任务去了,家入硝子在医务室补觉,整个高专安静得只剩蝉鸣和自己的心跳声。
五条悟正准备掏出手机给夏油杰发第九十七次骚扰消息时,他的六眼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一股从未存在于他认知中的咒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高专结界。
不是诅咒,不是咒术师——那是什么?
他眯起眼睛,身体从窗框上坐直。下一秒,高专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结界像玻璃一样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震得树上的蝉都噤了声。
五条悟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落在正门前的石板路上时,灰尘还没有散尽。烟尘中站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扶着破碎的门柱剧烈喘息,另一只手还攥着一个还在抽搐的三级诅咒的头颅。
那少年浑身是血。黑色的短发被血黏在额头上,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琥珀色,像被稀释过的蜂蜜,此刻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肩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里面翻卷的肌肉,校服——对,他穿着一件类似校服的外套,只是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上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徽章。
但他站得很直。
即便浑身是伤,即便看起来随时会倒下,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五条悟的六眼在扫描对方的一瞬间反馈了大量信息——咒力总量惊人,大概是一级咒术师的水平,甚至接近特级的门槛;身体机能处于极限状态,至少两天没有睡觉,伤口有感染迹象;还有……
他微微挑眉。
Alpha。
而且是一个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Alpha。那种冷冽的、像深山溪水一样的气息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如果是普通Omega或者Beta,大概已经腿软了。
但五条悟只是歪了歪头,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睛。
“喂,”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是谁?打碎高专大门可是要赔钱的哦。”
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对“五条悟”这三个字应有的反应。就好像他只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但这平静之下,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好像他在努力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抱歉。”那少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意外地低沉,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符,“我不知道这里是学校。”
“诶?你不知道这里是学校?”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那你往这儿跑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后面有东西在追我,”他最终说,“我看到这里有……能量波动,以为是城镇。”
他指了指身后。
五条悟这才注意到,来时的方向上,有一股更加庞大的咒力正在逼近。那咒力的体积……他迅速做了评估。
准特级。
不是真正的特级,但也差得不远了。对于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所以你就把它引过来了?”五条悟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少年没有理会他的调笑。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扶着门柱的手,独自站立。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裂开了一些,血顺着袖管滴落在石板地上,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我会处理。”他说,“你退后。”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质的假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多久没有人对他说“你退后”了?更何况说这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浑身是血的、连站都快站不稳的Alpha少年。
“你确定吗?”他双手插兜,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你现在这个状态,打准特级大概会死诶。”
“可能会死。”少年纠正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太好,“但不会让它进到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五条悟,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高专校舍。
“里面有……人吧。”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六眼告诉他这个少年没有在逞强。他是认真的。他愿意用这条命堵在这里,为了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为了里面那些他素不相识的人。
这种近乎愚蠢的责任感,让五条悟想起了某个人。
“有意思。”五条悟说。
准特级诅咒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嘴巴,每张嘴都在不停地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它每迈出一步,地面就龟裂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少年攥紧了拳头。他的咒力开始凝聚,冷冽的Alpha信息素和咒力交织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晕。那光晕很薄,很不稳定,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掌握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但他没有后退。
五条悟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少年浑身一震,本能地想要躲开,但五条悟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稳。
“小鬼,往后靠”五条悟笑着说,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准特级诅咒的正上方。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对准了那个还在咀嚼的怪物。
“术式顺转·苍。”
一股巨大的引力从指尖爆发,诅咒的身体被瞬间压缩、扭曲、撕裂——像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吸进了一个微小的奇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那个少年。
“呀,消失了耶。”
少年还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终于有了点表情。五条悟想。
“怎么样?”他走回去,微微抬起下巴,有点炫耀地问,“厉害吧?”
少年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强。”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他瞳孔一瞬间的收缩——那是被震撼过的痕迹,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
然后少年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很快撑住了,咬紧牙关重新站直,但五条悟已经看到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手臂。
“喂,”五条悟皱了下眉,“你——”
“我没事。”少年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终于支撑不住的风中松树,朝前倒了下去。
五条悟伸手接住了他。
近距离下,那股冷冽的Alpha信息素变得更加浓郁,但意外地不难闻。不像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些Alpha——那些人在他面前总会不自觉地释放信息素试图彰显地位,带着攻击性和压迫感,让人烦躁。这个少年的气息很干净,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溪水上,冷冽但不刺骨。
而且,五条悟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少年的信息素虽然浓烈,却没有任何Alpha特有的攻击性。它只是存在着,像一件不会伤人的武器。
“好轻。”五条悟皱了皱眉。这个年纪的男生不该这么轻。
少年在失去意识之前,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五条悟低下头去听。
“……沈……渡……”
沈渡。
五条悟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
他打横抱起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Alpha少年,朝医务室走去。路上遇到了听到巨响从训练场跑过来的一年级生——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灰原看到五条悟怀里的人,惊呼一声:“五条前辈!这是谁?”
“不知道哦,校门口捡的。”五条悟脚步都没停。
“他受伤好重!”灰原雄立刻跟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去通知夜蛾老师,说有人闯进高专了。”五条悟顿了顿,“——不是敌人。”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五条悟怀里的少年,又看了一眼五条悟的表情。
“好的”
五条悟抱着沈渡继续朝医务室走去。
七海和灰原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的印象中,五条悟不是这种会随手捡人回去的性格。
“那个人,”灰原雄小声说,“是什么性别啊?信息素好浓……”
“Alpha。”七海建人说,“而且是很强的Alpha。”
“那五条前辈为什么要捡一个Alpha回去?”
七海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五条前辈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