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大学,但是翻看下来,我国内大学的情感,是被一个中学同学,也是中学后期发展的好朋友,牢牢地占据住的。
01
在那个红色旧皮箱里面,除了那些过去的日记本,最吸引我目光的,就是数不清的信封一致,来自同一个人的通信了。
我匆匆捡了十来封,装在箱子里,飘洋过海的,带到了国外。
这会儿,厚厚一沓信纸,摆在我面前,我一一打开,慢慢阅读。
我知道,是阿伟。
他应该是我第一个爱过的人。
可是年少的我,不懂爱,以为这就是深厚的友情。
现在的我,翻看这些信件时,能从里面清楚的看到,这份感情,是双向奔赴的。
最让我触目惊心的,以前根本没意识到的,就是几个用信纸这好的形状。
那是几封用横线信纸折成的信,以及——两个紧紧扣在一起的心形折纸。
双心相扣,在纸页折痕间严丝合缝。
在那个年代,这种“心连心”的折纸费工夫,需要挺大的耐心与细致。而他,原本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他或许是含蓄,或许自卑,或许是小心翼翼,也或许,年少的他,也不是很懂自己的感情吧。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无从得知。
我坐在异国的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两个出自二十年前少年之手的纸心,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阿伟是我的高中同学,印象中,或许在高中后期,我们前后排坐着,所以交往比较多。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身体素质优异,成绩也很好。印象中,他在高考前,就通过提前批次,被一所军校录取,穿上了军装;而我则去了一个大城市,上一所综合大学,继续我的学业。
因为军校纪律极其严苛,平时打电话极不方便,甚至连溜出去打个电话都要考虑“囊中羞涩”,于是写信成了我们之间非常合理的沟通方式。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突然想起这句话,或许当时,就是非常真切的写实。
的确,那年的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信是用邮筒寄的。
细细翻看我带回来的那些信,信纸五花八门。有带有军队学院抬头和绿色军徽的专用信纸,也有印着卡通羊、小熊图案、五颜六色的可爱信纸。
印象中,那些五彩斑斓、带有各种可爱图案的信纸,是我精心挑选了之后,送给他的。
我想,送信纸的我,就是期待着与他不间断的联系吧。
可能那会儿的我,完全不懂,这是爱情的萌芽。只把这一切,统统归于非常深厚的友情。
在军校那样冰冷、严肃、整齐划一的环境里,我大概是希望,这些带着色彩与温情的信纸,能给他枯燥的训练生活带来一丝轻松。而他,也真的认认真真地用着我送给他的信纸,一字一句地写下对我的回复。
展开那些信,大学四年的时光,连同军校里的号角声与训练场上的风吹草动,瞬间扑面而来。
印象中,军队有保密协议,所以他的信件,都是细碎而专注于个人感受的。
他在信里事无巨细地跟我分享他细碎的生活:分享天天跑400米冲刺、变速跑导致全身酸痛三天的咬牙坚持;分享元宵节在综合楼前放几十万头鞭炮、硝烟弥漫像战场一样的震耳欲聋;分享军校发了100块钱津贴,却要花100多去买统一制式棉皮鞋的拮据与无奈;分享合唱比赛上唱《血染的风采》时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常常在信开头大大咧咧地写:“写信比较实惠,而且好多话,写出来更好!”
而我,应该是同样的,在这头向他倾诉我大学里的所有困惑、生活上的压力、甚至是在学习外语时的挫败与坚持。
我是想保持着跟他的联系的。虽然我记不清自己每一封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但想来,当时的我在他面前,一定也是无话不谈、毫无保留的。
他应该是我远在千里之外,最稳定、最可靠的精神避难所。
02
可今天,当我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坐在异国的书房里重新阅读这些字句时,我才从那些字里行间,彻底看懂了当年被我忽略的、隐藏在“哥们儿”外衣下的小心翼翼与深情。
在一封信里,他因为我教过他一句外语的“我爱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写道:
“记得有一次你教我一句‘我爱你’,还说以后可以写给我女朋友。要是她也不懂这玩意儿,那就惨了!”
当他在信里听说我身边出现了别的男生的名字时,那种隐隐的吃醋与在意跃然纸上:
“XXX,who is he?我不识得他……看来在那边认识你的人还蛮多的嘛?看来跟我在一起,就这么点优点还让你感染了!”
而有次读完我的信,他在熄灯后的独处时刻,写下的文字更是十分炙热:
“不知为什么,刚看完你的信时,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也许是为了你这个知己吧!俗语云:士为知己者死,知己难求!”
“即使买本新的,也赶不上那本,毕竟它还写着你和我之间的友情。我和你的友情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他打着“探讨男女问题”、“指导我恋爱”的旗号,实则在用最细致的眼光观察着我、偏爱着我。他会在网上聊天没等来我的回复时,郁闷地写下“申请了N次都没反应,郁闷死了”;他会把手折的“心连心”塞进信封;他会在信末的落款处,极其自然地写下“挚友:伟”。
在军校那样封闭、严格的环境里,一个男生要在训练间隙、在熄灯前的台灯下,为我一字一句写下几大页纸的长信,持续整整四年——
这种长年累月的注意力倾注与偏爱,本身就是一种极深沉的爱意。
可惜年少的我,没有看懂这些。
自然,他的每一封信,都伴随着我的一封信。
我好像在枯燥的课堂上,在安静的自习室上,在深夜情绪翻腾的时刻,打着手电筒,也一字一句地写下了我满满的心意。
03
可为什么当年的我,对这铺满信纸的爱意与偏爱,毫无察觉呢?
重新审视当年的自己,我才猛然惊醒——那时的我,太懵懂,也太自卑了。
在此之前,我经历过高中时期情感上的打压,经历过被挑剔得体无完肤的挫败。
在我的潜意识深处,一直藏着一个不敢抬头的声音:“真实的我是不够好的,是不值得被这样热烈地爱着的。”
因为自卑,我不敢去相信阿伟对我的感情。
我看着他穿军装的挺拔,看着他在军校里的优秀,我把他的偏爱归结为“哥们儿之间的仗义”,把他折的“心连心”当成了一种随手的小游戏。
我用“知己”、“好朋友”这层防护壳,把自己牢牢包裹起来,生怕一旦越界,连这份温暖的陪伴都会失去。
我喜欢他,所以我花心思买来最漂亮的信纸寄给他,想方设法保持着跟他的联系;但我又不敢爱他,因为自卑让我缺乏去拥抱一份完整爱情的勇气。
我就这样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知己”框架里,贪婪地汲取着他给我的温暖与安全感,懵懵懂懂地度过了整个大学四年。
现在看来,他的字里行间,也透露着同样的自卑与不安。
毕竟,作为学生的我们,前途未定,承诺对于我们来说,太沉重了,无法背负。
而他,也是一个相当负责任的人,不想随口去承诺什么。
而我,大概率把这种没有明确的表达,理解成了对我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