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抬起头,撞上温予扬含笑的眼睛,那笑十分纯净,不同于他人嘲讽的笑,是真心感到开心,发自内心的愉悦。
从小只受到过冷眼和嫌弃的裴野不禁愣了愣,看着对方透亮的眼中印出自己的身影。
“嗯,你好。”
“好了,开始午休!”
——
温予扬是个有点轻微失眠的人,几乎没有睡过午觉。
他转过头看着右边桌上的黑色脑袋,很干燥,有些打结,发尾微微分叉,一看就是许久朱剪。
“很穷吗?……”
——
下午上课期间,温予扬每回写完题就转头去看裴野。
裴野上课从不开小差,每次都坐得笔直,表情放松,失了那股清冷,多了些许柔和,他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拿笔写字时格外好看。
温予扬突然发现裴野额上的伤结了痴,却被扣了,有些不满,“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爱情自己。”
下课后,温予扬桌前立刻围了一群人,他们有说有笑,和旁边只会做题,无人敢靠近的裴野形成了对比。
咫尺之隔,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
放学后,同学们不顾温予扬坐在最后一组最后一个的麻烦一一过来与他道别—— 裴野依旧无人理会。
林烯扭过头来,打了个响指朝,温予扬道:“今晚我去你家睡,我爸妈……”他不再说下去,温予扬自然也明白他的难言之隐。
“没问题,你先去,如果淮昼能去,你先让他陪你,我有点事。”温予扬比了个“ok”的手势,朝林烯眨眨眼。
“那我走了,把你爸妈寄回来的快递拆了去,元旦走吧。”说罢,他牵起谁昼的手往外跑走。
淮昼只是笑着拿起两人的书包。
他们走后,教室只剩下了零星几人。
裴野将桌上的书塞入桌肚,一抬头又撞上了温予扬清澈的眸子,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有什么事?”沙哑又冷清。
“你额上的伤没处理吧,给你。”温予扬拿出一盒棉签和一瓶碘伏递给裴野。
温予扬在裴野的视野中逆着光,他站起来比自己高,像上天赠予的礼物。
“谢谢…”裴野移开眼,接过棉签和碘伏。
温予扬闻言,眉眼弯起,露出干净又透亮的笑,收回手随意揣进校服口袋:“小事,记得擦。发炎会麻烦。”
他没有夸张的同情,没有多余的怜悯,仅仅是纯粹的善意。
可就是这份不加修饰的温柔,比世间任何东西,都更让裴野无所适从。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褪去,只剩下空旷的安静。
裴野拆开药瓶,动作生疏笨拙,捏着棉签,想要自己处理额角的伤口。伤口已经干涸结块,轻轻一碰,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他眉骨却未皱一下,早已习惯忍耐疼痛。
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拉动椅子声。
温予扬没走。
少年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淡淡的昂贵香水味裹挟着晚风扑面而来。他伸手,轻轻捏住裴野握着棉签的手腕,动作轻柔,力道却不容拒绝。
“别动。”
清润的嗓音压得低了些,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角度不对,你自己擦不到。”
裴野全身瞬间僵硬,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温热的指尖贴着他的手腕,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狠狠灼在皮肤上。那是独属于正常人的、温暖鲜活的温度,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干净暖意。
他下意识想要缩回手,本能抗拒旁人的靠近。
“忍一下,有点疼。”
温予扬没有在意他的闪躲,语气轻柔,拿过棉签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凑近他的额角。
距离骤然拉近。
裴野能清晰看见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看见他澄澈透亮的眼眸,看见他白皙干净的皮肤。
阳光偏爱少年,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近在咫尺的暖意,让常年浸泡在寒冷黑暗里的野草,第一次感受到了灼热的慌乱。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破皮的伤口,刺痛骤然袭来。顾野呼吸微滞,指尖死死攥紧桌下的布料,布料老旧粗糙,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眉头都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温予扬却注意到了,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避开结痂的地方,清理干净边缘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