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喀尔拉力赛巴黎分站赛的起跑线,横亘在广袤的戈壁之上。
深秋的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砾,呼啸着掠过赛道,卷起漫天黄沙,模糊了远处的天际线。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倾洒在一望无际的荒漠赛道上,给凹凸不平的路面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光,也照亮了赛道两侧整齐排列的、车身锃亮的赛车。
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低沉又厚重,像是巨兽的低吼,在空旷的戈壁间不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也让这片沉寂的荒野,瞬间被热血与紧张的氛围填满。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赛车手齐聚于此,他们皆是赛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手握无数赛事奖杯,身经百战,气场凌厉而强大,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久经赛场的沉稳与自信。
裴雨佳坐在属于自己的赛车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方向盘上,指腹微微摩挲着细腻的皮质表面。
她穿着一身专业的黄色赛车服,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头盔稳稳戴在头上,护目镜拉下,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重重地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如此专业、如此顶级的国际赛事赛道。
身边的每一位对手,都是在赛车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佬,他们有着丰富的赛事经验、顶尖的驾驶技术,还有经过无数次赛场磨砺的强大心态。反观自己,不过是一个入行不久的新手,靠着舟夕拾倾囊相授的技巧,靠着自己日夜不休的刻苦训练,靠着姜曼遗留的参赛名额,才勉强站在了这片赛道上。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番前来,本就是自讨苦吃。
论经验,她比不上在场任何一位车手;论资历,她在这个圈子里尚且名不见经传;论胜算,即便舟夕拾倾尽所有为她保驾护航,为她打磨赛车、制定战术、全程坐镇,以她的实力,也根本没有把握拿下冠军,甚至能不能顺利跑完全程,都是未知数。
换做旁人,或许会在这群大佬面前心生怯意,会被这份巨大的差距压得喘不过气,会执着于名次与输赢,被胜负欲裹挟着迷失本心。可裴雨佳不一样,历经了此前的种种波折,看过了舟夕拾被遗憾困住的挣扎,体会过亲情和解的温暖,也认清了自己内心对赛车最纯粹的热爱,她早已看淡了所谓的名次与荣誉。
于她而言,这场比赛的真谛,从来都不是夺冠,不是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万众瞩目,而是享受奔赴热爱的过程。
她想亲手握住方向盘,在这片广袤的赛道上驰骋,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畅快,感受车轮碾过沙石的颠簸,感受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加速时,与赛车融为一体的默契;她想替姜曼走完这段未完成的征程,了却那份尘封多年的遗憾;她想为自己活一次,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勇敢奔赴,不问结果,不问输赢,只求不留遗憾。
至于冠军,至于名次,从来都不是她追求的终点。
只要能平安跑完全程,能在赛道上拼尽全力,能不负自己日夜的训练,不负舟夕拾的悉心教导,不负心底的热爱,便足矣。
深吸一口气,裴雨佳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与坚定。她调整好坐姿,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赛道,静静等待着比赛开始的信号。
而此刻,赛事指挥中心的监控室内,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偌大的房间里,数十块监控屏幕整齐排列,实时播放着赛道各个点位的画面、赛车的实时定位以及行驶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不断切换的赛道画面,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舟夕拾站在最中央的监控屏幕前,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紧绷与焦灼。他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清冷的模样,可紧抿的薄唇、微微蹙起的眉头、攥得泛白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属于裴雨佳赛车的定位光点,眼神专注而紧张,一刻也不敢挪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一场赛事。
从前他驰骋赛场,无论面对多么凶险的赛道、多么强劲的对手,都始终从容淡定,胸有成竹。可如今,坐在赛车上的是裴雨佳,是他放在心尖上呵护、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姑娘,他所有的冷静与沉稳,全都溃不成军。达喀尔赛道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哪怕只是一点点意外,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根本承受不起任何闪失。
际雾站在舟夕拾身侧,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满是凝重。他紧紧盯着监控画面,眼神锐利,仔细观察着每一辆赛车的动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千万别冲动,按照之前训练的节奏来,稳着跑就好,千万别逞强……”
他既期待裴雨佳能在赛场展现自己的实力,又满心担忧她的安危,这种矛盾又焦灼的心情,让他一刻也无法放松。毕竟这辆赛车是他亲自挑选、亲自调试的,各项性能都做到了极致,可赛场变数太多,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陈灿和初阳并肩站在一旁,两人脸上也满是忧心忡忡。陈灿平日里话少,此刻更是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担忧;初阳则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尖微微泛白,目光追随着裴雨佳的赛车轨迹,心里默默为她祈祷,希望她能一切顺利,平安完赛。
监控室的角落,裴父裴母与舟夕拾的父母坐在一起,四位长辈的脸上,皆是藏不住的紧张与牵挂。
裴母坐姿端庄,可双手却始终紧紧交握,放在膝头,眼神牢牢盯着屏幕,眼底满是对女儿的心疼与担忧。她好不容易找回对女儿的陪伴,只想裴雨佳平安健康,从没想过要她在赛场上争什么荣光,即便心里支持女儿的热爱,可那份为人母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裴父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神沉稳,却也难掩对女儿的关切,默默安抚着身边的人,内心却也同样忐忑。
舟父舟母同样如此,看着监控画面上的赛道,满心都是对晚辈的担忧,只盼着这场比赛能顺顺利利,裴雨佳能平平安安。
