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 第7章 第 7 章

“我不是忌医，也没想总是惹你生气。可是向阳，我的身体状况我再清楚不过了，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在仅剩的时间里好好陪着你们。”牧清野重新拉住向阳的手，这次是真的拉住了。

向阳回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生气，只是我想试试看，万一可以呢？小野，不要再扔下我一个人了好吗?”牧清野自回来后就一直瘦得厉害，向阳看着日渐消瘦的爱人不免心感绝望，明明他在心脏问题的研究上有所成就的，可是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的，我不舍的。”牧清野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赫然是上次在病房向阳绑在他手腕的那根。

“你…你怎么还留着。”

“系红绳，绑终身。这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向阳扑过去抱住牧清野，沉默着没说话。

“我不希望你一味地去相信有什么奇迹，相反的，我希望你能坦然接受。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我只是害怕因为我，让我活着的亲人从此停留在痛苦中。”

“死亡不会成为你我的分界线，遗忘才是。”牧清野自顾自说着，“不要为了我去改变自己内心的想法，感情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能记住我，带着我那份好好生活，我也会很开心的。”

“……”向阳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我只是想你以身体为重，我们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们再去是一样的。”

“向阳，已经等了五年了，我不想等了，也再等不起了。”

向阳别过脸去，没办法，他只能闷声道:“明天还得去医院，拿药。”

“好，听你的。”

闷在被窝里的手机猛然响起，牧清野伸手去捞，是向阳的手机，他拿给向阳，示意他接电话。

来电的是林霄，向阳接起，看了一眼牧清野还是选择出去接。

“昨晚我这边出现了点状况，耽搁了，我今晚去送机。”向阳想着应该是因为昨天程念的送别会的事。

“行，你具体看你那边情况吧，她也不希望因为她的事耽误你正事。”林霄在那边说着。

“不会。”向阳突然问，“程念现在在你身边吗？”

“对，我陪陪她。”

“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好。”林霄招手叫来远处看景的程念，低声道，“向阳找你。”

“怎么昨晚没来?舍不得家里的一起带过来啊，还怕我们抢了不成。”程念接起就是一说。

向阳失笑:“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

“怎么?”

“说正事，你们就这样了吗？”向阳问。

另一头沉默了一会，程念看着里面撑着脑袋往外看的林霄，随即笑了笑:“就这样了，相安无事，也挺好。怎么?想劝我吗？”

“没有，你决定了就好。不管怎么样，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找我们就好。”

“好好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程念在那头笑道，“今晚记得过来，可以的话带你对象也过来呗。”

“这个得看情况，现在天气太冷，他最近身体也一直不好。”向阳盘算着，“今晚再说吧。”

“好，那就先这样。”程念挂了电话，走进咖啡厅把手机还给林霄。

“他说什么了？”林霄问她。

程念撑着脑袋看他:“找我忏悔呗。”话锋一转，她瞧着林霄问他，“怎么一直跟着我呢？我飞机在晚上。”

林霄闻言，知道程念这是嫌他跟得紧了，说道:“那我也不能扔下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吧，我在的话你逛街我还能帮你提东西。”

“会觉得我薄情吗？”这是继分手后他们第一次谈及感情问题。

“不会。”林霄摇摇头，“是我不能给到你想要的生活，无法支撑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念念…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当我对你的感情成为累赘，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程念笑了笑:“会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林霄大概也是没想到他们分开后还能如此平静地待在一起。林霄知道自己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在很多事情上总是会跟程念有争议，他希望程念可以大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希望程念多依靠一点自己。有争议的事了，就都累了，再加上父母的反对，自然而然就分开了，但好在彼此都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怕路上堵车，林霄早早把程念送到了机场，两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登机越来越近，向阳那边也没有一个消息，林霄以为他堵车了，发消息过去催促，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程念有一些不安。

林霄也没有个底，只能打电话过去:“应该不会，那边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在林霄以为这通也不会接通的时候，电话传出了向阳沙哑的声音:“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电话，有什么事吗？”

“程念马上就想登机了，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林霄听出向阳声音不太对劲，猜测道:“是牧清野的身体?”

