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见状,连忙上前护住散落的绣品,皱着眉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故砸我家铺子?我们的绣品皆是自家绣的,何来仿造一说?”夏荷也立刻关上了绣铺的小门,挡在里间门口,生怕这些人冲进去惊扰了柳诗。
那管家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推开春桃,春桃一个趔趄,摔在青石板上,手肘磕出了血,他抬脚踩着地上的绣帕,语气嚣张:“仿造?你们这破绣铺的绣品,皆是仿造我家刘员外绸缎庄的样式,连针法都学了个十成十,也敢拿出来糊弄人?我家员外说了,你们这等偷鸡摸狗的小铺子,不配在汴梁城做生意,今日便砸了你们的铺,烧了你们的绣品,让你们再也不敢抢生意!”
身后的汉子们闻言,立刻应声,张牙舞爪地就要往铺里冲,有的伸手去扯挂着的绣屏,有的抬脚去踹柜台,眼看绣铺里的精致物件就要遭难,客人们吓得纷纷跑出绣铺,巷口的街坊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却因对方人多势众,面露惧色,不敢上前,只敢低声议论。
“你们血口喷人!”夏荷红了眼,死死拽着一个汉子的胳膊,“我们的绣品皆是师母亲手设计的纹样,木绣相融的法子也是师父师娘一起想出来的,全汴梁城独一份,何来仿造?你们分明是故意挑事!”
那汉子嫌夏荷碍事,抬手便推了她一把,夏荷身子弱,被推得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了一个红包,疼得眼眶发红,却依旧死死挡在门口,不肯退让。春桃也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手肘的疼痛,捡起地上的莲纹木盒,指着盒身的雕纹与盒盖的绣纹:“你们看!这木绣相融的物件,全汴梁城只有我们家有,刘员外的绸缎庄只会做普通绣品,何来这般巧思?你们分明是嫉妒我家生意红火,故意来闹事!”
“巧思?我看是偷来的心思!”那管家根本不听,抬手一挥,“给我砸!把这破铺砸个稀巴烂,把这些仿造的绣品全给我烧了!”
汉子们立刻动手,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绣铺里炸开,绣架被砸断,绣线散落一地,精致的雕花屏风被推倒,木框磕出了裂痕,柳诗绣了一半的鹤纹屏风也被扯了下来,素绡上沾了灰尘,金线也断了几缕。里间的柳诗听到外面的动静,心知不妙,连忙放下银针,走了出来,见铺里一片狼藉,春桃与夏荷皆受了伤,眼底瞬间凝起寒意,却依旧强作镇定,走到那管家面前,冷冷道:“我与你家刘员外素不相识,我的绣铺开在惠民巷,做的是自家的手艺,从未仿造过任何人的绣品,你等无故砸铺,污蔑我家绣品,就不怕王法不容吗?”
那管家上下打量了柳诗一番,见她眉眼温柔,却面露坚定,心底竟有几分怯意,却依旧强撑着嚣张:“王法?我家员外便是汴梁城的王法!你这小娘子,识相的便赶紧关了这破铺,滚出汴梁城,否则今日不仅砸了你的铺,连你这小娘子,都要带去见官!”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家刘员外,如何当得起汴梁城的王法。”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林怀大步走来,身后跟着石头、铁柱与几个木匠铺的帮工,皆是手持刨子、凿子,面露怒意。原来林怀在木匠铺里打磨木架,听到巷口的嘈杂声,又有街坊跑来报信,说绣铺被人砸了,便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见铺里一片狼藉,柳诗被人围着,春桃与夏荷皆受了伤,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寒气让那几个汉子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林怀快步走到柳诗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低头看了看她,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管家,声音沉得像惊雷:“我家娘子的绣品,皆是一针一线亲手绣的,木绣相融的手艺,也是我们夫妻二人一起琢磨出来的,全汴梁城独一份,何来仿造一说?你家刘员外生意不好,便派你们来砸铺污蔑,真当我惠民巷无人不成?”
石头与铁柱立刻上前,将春桃与夏荷扶到一旁,铁柱攥着拳头,怒视着那几个汉子:“你们敢伤我师娘与师姐,今日便别想走出惠民巷!”帮工们也纷纷围上来,将柳诗与林怀护在中间,手持工具,虎视眈眈,与那七八名汉子对峙起来。
那管家见林怀人多,且个个面露凶相,心底的怯意更甚,却依旧梗着脖子强辩:“怎的?你们还想动手?我家员外可是认识知府大人的,今日你们若是伤了我等,明日便让你们这两家铺子全关门,连人都要被发配充军!”
