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性 第6章 豁然开朗

被叫来的人在办公室里，不请自来的人在办公室外。

“不是，老师。没罚站，我俩等人呢。”

尹辞刚往瓷片墙上一靠，迎面楼梯口就走来本班英语老师Miss.夏。他在学校里上上下下跟老师同学关系都好，而且和老师好也不过火，可以用轻松自然来概括。夏小姐是来办公室取忘拿的车钥匙准备回家，没想到还能看见有学生在门口站着，于是随口就问什么情况。

事实是无瓜可吃。

“行吧。”夏小姐一进一出，出来后抓了两颗简约包装的水果硬糖：“等完人。没吃饭记着吃饭去哈！”

尹辞比较活跃她认识，因此随手一丢。谢似海是生面孔，夏女士先是掌心摊开等他自己来取，看对方愣了下，改成倾斜手掌往他手里倒。

“给，小漂亮，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男生？我听说过两天还新来个女生。”

谢似海接过糖果，先规规矩矩地说了声谢谢老师：“嗯，我是新来的。”

尹辞知道他不善言辞，含着糖接话：“对，小漂亮是新来的。来之前吃过饭了。过两天来不来女生我们也不清楚，班长正在里面问着呢……行，那您着急就先走吧，老师再见！”

Miss.夏优雅提包离开，留两人在原地互怼。

送走夏小姐，走廊重归寂静，仅有窗口树梢声声蝉鸣入耳。尹辞侧身凑过去，本来是打算说点什么。

没想到谢似海先给了他一肘，没什么力度，不痛不痒，是以报“小漂亮”之仇。

结果没想到尹辞也还了自己一肘子。

一时间谢似海跟断了轴似的不清醒了，就地你一肘我一肘地摩擦起来。

谢似海越肘力气越大，尹辞越肘越收劲。后者发觉他跟刚来那两天冷冷淡淡的模样很有不同，逼到一个自己认定的舒适区外就也会乐也会闹，闹归闹，还是有度的。

“生气干嘛呀乖乖，这不是老师看你喜欢嘛？哥在给你拉好感，增加记忆锚点呢。”

乖乖拒绝拉好感，并给予对方重击一记。

……大部分时间有度。尹辞刚下训就把外套和腰带扒了，光秃秃的肘子没有东西缓冲，龇牙咧嘴道：“错了，错了思思，疼！”

怕给办公室里谁听见，他把音量压低不少，又是贴着谢似海耳廓说的。这方法立竿见影，思思抛下一句凉嗖嗖的“不好意思”，结束战斗。

“没事，哥不怪你啊。”尹辞笑嘻嘻：“这么怕尴尬呢？刚刚那是咱班英语老师，也带二班。姓夏，夏昭华，平时让喊她Miss.夏。她的课不爱点名爱点学号，而且喜欢掐头去尾点，放心。”

“对了。”尹辞补充道：“其实不疼，不疼哈。你这么瘦怎么可能把我打疼，我刚才是……缓和的友好信号。”

谢似海身形纤长，尹辞总感觉他拧不开瓶盖。然而瘦人浑身上下都是突出的骨头，攻击力不容小觑。

这一点谢似海当然心知肚明，因此半信半疑：“不疼……就行。刚才是我有点激动。”

“不疼不疼，理解理解。”尹辞说。

窗子正在对面，上了窗纱的部分一透午后阳光，梯田一般弯曲的纹路便深浅分明。

教学楼这批门板也有些年头，随把手一拧吱呀作响。从内推开的门挡住块映射到地板的金光，从中延展出两道倒影的人形。

班主任赵老师端着保温杯，看见门边二人，和蔼道：“等着呐。哎，那个，谢似海同学，转来这些天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感觉什么地方和之前的学校不一样，不太适应？”

避免被多问几句，谢似海准备的手续都是本市另一所学校临都十七中的。那边课程进度和时间安排与临三拉不开差距。

他摇摇头：“没有不适应，感觉挺好的。”

“嗯。”老赵笑笑：“适应就好啊。适应就是咱三中学子从入学，到考一个心目中理想大学的第一步。”

他拍拍尾随其后的董轶，又叮嘱句：“平时似海同学，和马上要来的另一个新同学，这两位同学就多靠咱们班长照顾一下。记着有问题一定跟老师讲！”

赵恩山当了很多届班主任，从笑眯眯地入职到如今笑眯眯地成为老教师、接手新班级。研究语文出身加上一直带文科班，这种经验使他整个人都温润，下意识会很想多与其交谈几番。

董轶猛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

很好，班长很有活力。赵老师这才把目光移到尹辞身上，意味深长地拍拍尹辞胳膊：“少跟人家打闹，啊。生活委员，别挑生活上的事。”

尹辞尴尬一笑：“嗯嗯，嗯嗯！”

只剩谢似海没被拍过，老赵看看他，最终也伸出宽厚的大手搭在军训服肩头，再次叮嘱：“有什么问题，不好意思找班委的，直接找老师。老师就喜欢听事……我吃饭去了，替你们跟宿管说了先不锁门，赶紧回宿舍休息会吧。”