“嗯。”向阳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长椅上，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下午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烧了，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林霄看着旁边神情急切的程念轻轻摇了摇头，比划着叫她不要着急。

“没事。”向阳听着电话那边传来提醒登机的声音，“叫程念先登机吧，我这边都能搞定，只是又要放你们鸽子了。”

“我这边不用管，你自己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等会林霄也会过去，后续等我下飞机之后call我。”程念直接抢过手机喊道。

“嗯，你自己一个人去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向阳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程念还是一脸担忧，林霄赶紧拉着她往登机处那边跑，边跑边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先登机，等你下了飞机我会给你说一下情况。”

看着飞机终于起飞，林霄才定了定心，刚刚在登机口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程念要一个拥抱，大概程念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也有些愣神，不过还是大大方方拥抱了他。林霄在朝飞机起飞的方向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了。

“你先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看着。”林霄把手上的吃食递给向阳。

向阳轻轻握住牧清野的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用，你吃吧。”

林霄把东西放桌上:“吃点吧，啊婆说你今天都没怎么休息，东西也没怎么吃，别到时候他醒了，你垮了。”

向阳坐着没说话，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牧清野。

见劝不动，林霄也只能作罢，拿椅子坐在一旁，还没说什么就被门口进来的男人打断:“去，吃点东西再进来。”

“牧骁哥。”向阳转头看着男人，还是拒绝了，“我等啊野醒了再吃。”

“现在去。”语气不容拒绝，牧骁把桌上的东西塞向阳手里，“等会小野醒了看你这样心里会不好受。”

向阳没法，只能乖乖捧着吃食去外面吃，林霄跟牧骁不熟，也屁颠屁颠跟着向阳出去了。

林霄打包的是面条，因为怕向阳胃受不了，打的都是清淡的，不过好在荤素搭配，味道也是相当不错。不过瞧着向阳面无表情地大口吃着面，林霄都怕噎着他，赶紧帮忙把水打开给他。

“医生不是说烧退了就没事了吗？你也别太担心了，饭还是得细嚼慢咽的好。”

“嗯，我知道。”向阳已经把碗里的面吃完，“我怕他醒来发现我不在会害怕。”

林霄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声:“你们旅游……还去吗？”

“去。”向阳咽下最后一口面，说，“一定要去。”

“啊婆那边又要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什么话，去吧，都有我呢。”林霄拍了拍向阳的肩膀。

向阳轻推开房门，看见牧骁正在给牧清野整理衣服，于是停下脚步。印象中牧骁是很少来看牧清野的，每次来都是因为牧清野生病。但牧清野谈及他时，眼里都是崇拜。

“进来吧，站门口像什么话。”牧骁说道。

向阳听话地走进，在牧清野床前站定，看着床上人儿苍白的脸，向阳忍不住鼻子发酸，本来就瘦了，不知道这次折腾又要瘦多少。

病房安静一瞬，还是向阳先开了口:“牧骁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牧骁抬头看他，有些不解，察觉到向阳的目光所在又突然明白了，“是我应该谢谢你。”

牧骁把向阳带到一边，他说:“他的身体状况我早就知道了。当初拦着他回来本也想着等他的身体养好点，想着他能在陪着我再久一点。”

“在医院治疗的时候，他总喜欢看着窗外那棵树，他说那是唯一能感觉到季节更迭的事物。我知道他在想要多少个日夜才能回到家乡，回到你的身边。”

向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牧骁摆摆手，示意他听下去。

“刚出国那段时间，他积极配合治疗，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心脏，再好的仪器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了。他开始不吃药，抗拒治疗，我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我们都拼尽全力想要救他，他总是要让所有人为难。小野从小就懂事，自那天起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积极的配合治疗，但他醒来就只会对着窗外发呆，也不愿意出门看看。直到他回来的前一周晚上，那时候因为应酬已经很少去看他了，当时去的时候他睡得很不安稳，大概是梦见了什么难过的事情，我听见他说‘哥，对不起’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牧骁眼眶有些发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烟盒，抽出根烟手指轻轻地搓着，“他状态越来越不对，我只能把他喊醒。向阳，你知道他模糊间拉住我的手说的是什么吗？”

“我的名字?”

“是。他说向阳，我害怕。”牧骁吐出一口气，“我的弟弟还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害怕，哪怕在刚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他也一直是安慰我们。”

向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喏，我大概知道小野怎么这么在意你了。”牧骁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

是牧清野在台上领奖的照片。

向阳定定地看着照片，那才是真正的牧清野，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少年郎。

“这是小野第一次代表学校比赛领奖的时候。他们都说我的弟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说小野聪明，但只有小野自己知道他这一路上有多辛苦，他经常学校医院来回跑，课程落下了就就利用休闲时间拼命地学，他说他想成为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