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绝了陆泽渊的陪同,沈茵独自一人抵达主城医疗中心。
纯白色的建筑座落在城区交通枢纽的附近,虽然规模并不十分宏大,但见过了丧尸侵袭后破败的城镇,这里的环境也算是条件优渥了。
深吸了口气,沈茵穿过神色匆匆的人群,朝着医疗中心大门走去。
如陆泽渊所言,入职的考核并不困难,尤其是对于沈茵这种在临床部门有过数年工作经验的医生来说。
负责考核的主任十分认可她麻利细致的操作,充满赞许的目光扫过女医生的脸庞,并没有过多犹豫,沈茵如愿被分配至和外勤组配套的医疗小队。
刚整理好自己的工位,沈茵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我还以为陆长官不舍得放你出来受累——”
沈茵转身,手里的病例册敲了一下来人的头,“梁辰,你小子怎么在这,大早上就旷工?”
“我哪敢啊。”梁辰随意靠在沈茵的办公桌边,剪裁合体的白大褂略微修饰他清瘦的身形,腰背挺直,衣摆流畅地顺着身侧垂下。他的状态较之前在研究院时精神许多,眉眼间也多了些年轻人的飞扬神采。
“我和同组的研究员一起来取些材料,正好看到你往这边走,就跟过来想跟你打个招呼。”梁辰神秘一笑,“上头给我批了独立的实验室,你的血样数据我已经导入系统进行模拟了。下班后要不要来看看?”
沈茵瞪大了眼睛,“好啊!今天应该不会安排我加班,五点半,楼下白色雕像那里等我。”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面生的男人轻敲门板,“梁辰,走了,这批样品还要回去快点化验。”
“五点半,我等你啊!”梁辰指了指手腕,又朝沈茵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阵风般地离开了。
沈茵低头笑笑,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梁辰的样子,那时他还是研究院的助手,总是低垂着眼睛跟在陈书礼身侧,脸上总是挂着疏离又冷漠的表情。而现在,那个阴郁的年轻人似乎真的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当沈茵从堆成小山的病历簿里醒过神来,太阳已经逐渐西沉。匆匆忙忙抓起手提包,和新同事简单打了个招呼,沈茵向约好的地点冲去。
片刻后,两人终于来到梁辰的新实验室。沈茵怔在门口,“梁辰,你该不会是总督什么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吧——”
夕阳从纤尘不染的玻璃窗外投射进来,落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仪器和实验桌上。房间内的实验器材一应俱全,让她想起被囚禁在二区研究院的日子。
那时并未来得及详细了解院里的研究环境,被放出来后更是一颗心都挂在受伤卧床的陆泽渊身上,猛然来到配备这么齐全的实验室,她才终于意识到,身旁这个年轻研究员有多么受重视。
“沈小姐,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梁辰失笑,“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见沈茵回过神来,梁辰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纸张的边缘微皱,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的状态。
“这是我从陈书礼办公室偷偷留下来的。”梁辰压低了声音,“原则上,陈院长出事后的相关资料应该全部上交,但陆长官曾经嘱咐我,你的体质要严格保密,我就偷偷把这些夹在实验器材清单中保存下来了。”
“谢谢你想得周全。”沈茵舒了口气,她接过资料翻了翻,若有所思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和之前设想的差不多。”梁辰沉吟道,“病毒在血液中抗体的影响下,呈现惰性的状态。”
“所以,我真的不会被感染?”
“可以这么理解。”梁辰伸出手,点了几个数字给沈茵看,“抗体可以驯服病毒,这也是陈书礼的一部分结论。”
沈茵盯着梁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干脆利落地解下外套,挽起衣袖,“抽吧。”
不出所料,梁辰这小子兴奋得两眼发光,“谢谢沈姐!有什么新结果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同步。”
沈茵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实验台前了,那些曾经熟悉的步骤逐渐被一点点记起,如今重新落回指尖,而且,这一次的实验对象不再是匿名的编号,而是她自己。
她的体质,她的性命,甚至于这种抗体是否有更多的临床价值,都被拆解成一组组需要验证的数据。这种贴近生命本身的探索感,让沈茵的心里产生出一种久违的兴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实验室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悄然掩过了窗外缓缓沉没的夕阳,等他们停下手里的工作,窗外已经只剩下一片漆黑。
“糟了!现在几点了?”沈茵猛然起身,碰倒了桌沿的一叠资料。
梁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居然已经这个时间了,正好——”
话音未落,沈茵急匆匆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做到一个段落,麻烦你收个尾,我还有事先撤了,回头有空再讨论!”
