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仔,你真的要搬吗?合同里讲明了喔,没到期押金不退喔。”房东是本地大叔,说着一口软糯地道的方言。见徐娅跟自己女儿般年纪,忍不住给她出谋划策,“还有三个月哇,你可以转租出去,到期给你退押金。”
“没关系,就这样吧。”徐娅笑了笑,指着整齐码放在角落的几个纸箱和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看,我都收拾好了。”她不仅收拾好行李,还叫了快递上门。只要等快递员来把纸箱收走,自己就会拖着行李箱离开。
“那好吧。”大叔感到惋惜,“你打算住到哪天?我到时候再来办退房。”
“现在就办吧。我今晚七点多的飞机,最晚五点就得出发了。”徐娅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时间充足。
“咁赶呀?”大叔先是惊讶,接着哈哈一笑,“那我赶紧检查一下喔。”见徐娅点头,大叔便开始了检查工作。从厨房开始,再到客厅和卧室,确定所有家具都没有破损之后,大叔从腰间的挎包里拿出一叠事先打印好的退房证明,仔细地写上验收情况,交给徐娅。
徐娅接过退房证明,对房东大叔说了声谢谢。眼角余光扫到客厅与厨房门之间的白板,徐娅提出存在很久的疑问:“上一手房客为什么要求装块白板?”如今的白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即使拿着放大镜也看不出上面曾经写过什么。它成了一块崭新的白板,没有过去,可能也没有将来。徐娅直觉自己曾在上面写过字,可能是一些重要信息,但现在完全不记得了。
“上一手是个姓苏的男人,说是用来写‘大纲’还是‘关键词’什么的。我听不太懂,反正是跟工作有关。他出的安装费,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啦。”房东话锋一转,“走得这么急,是不是家里人催你回乡下结婚啦?姐姐仔啊,你还年轻,千万不能着急呀。”
徐娅感到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摆摆手,“没有,只是工作调动而已。”房东大叔的热情让徐娅难以招架,只想尽快结束话题。毕竟总共只见过两次面,跟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徐娅不习惯跟陌生人闲聊。
房东大叔原本打算跟徐娅一起出门。不料,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另一栋房子的房客说水龙头断了。大叔只好将锁门的任务交给徐娅,最后还不忘叮嘱她:“不管谁介绍的人,一定要了解清楚,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哦。不要因为心急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徐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嘭一声关上房门。
徐娅放松地瘫倒在沙发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关心真让人难以招架呢。环顾这个生活了九个月的房子,视线不自觉地定在窗口处。窗外,秋风起、落叶黄,勾起无尽悲凉。徐娅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少了什么呢?徐娅想不起来。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把徐娅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
快递员搬走最后一个纸箱的时候,徐娅看了看时间——四点整。现在出门有点早,但她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在这里等不如去机场等。徐娅心想,拖着不大的行李箱往外走。关门之前,徐娅再次看向窗户,想象着窗外那一条窄巷,巷尾有一堵废墙。触感冰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摇了摇头,轻轻地合上房门。
城中村的道路九曲十八弯,而且十分狭窄,容不下四个轮子的车。徐娅必须顺着河涌往外走,去马路边打车。有人走时有人来,如同四季更迭,不变的只有那堵藏在巷尾的废墙。徐娅胡思乱想着,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哇嗷。”
“啊!”徐娅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行李箱脱手而出。来人反应迅速、身手敏捷,一把抓住徐娅避免她摔倒。行李箱和手机就没那么幸运了,发出啪、嘭两声炸响,双双投入大地的怀抱。
“你没事吧?”
眼前是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徐娅看着男孩俊秀的面容上挂满窘迫,连忙摇头。男孩放开徐娅,弯腰捡起手机,把行李箱扶正。“不好意思。我对这一带不熟,只顾着看导航、没仔细看路。”
“没事。”徐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臂,“我也心不在焉,不然肯定能绕开你。”她想到当初找房子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埋头跟导航较劲。“你要找房子吗?”徐娅反手指向右后方,“你往前走二十米后右拐,那里有个公告栏,上面很多出租信息。”
“嗯,我是找房,已经有目标了。”男孩扬起手机,“但我还没找到,这儿的路太绕了。”
“城中村是这样的,熟悉了就好。”见双方都没有损失,徐娅不打算继续停留,“我要走啦,得去赶车呢。”
“熟悉了就好……”男孩喃喃自语,突然兴奋地大叫:“小姐姐你住这附近吗?”
“嗯,之前是。”徐娅老实交代。
“那你有没有听过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男孩把徐娅拉到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紧张地压低声音,“巷尾店。”
徐娅的心咯噔了一下,问他:“什么店?”
“巷尾店,”他说,“你相信吗?”
徐娅皱起眉头,满头问号,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这人神经兮兮的,不会是傻子吧?
“哈哈没事了,打扰啦。再见小姐姐。”语毕,男孩匆忙跑开,消失在转角处。
徐娅想说“不要去”,但不明白这想法从何而来。她没听清他想找什么店,只是直觉那个地方充满危险。徐娅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男孩离去的方向,满眼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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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永生(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