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非故人 第9章 实习

郊外古镇的周末午后阳光温温柔柔，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白墙黛瓦错落排布，墙角爬着细碎的藤蔓。叶知涵跟着社团一行人沿着古巷采风拍摄。

张帆一直走在她身侧，细心地照看着她。他主动接过沉重的相机包扛在肩上，一路陪着她穿梭小巷，一起寻找光线最好的取景机位。两人讨论镜头角度、自然光的明暗变化，还有短片的叙事脚本。

一天拍摄结束，傍晚回城。大家下了旅游车，就地解散回家。叶知涵和张帆顺路，并肩走着，打算去街边小店买杯饮品。

陆峥刚结束客户拜访，独自走出写字楼。目光扫过对面马路，他忽然觉得那个女孩看着分外眼熟。

是叶知涵。她正侧着头听身边男生说话，嘴角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男生身姿挺拔，一身清爽运动外套。两人靠得很近，谈笑自然，看起来相处得十分融洽。

陆峥脚步猛地顿住。一种酸涩闷胀的滋味莫名涌上来 —— 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

他站在原地，隔着来往零星行人，看着不远处说说笑笑的两个人。

叶知涵没有看见他。她正抬手指向街边一家小店，和那个男生低声说着什么，是陆峥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陆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想上前打扰，也不希望被她发现。他安静立在行道树的阴影中，远远地望着两人一起进了那家小店，才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一夜辗转，陆峥合眼就是黄昏街边那一幕。他原本以为埋头工作就能抹平所有纷乱，以为不去思考，这份说不清的情绪就会慢慢归于平静。直到此刻他才承认，自己根本没有放下。

隔天上午，陆峥办公室。他翻出通讯录，拨通温景然的电话。

“温先生，有空见一面吗？上一季的设计工作我们合作很愉快。几次沟通下来，我也留意到你很有想法，我打算跟你谈谈下一季女装系列。”

电话那头温景然又惊又喜。他当设计师才两年，并不算资深，本来没奢望能接下一季的项目，没想到陆峥主动找过来。

“当然有空，地点陆总定就好。”

茶室环境安静，温景然早早过来，眼底满是期待：“陆总，我这段时间已经攒了不少新系列的草图，正好跟你细说。”

陆峥微微颔首，耐着性子听他阐述设计理念，面料、色彩、版型，看起来全然是认真洽谈项目。

等到谈话短暂留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临时想起：“对了，上次帮忙拍片子的模特是你表妹对吧？她在哪所大学，读大几了？”

温景然只当陆峥是留存模特资料，万一之后还有拍摄可以联系，就回答：“在上海大学读大三。”

陆峥淡淡说了句：“她上次救了急，镜头感也很好。现在的年轻人确实能干。我们公司那几个实习生，平时也总能给出不少新鲜想法。”

温景然闻言顺着点点头，立刻转回正题：“说到这点，我新系列的构思里，也想融入一些年轻人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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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叶知涵和温景然一起吃饭。菜刚端上桌，她便说起实习的事。

“景然哥，我想问下，你们公司暑假招实习生吗？我们专业大三暑假需要找实习，想看看品牌推广、市场营销这类岗位。”

景然略一思忖，道：“说实话，不太建议你来我们工作室。我们是小型设计工作室，所有人重心都放在画稿、选面料、打版、跟进样衣上，全员主攻服装设计，没有对应的岗位空缺。就算招实习生，也只收服装设计专业的。

叶知涵稍稍有些失落：“原来是这样。”

温景然看她这样，放缓语气宽慰：“我帮你多留意合作公司的机会，有合适的岗位再通知你。”

饭吃到一半，他倏然想起：“对了，前几天和陆总对接下一季设计合作，他随口提到集团在招实习生。他们体系完善，品牌市场部分工成熟，或许有适合你的机会，我可以帮你问问。”

叶知涵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她迟疑着问：“……是陆峥的远辰集团吗？”

“嗯，就是他。怎么，你有顾虑？” 温景然没能察觉她心底的波澜。

“倒也算不上别的，只是有点纠结。” 叶知涵斟酌着字句，缓缓道，“之前拍摄的时候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我总觉得陆峥不太好相处。”

温景然微怔：“他外表看着是严肃，话也不多。不过实习只是工作，未必会经常打交道。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帮你问了。”

叶知涵沉吟片刻。远辰这样的大集团，实习机会实在难得，于是她说：“没事，你可以帮我问问还有没有名额。至于要不要投递简历，我再考虑考虑。”

饭后，温景然给陆峥发去消息：“陆总，想跟您打听个事。我表妹，传媒专业大三，正在找暑期实习，意向是品牌推广、文案策划方向。之前听您提过公司招实习生，想问下今年暑期市场部还有名额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峥便回复了，语气公事公办：“市场部暑期会开放实习通道，岗位统一对外投递。让她正常投递简历，走集团面试流程，择优筛选。”

温景然转头看向叶知涵：“陆总说岗位公开投递，正常参加面试就行，你要不要准备简历试一试？”

叶知涵依旧拿不定主意，便发消息问室友徐梦洁。四个室友里，徐梦洁向来想法最通透成熟。

徐梦洁很快回了消息：“远辰集团吗？这么好的机会，换我肯定抓紧冲！这可是业内有名的品牌，履历上添上这一段，以后求职含金量很高的。”

叶知涵斟酌着回复：“可我表哥说那位陆总性子严肃，我自己也觉得他不太好相处。”

徐梦洁倒是没放在心上：“害，老总手下管着那么多人，哪能跟我们学生一样轻松说笑？而且集团规模那么大，他未必会出现在实习生跟前。你只是市场部的实习生，说不定实习几个月都碰不上一次，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

“就算投递简历，能不能面上还不一定呢，先试试看。”

叶知涵心里的天平，微微开始晃动。反复权衡之后，她压下那层顾虑，整理好个人简历、作品集，打包发给了温景然：“表哥，麻烦你帮我递一下简历。”

一周之后，叶知涵收到初禾人事打来的电话，约她到公司面试。面试当天，接待她的是人事主管和另一个助理，会议室里并没有陆峥。

两个人问的都是常规问题，过往的校园项目、社团短片拍摄经历，对品牌推广的理解，还有暑期实习能够投入的时间。没有尖锐的难题，也没有刻意深挖压力测试。叶知涵提前做过功课，条理清晰，轻轻松松就一一应答。

面试结束走出会议室，她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感慨，初禾的面试比预想简单太多。她并不知道，面试进行的前一日，陆峥途经人事办公室，和人事主管随口提了一句：“这次暑期实习生招聘，有一位叫叶知涵的，你这边重点关注一下。”

人事主管跟随他多年，瞬间读懂这句叮嘱背后的分量。

没过两天，录用通知邮件发到叶知涵的邮箱。七月初，叶知涵正式到初禾市场部报到，开启暑期实习。

同在这栋大楼的高层办公室，陆峥静静望着楼下往来人群。他看不透自己的心，只本能地想让她离自己近一点。至于他们之间该有什么样的交集，未来会走向哪里，连他自己也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