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轻雨后,花开柳摇是春。
临安城负盛名,当属人们津津乐道人间姻缘,命中注定才子佳人喜结良缘一直以来成为民间美谈。一路上带着游玩和欣赏心情侧头观看这临安风情,几人来到人来人往,香火不绝红庙面前。
“姻缘斋。”苏樱雪轻声念出了牌匾上写着字,再看向面前慈祥和蔼的老人,恭敬地问“老人家,请问姻缘斋三字何解?难道姻缘能买卖不成?”
老人笑开眼,“这位姑娘曲解其意了,姻缘天定,如何能做交易?老身在此设铺,只为帮缘分到了人觅得意中人罢了。”
“水流任急境常静”“ 花落虽频意自闲”羽町姬念着店铺旁边挂着的红色对子。
“这些啊,都是有缘人成对在一起的。”老人解释道。
李相然对着牌匾出了神,辰逸拿肩撞了撞李相然“三弟,你试试?”
老人拿出纸墨放置台前对着李相然询问道:“公子,这也是缘分,且在老身这里试试如何?”
“这要如何试?”羽町姬拿过纸笔已经想要尝试一下。
“只需写下对子即可,若是有人写的对子恰巧对上了那便是有缘人。”
羽町姬听着觉得有意思当场就写下了对子交给了老人,辰逸也觉得这姻缘铺甚是有趣,挑了时机开口“三弟,试试又不吃亏。”
李相然想起记忆里的那位女子摇着头笑道,“只怕我的姻缘连月老都深感头疼,遇着了也被我弄丢了。”
老人本就主张顺其自然,当然不会强人所难,只是略为李相然的悲观话感到可惜。
“风声到枕不知眠”
李相然刚移出一小步,马上被旁边传来声音吸引住了,像风抚弦音,柔和婉转,清雅秀气,李相然不相信自己耳朵了一般,惊奇地愣原地。
“姑娘可要一试?”伙计上前询问。
女子迅速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放置好毛笔。
“看来小姐有了自己满意的对子,接下来就等待佳音了。”店铺的伙计收取写完的对子等待风干字迹。
“哪有这么容易?要是没人答出呢?”另外一个灵动活泼女声呛了伙计一句。
“那就说明你家姑娘缘分未到,急不得,也急不来嘛。”伙计哈哈一笑转身将风干了的对子交给老人。
“小姐,亏你想来见识一下这姻缘斋,连个对答的都没有,岂不是很没劲。”
被唤作小姐的女子看着别人写的对子愣了下,“我只是想找回他罢了。”
回神的李相然释然一笑,转头注视着老人台前的笔墨,抬手用镇尺将纸联抚平,提笔写起了对子。
“哈哈,哈哈……”老人拿着李相然写的对子大笑出声,“有缘人远天边,近眼前,未免错过,还须及时把握。”
那位刚写完对子不久的姑娘闻声,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升起,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快找到了有缘人,这一回头难以置信到说不出话来,老人则只是抚须微笑。
女子骤然间愣住了,眼眸轻阖了几下,心血如沸,翻涌的念头从脊梁爬上心间,一股苦涩哽在喉间,如熔岩滚烫,稍有缺口,便欲喷薄而出,她闭了眼,用尽全部力气,才将那丝酸楚强咽下去。
女子不顾一切的伸出手去,死死的拉住了李相然的衣襟,任凭周围人群异样的眼光,却是死不放手。
依稀间,思绪回溯,以丝丝回忆编织了那淡若云墨的山水人影,那人衣衫飘飘,修眉肃目,是以何样的情绪转身策马离去,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她的世界。
眼睛酸涩,泪水流下。她默默的站着,不知过了多久。
“姑娘何故如此悲伤?”李相然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的身型样貌觉得有些熟悉,伤心的样子令人动容。
泪波流溢,女子强自镇静,却还是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似乎要去轻触李相然的身形。
这是眉,修长的,微微上挑。这是眼,寒冷清寂,却从不曾让她受半点伤。这是嘴,少言刻薄,却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一直寻找的人就在眼前,她却觉得膝盖酸软周身无力,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声响,身躯一软,就向一侧倒去。
李相然手疾眼快的抄住她的腰,身体触碰的那一刻,她久久压抑的哭声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吐唇而出,李相然环住她,她的眼泪落在李相然的胸口,润湿了衣衫,一层层的沁入心肺。
“为何不来见我?还在怨我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哽咽的哭诉,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一遍一遍的说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姑娘可是在下故人?”
