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皌语气里带些看热闹的损友姿态:“桐西回来喽。”
凌泗扫了一眼,很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
“?”
这下连安阅都抬了头。
“阿泗你说什么?知道什么?”
凌泗好笑道:“他回来啊,那天在公司碰到了。”
乔皌:“你俩……没打架?”
凌泗:“我俩为什么要打架?”
安阅:“是哦,你俩重逢也是可以不打架的。”
凌泗:“……”
凌泗早说过,安阅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无数次救他自己于水火之中,否则团宠到团欺必然只在一念之间。
乔皌:“那你俩……见面说了点什么吗?”
凌泗:“没说什么啊,能说什么。”
眼看安阅又要接上什么惊天名句,凌泗打断他率先补充:“他跳舞,遇到了,就打了个招呼,没了。”
安阅:“就打了个招呼?”
乔皌:“公司监控留多久?”
凌泗:“……”
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他应该在意温桐西回来这件事?
虽然他确实在意。
但这种曾经让他会沾沾自喜的默认的关系连结现在只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毕竟他少年时期的世界里每个角落都占满了温桐西,自己对着这份特殊沾沾自喜,结果在对方那里根本无足轻重。
撕毁誓言扭头走人的时候比谁还干脆。
凌泗越回想越觉得那是段自己被当狗耍的时期,现在牵绳的人又回来了,谁都会急吧。
……不是,他才不是狗。
表面上端得云淡风轻,凌泗还是偷偷点开了温桐西回国的热搜词条。
【温桐西!!!我那留学归来的老公吗!】
【四年前他几乎稳占出道位,不知道为什么一声不吭选择了留学,据说有粉丝拍到他回了麟绛娱乐。】
【老公你回来争C吗?!!】
【纯路人,粉丝是在整活吗?四年没练还争C,别被虐爆了吧。】
【这么喜欢圈啊?温桐西出去溜了一圈发现还是粉丝的钱最好赚。】
【前面的别张口就来,西西家里有变故不得已才选择停训留学的,再说西西只是个练习生都没有出道,哪谈得到圈粉丝的钱?】
【这个麟绛娱乐好活会整,有点期待他们重组搞些什么花样了。】
【默默举个爪,难道我的四喜cp要复婚了?有没有同道中人可以和我畅聊一个晚自习!!】
【楼上别想了,当初离婚离得那么彻底,我们阿泗连离别直播都在生气,磕得下去这对默认歪屁股wtx哈。】
离婚个锤子,结过吗就离?
凌泗划出后台,点进了红点已经消失的好友申请列表,犹豫着还是点了通过。
他也想看看温桐西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对面几乎在他通过的瞬间就弹过来一条打招呼的表情包。
装什么可爱?
凌泗心里的火又开始往上冒。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装作无事发生就真的可以翻篇?以及,凌泗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给对方还可以嬉皮笑脸对话的错觉。
【二三水:。】
【二三水:不会正常说话就删了。】
【Spr:】
凌泗点开那些聊天记录,是一堆让他看得晕头转向的银行流水,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合同,虽然每份下面都附了温桐西的一两句讲解,但凌泗第一反应依旧有些燥意。
这是能给他看的东西吗?不会涉及什么**吗?
温桐西家里……应该也不能往外流这些东西吧。
他还在翻长得像是没底的聊天记录,顶部突然又弹出那人的消息。
顺手点了一下,聊天框再次弹出来,这回是长得翻不到头的小作文。
凌泗突然打了个寒战,呲牙扯了扯嘴角,决定先看完那堆聊天记录。
安阅:“阿泗?乐什么呢?”
凌泗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按灭屏幕,拧眉抬头:“谁乐了?”
乔皌:“你。”
安阅乐颠颠地戴好帽子口罩,过来揽凌泗示意他该登机了:“有时候欲盖弥彰反而更狼狈喔泗哥~你是不是偷偷翻温桐西热搜词条了?”