“知府大人?”林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林怀行得正坐得端,做的是正经手艺,守的是王法规矩,店里的多数绣品都是京城大官定制的,你家刘员外无故派人行凶砸铺,污蔑良人,便是违了王法,纵使认识知府大人,也护不住他!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日敢动我家一人一物,明日我便带着绣品去知府衙门告状,让全汴梁城的人都知道,你家刘员外是何等的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毁坏了京城官员定制的绣品,看知府大人会不会保他!”
柳诗也从林怀身后走出,抬手捡起地上被扯坏的鹤纹屏风,素绡上的金线断了,仙鹤的翅尖被扯破,那是她熬了五个通宵才绣成的,眼底的寒意更甚:“我这屏风,是王御史家定制的,价值五十两银子,你们今日砸了我的铺,毁了我的绣品,伤了我的徒弟,这笔账,我定会与你家刘员外好好算算。要么,今日你们赔偿我的所有损失,给我徒弟道歉,从此再不来滋扰,要么,我便立刻去知府衙门告状,届时律法在前,你家刘员外不仅要赔偿损失,还要落个寻衅滋事、污蔑良人的罪名,轻则罚银抄家,重则发配充军,你自己选。”
柳诗的话,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那管家闻言,心底顿时慌了。他本是受刘员外指使,来砸铺污蔑,想着柳诗与林怀不过是普通的手艺人,无权无势,好欺负,却没想到二人竟这般硬气,还敢提告官,更没想到这绣铺里竟有王御史家的定制物件,王御史乃是朝中重臣,知府大人都要让他三分,若是真的闹到知府衙门,连刘员外都护不住他,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管家。
身后的汉子们也看出了端倪,见林怀这边人多,且皆是手持工具的壮汉,惠民巷的街坊也渐渐围了上来,个个面露怒意,指着他们议论纷纷,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纷纷看向那管家,等着他拿主意。
那管家额头渗出了冷汗,看着铺里一片狼藉的模样,看着林怀与柳诗坚定的眉眼,看着围拢的街坊与手持工具的帮工,知道今日再闹下去,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反倒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会连累刘员外。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刘员外给自己找了个烫手山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服软,语气软了几分:“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我等也是听了旁人的谗言,才误以为贵铺仿造了我家员外的绣品,多有冒犯,还望林师傅与柳姑娘海涵。”
“误会?”林怀眼底满是嘲讽,“一脚踹翻木架,砸了绣铺,伤了我的徒弟,毁了我的绣品,这便是你口中的误会?刘员外派你们来的时候,怕不是这般说的吧?”
那管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接话,柳诗冷冷道:“今日之事,绝非一句误会便能揭过。要么,赔偿我们所有损失——砸坏的木架、绣品共计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徒弟的医药费二十两,共计一百四十两,且你等需给我徒弟道歉,从此再不来滋扰;要么,我们现在便去知府衙门,让知府大人评理。”
一百四十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管家根本做不了主,却也知道,若是真的闹到知府衙门,他与这些汉子,怕是都要吃牢饭。他急得团团转,额头上的冷汗越渗越多,最终只能咬着牙道:“我今日没带这么多银子,我这便回去禀报我家员外,明日定然将银子送来,给两位姑娘道歉,从此再不来滋扰贵铺。”
“明日?”林怀挑眉,“我如何信你?今日若是放你们走了,明日你们卷铺盖跑了,我何处寻你们?要么,今日留下一人作押,其余人回去取银子,半个时辰内送来,要么,便直接去知府衙门。”
那管家无奈,只得留下一个汉子作押,其余人跟着他匆匆跑出惠民巷,连滚带爬地回了刘府。
街坊们见那管家带人走了,纷纷围上前来,查看绣铺的情况,王大娘拉着春桃与夏荷的手,看着她们的伤口,心疼得直掉泪:“这伙挨千刀的,下手也太狠了!春桃夏荷,你们没事吧?快回家抹点药!”李大爷也拄着拐杖,看着铺里的狼藉,气得直骂:“这刘员外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生意不好,便派人造事,真当我们惠民巷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