女子身形一震,“你,你说什么?”
“你不识得我?”女子盯着李相然的眼睛,想要看出她说谎的痕迹。
“几年前不慎跌落悬崖记忆遗失。姑娘可是在下何人?”
“就算小姐当时出口伤了你,你也不用装失忆吧!”女子身旁一名丫鬟打扮的人愤愤不平说道。
“小云!”女子轻声责备这略显放肆的贴身丫鬟,“我名为韩子歌,是……”
“是公子的友人。”也是爱人,韩子歌心里暗暗的说了一声。
李相然双手一拱,“这位小云姑娘误解了,在下的的确确失去了部分记忆。”
“小云无意冒犯,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韩子歌纤细手指拈取李相然写的对子,念出了纸上一行行楷小字,“来拟竹林居”。
小云看着这二人神色,说道,“那这姻缘斋呢?记忆没有了,可这姻缘就在眼前”
李相然顿住不语,歌字和自己玉佩上的歌字音相同,加上方才伤心痛哭的样子应该就是此人。而“然歌”二字情义浓重,这个自称韩子歌的姑娘会不会是我的……
抬头看向韩子歌,韩子歌巧妙地避开了李相然的目光,只看着方才念的对子,“信与不信,乎心。”
李相然不知道该拿这突然的缘分怎么办。
“既然我三弟暂时记不得,以后若是有缘定会相见,何必急于一时?对吧韩姑娘?”
辰逸出声打破尴尬的氛围替李相然解了围,韩子歌内心苦涩,谢过老人的姻缘,低头走过李相然身边,带着丫鬟进了红庙里面。
老妇人看着李相然,“公子,这就遇着了,天公已作美,接下来事在人为了。”
李相然向老人行过谢礼,跟辰逸几个人说了几句便转身走向香火缭绕的庙宇,寻着那身影去了。
李相然的离开让羽町姬心里有些失落,苏樱雪上前一步准备喊住李相然,一个自称是旧人的人万一是坏人呢?辰逸拦住苏樱雪摇摇头,玉佩上的字音相同怕是心上人吧,辰逸复杂的眼神看着李相然离开的方向,那女子知道三弟的真实身份么,若是不知道,三弟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韩子歌跪蒲团上虔心向佛像拜礼,李相然撩起长袍下摆,端正地旁边跪下,学着韩子歌的样子摇签,签掉下来之后,两人又一前一后站了庙祝面前。
知道李相然在身后,韩子歌不动声色地让出了前面位置想知道李相然求的是什么。
韩子歌偏头看李相然把签交给庙祝。
庙祝取下李相然的签语,问道,“公子求是什么?”
“姻缘。”李相然堂堂正正说出这两个字,直让韩子歌心里一颤。先前外面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位莫非就是意中人?方才她身边的女子也是写了对子来着。这么一想,韩子歌内心的苦涩又加了几分。
庙祝师傅点点头,念出了签语,“意中人,人中意。终是思已穷,恨不穷。”
老师傅低头沉思了一会,“公子这支签算不得上上签,但也做出了暗示,缘分已到。只是……公子未来需要放下些东西,否则两人会背道而驰甚至两败俱伤。”
庙祝说着,看了看李相然,“可公子面相温和,不似大凶大恶之人,能解与否,还看个人造化。”
未来事还没个定数,李相然并没太介怀,“谢大师告诫。”
签也解过了,李相然似乎没什么理由再留下。如果当时离开的原因是不愉快的,那么不问也罢。如果是心里的那个人,那么定会再次相见。李相然转身便想要离开。
李相然扬起嘴角,什么近忧远虑都抛之脑后,“望与韩子歌姑娘后会有期。”
韩子歌看着李相然潇洒离去背影,强压下心里失落,想到那谦恭有礼模样,一丝无奈浮现脸上。李相然,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就不会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