“老师再见。”谢似海视线一垂。随着办公室门重新合上，那道金光重新铺满成一个方块，由于太阳移动，方块多出来一角。

他曾无数次停在什么地方，静观太阳移动，光斑增减。时间好像藏着太巨大的秘密，大到他已经明白死后是什么，还是不懂在人世间踏着冲浪板晃晃荡荡走一遭的意义。

对生者来说，自己和他人的死亡都可怕到心生浓厚的恐惧。

对逝者而言，结束又变成了开始。就像当天一过，又要等上一个三百六十日才能遇到同样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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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赵老师乐呵呵慢悠悠离开教学楼后，前线记者立马跳过来，压低声音却语速飞快，给兄弟分享最新信息：“是转来女生，放假前就来放东西。学艺术！”

说罢，董轶从兜里把手机一掏，点开微信班级群，噼里啪啦低着头输出。

“行了，别摔着你！”

尹辞从后面用手掌抵着他后背半催促半引导领人往楼下走，边走边偏头跟谢似海对话：“思思。正好军训后放两天假，班里同学组组看能叫来几个，我们出去玩玩？”

“出去？去哪？”

“不去哪。就公园附近，边上吃小吃做手工。这不是新人驾到表示欢迎嘛。”尹辞引入：“就是新来的姑娘，也不知道方不方便把人家约出来。人女生刚来这一两天的，也怕让她家长知道不放心。”

似乎是前面堵着辆“小型火车”，谢似海下楼下得很谨慎。修长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顺着滑到一楼。他吐了口气：“没关系。我认识，到时候说一声能去。”

尹辞哈哈：“我还以为你不是会约人的性子。看来是和人家还挺熟？”

谢似海觉得是很熟，至少是知道对方第一句喊的是爸还是妈、有几个深交的关系：“嗯，是比较熟。”

旷野之狼扯扯嘴角，心里想此时不问何时问：“对了，思思。忽然想起来问一下哈，你有对象吗？”

“呃，我记着他们爱聊这个话题，不知道为啥最近关注不大……估计是因为班里有几个女生开学前刚分了。我肯定不跟老赵说但你知道的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生活委员嘛，问问关心一下。”尹辞补充道。

掌心的肩胛忽然开始抽抖，尹辞偷摸掐了把手底下的肉暗示对方。

董轶颤着指尖切换成一个小群窗口，指尖速度飞快到出现一串残影。

谢似海眉头一抬，视线望向悠远晴空，语速慢慢：“嗯？你好奇这个啊。”

“对啊。都是兄弟，兄弟间了解一下情感状况，于情于理。咱俩还是同龄人呢，我也了解了解同龄人的情况。”

尹辞认真道。

虚假的同龄人谢似海同学说：“于情于理。我感觉跟年龄关系不大，看环境。这个年龄还是高三大一甚至大二的人多。”

“我也感觉早上学的多，晚上学的不多见。哥是意外，你不是说也是因为有事耽误了一年嘛。”尹辞怕他就此把话题拉远，紧接着道：“所以呢？学生早恋情况其实挺常见的。”

这次应当就是答案了！尹辞洗耳恭听。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扑通扑通，偏偏他还得强装随意，好像只是因为好奇才问出来那样。

谢似海这才回答：“我没对象。”

他不在那年其实是十七岁，后来多了个吃得多嘴又挑天天看电视的弟弟。弟弟跟自己差十岁，还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就喜欢看见哥哥考高高的排名叽里呱啦鼓掌。因此他的人生一直在勤勤恳恳啃书学习，连别人的情书塞到抽屉里也是提笔回个信完了连书一起给回去。

死后呃，魂使平时接触时间最长的除了任务对象还是魂使。任务对象就别想了这不合理。魂使的本职工作比较繁重，有点类似在上边谈了个医生或者兵，都是假期少随叫随到，而且竞争关系还强。毕竟阎王也有多少多少平方米内鬼魂数量的规矩，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还恋爱，完全恋不起来好吗好的。

董轶终于收起脸上无声的狂笑——几乎憋成了可怖的狞笑，回头看了眼舒出一口气的尹辞。只听尹辞说：“这样。本来我还担心毕业后上大学谈同学比人家大两岁、谈学……姐比人家毕业晚、谈学妹……差得多我心里也过不去呢。哈哈，我喜欢差不多年纪的，最好是同岁。”

“我也不打算搞对象。”谢似海说：“有点想象不出来，理想型是什么样。”

尹辞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问道：“竟然没想过这种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心无旁骛的学霸？那，喜欢的性别总该明确了吧。”

谢似海云淡风轻：“也没想过。”

思思：我不是gay

尹辞：完了我是

（并没有这种情节）

思思的话他之前真的没思考过恋爱问题，后来觉得自己和恋爱无缘。

上学时他会认真看过男男女女塞给自己的情书，

然后在心里嘲笑一下语病……

之后耐下心来思考一番写长长的回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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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