梁辰快步追出门,望着沈茵慌忙离开的背影,微微卷曲的发尾随着下楼梯的动作一跳一跳。他噗哧一笑,朗声道:“注意安全!”
夜色很快吞没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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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茵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半掩着的窗帘倾泻而下,在地板上投射出一片冷白色的痕迹。熟悉的陈设静静立在原位,空气里一片寂静。
她这才松了口气。
通讯器上有两通陆泽渊的未接来电,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也许他想告诉自己今天会晚些回来。沈茵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阳台,晚风吹动窗纱,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
望着窗外高悬的月亮,沈茵微微出神,身处陌生的城市,对四周的环境也不甚了解,但时隔多年,她在等的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房间中的景象与记忆深处的场景逐渐重合,让她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不真实感。
突然,一个温热的躯体从身后环抱住沈茵。她低低惊叫了一声,发现竟是陆泽渊。
男人的气息带着熟悉的温度,沈茵用力拍了一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为什么故意吓我?”
“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茵自知理亏,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解释道:“我今天遇到梁辰了。”
陆泽渊嗓子里嗯了一声,收紧手臂,把头埋在沈茵颈窝里,闷声道:“我知道,他现在跟你算是同事了。”
“嗯……是有关血液抗体的事情,下班之后我们又做了一些检测。”
陆泽渊咬了一口怀中人的肩膀,心里道,这就“我们”起来了。
沈茵轻轻挣扎,“你别胡思乱想,如果真能取得进一步的结果,或许有研制疫苗的可能吧。”
“下次,晚回家要跟我说。”陆泽渊的声音依旧闷闷的,“我可以去接你。”
“知道啦知道啦。”沈茵被男人的气息弄得耳后发痒,她侧过身子,在陆泽渊低垂的眉眼处轻轻一吻,安抚道,“我答应你。”
陆泽渊俯身低头,温热的掌心托住沈茵的腰,炙热的唇压下,沈茵被禁锢在男人的胸膛和窗台中间,面前是散发着滚烫热度的身体,身后是微凉轻柔的夜风。
良久,在湿润缠绵的亲吻中,沈茵几乎窒息,她伸手推了推身前坚实的胸肌,在亲吻的间隙模糊不清地抱怨,“回去了,我还没吃晚饭呢。”
陆泽渊一把捉住身前抗拒的双手,按在自己胸口,他抱起沈茵的腰,片刻后,将人放到餐桌上,再度低头含吮柔软的唇瓣。
直到怀里的人轻轻挣扎起来,陆泽渊才终于将人放开,他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在沈茵额间一点,“等着,给你做饭去。”
等到两人终于坐下来吃晚餐,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茵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说正事,下周我可能要跟院里出差。”
“怎么刚入职就出差?”陆泽渊皱眉。
“听说附近一个区需要医疗援助,科室内一半的人都要去支援。”沈茵吞下一口焦香软嫩的排骨,夸赞道,“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好吃。”
陆泽渊唇角向上勾起,“我刚回家的时候就把肉腌在冰箱里了,谁知道某人工作这么忙。”
“其实我可以申请调职去陪你。”男人顿了顿,“如果你需要的话——”
沈茵连忙摆手,“最多五天我就回来了,听主任说,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而且在目的地也有外勤队接应。”
见陆泽渊沉默不语,沈茵宽慰道,“不用这么担心,工作的内容跟我以前在医院差不多,同事也都挺友好的。”
“你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保证每天用通讯器跟你报平安!”迎着沈茵亮晶晶的眼神,陆泽渊也不再坚持。
他低头思忖,主城的局势晦暗不明,总督的态度也暧昧不清,如今的处境或许并不适合贸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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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