凌泗也抓起冷帽和口罩戴好,瓮声瓮气地反驳:“并没有,本人排斥和少爷一起出道,看那种人两头赚我会眼红。”
乔皌:“你有点冒昧了阿泗。”
凌泗迈步抬手去揽乔皌的肩,一同往桥廊走:“少爷也分品种,我只针对温桐西那种人面兽心的,我们皌皌天生该赚这份钱好吧。”
公务舱环境安静,凌泗打开手机继续理解那堆消息。
温桐西把当年的时间线还原得很完整。
从第一份露出资金异常流动的审计报告开始,到每一场董事会,每一次父母的岗位调动,一直到最后旁系联合外部资本撕破脸要做空公司。
证据条条分明,解释得也很清晰。
凌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十五岁的温桐西,在练习室和他说“公司说爸妈今晚给我请了假”的那天晚上,回到家看到的是父母憔悴的脸和装好的行李箱。
一个人,在没有任何出国准备的前提下,连夜坐着航班抵达一个陌生的国家开始生活。
温家夫妇把最后的筹码压在了儿子身上——那些提前转到温桐西名下的股份和资产,是他们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
但让一个一直在做练习生的孩子直接接管公司根本就是天方夜谈。
夫妻二人顶着压力,强弩之末一样慢慢撑着公司,同时马不停蹄开始培养温桐西,为了不让旁系再使绊子连夜把温桐西送出了国。
好在温桐西脑子好又争气,还真让他做出了番事业来。
本科第二年就开始上手公司事物,股价回春,公司也愈发蒸蒸日上。
小作文的最后还是缀着最开始的三个字。
【Spr:对不起。】
凌泗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自己有在心疼温桐西吗?
他不太想思考这个问题。
这么一通看下来凌泗更觉得自己像只阴沟里的蟑螂。
是啊,好高级啊,这就是温桐西的生活,这就是他懊恼的事。
什么董事会、股权变动、资本博弈,这些词凌泗连看都看得费劲。他得停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甚至还要去搜索某些专业术语是什么意思。
温桐西呢?十六七岁就能在董事会上跟那些老狐狸周旋,十八岁就开始掌控公司业务。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桐西有苦衷,没错。温桐西被逼无奈,没错。温桐西也很痛苦,没错。
所有的逻辑都通顺,所有的证据都齐全。
凌泗连怪他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温桐西确实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在履行一个家族继承人的责任,在做他该做的事。而凌泗呢?只是恰好成了那个被“缓一缓”的人而已。
“缓一缓”。
凌泗咀嚼着这个词,觉得喉咙发苦。
在温桐西的人生里,自己就是个被迫“缓一缓”的标准的阶段性朋友。是个需要道歉、需要解释、需要处理的“遗憾“。
温桐西说“对不起”,说“我也很痛苦”,说“这也是我的遗憾”。
可拥有这些感受的同时他在干什么?在学校里煜煜生辉?在董事会上力挽狂澜?在高档餐厅里应酬客户?
在坚定地沿自己本来的人生轨道上前进。
只有凌泗一个人留在一个原本处处是温桐西的环境里,揣着那些可笑的过去放不下。
更讽刺的是,温桐西的小作文里提到——本科第二年公司就开始好转了。
那是两年前。
整整两年,温桐西有无数次机会联系他。公司稳定了,他有权力了,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年了。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继续沉默,继续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为什么?
因为他忙?
因为他不确定公司能不能彻底救活?
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那么在乎?
他早就已经走出来了,觉得根本没必要?
凌泗盯着手机屏幕,“对不起“刺得眼睛发疼。
温桐西回来了,是因为他终于有时间了,终于处理完他那些“重要的事”了,终于可以来解决这个“遗留问题”了。
在温桐西的世界里,凌泗永远排在公司之后,排在家族之后,排在那些大人物的游戏之后。
他只是一个温桐西想起来会心软、忘记了也不影响生活的存在。
凌泗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未打一字,熄灭了屏幕。
和温桐西重逢第二天,凌泗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在温桐西的世界里,自己从来就不是重要的那个。
四年前不是,四年后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