整个监控室里,没有多余的交谈声,只有监控设备运转的轻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着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赛道上的那一辆赛车上,系在裴雨佳的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数十辆赛车同时启动,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戈壁,车轮卷起漫天黄沙,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赛道前方飞驰而去。
裴雨佳牢牢控制着方向盘,严格按照此前舟夕拾为她制定的战术,保持着平稳的速度,稳步前行。她神情专注,目光紧盯前方赛道,根据路面情况灵活调整方向盘,过弯、减速、加速,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流畅,完全延续了训练时的水准,没有丝毫慌乱。
赛车在广袤的戈壁赛道上匀速行驶,避开路面的碎石与坑洼,一路平稳向前。
监控屏幕前,众人看着裴雨佳稳定的行驶状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舟夕拾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眼底的焦灼淡了几分,紧抿的唇角也微微舒展。际雾松了口气,轻声嘀咕:“不错不错,稳得住就好,发挥得很棒。”陈灿和初阳也相视一眼,轻轻点头,脸上的担忧稍稍缓解。四位长辈也暗暗松了口气,眼神依旧紧盯屏幕,却少了几分此前的慌乱。
赛程平稳推进着,裴雨佳的赛车始终保持在稳定的阵营里,不急于超车,不盲目加速,一步一个脚印,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
可这份平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赛程过半,赛道进入了连续大陡坡路段,路面愈发崎岖,落差极大,凶险程度陡然上升。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前的舟夕拾,脸色骤然一变。
他敏锐地发现,屏幕上裴雨佳的赛车,行驶速度突然开始加快,而且越来越快,完全偏离了此前制定的平稳战术,也全然不符合她平日里沉稳的驾驶风格。
裴雨佳向来谨慎,尤其是在这种复杂凶险的陡坡路段,她一定会减速慢行,小心通过,可此刻,赛车的速度却一路飙升,像是失控了一般,在陡坡赛道上飞速疾驰,看得人心惊肉跳。
“不对!”
舟夕拾低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向前一步,凑近监控屏幕,眼神死死盯着裴雨佳的赛车实时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际雾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急促:“这速度不对劲!佳佳从来不会这么开车,这根本不是她的节奏!”
“快,把画面切到车内视角!立刻!”
舟夕拾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指挥员厉声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平日里清冷的嗓音里,此刻满是压抑的恐慌与急切。
指挥员不敢耽搁,立刻操作设备,将监控画面切换至裴雨佳赛车的车内实时影像。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车内的裴雨佳,神情紧绷,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与无助。她的脚反复踩向刹车踏板,可赛车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依旧在飞速前行,方向盘也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晃动——刹车失灵了!
“刹车失灵!是刹车失灵了!”
初阳看着画面,忍不住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舟夕拾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极致的恐慌与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太清楚赛车刹车失灵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这种连续大陡坡的赛道上,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没有丝毫犹豫,舟夕拾转身就朝着指挥室外冲去,动作迅猛而急切,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慌乱。他要去救她,立刻,马上!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绝不能!
“夕拾!”
际雾见状,脸色大变,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跟了上去。他心里清楚,此刻任何言语都无用,唯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才有一线生机。
陈灿和初阳也丝毫不敢停留,立刻紧随其后,四人一路狂奔,冲向停在一旁的赛事救援车。
舟夕拾用最快的速度发动救援车,引擎轰鸣,车辆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裴雨佳所在的赛道陡坡路段飞速驶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颤抖,眼神猩红,满是恐慌与自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都怪他,是他没有做好万全的防护,是他没有护住她,才让她陷入如此险境。
他不敢想象,裴雨佳此刻在车里有多害怕,多无助。
救援车在荒漠赛道上飞速疾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可舟夕拾却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死死盯着前方,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赛车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快,一定要赶在最危险的时候赶到,一定要护她平安。
而此刻,赛道上的裴雨佳,正陷入极致的险境之中。
刹车彻底失灵,赛车完全失去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陡峭的坡道上飞速俯冲,根本无法停下。路面崎岖不平,落差极大,赛车飞速冲下第一个陡坡,车身剧烈颠簸,随即狠狠砸在地面,紧接着,又朝着第二个、第三个陡坡飞速冲去。
失控的赛车接连翻过数道大陡坡,车身剧烈晃动、翻转,漫天黄沙席卷而来,遮挡了视线。裴雨佳在车内被剧烈的冲击力来回甩动,头部重重撞在车壁上,剧痛瞬间袭来,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巨大的冲击力让赛车车身严重变形,玻璃碎裂,零件散落一地,在崎岖的坡道上翻滚数次之后,最终重重停在坡道下方。
车内的裴雨佳,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当舟夕拾驾驶救援车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满目疮痍的画面。
变形的赛车、散落一地的零件、漫天未散的黄沙,还有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驾驶座。
“佳佳!”
舟夕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他几乎是跌撞着跳下救援车,不顾一切地朝着变形的赛车冲去,双手疯狂地扒拉着车门,想要尽快打开车门,看到里面的人。
际雾、陈灿、初阳也立刻下车,冲上前帮忙,几人合力,用最快的速度撬开变形的车门。
车内的裴雨佳静静躺在驾驶座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脸颊布满了擦伤,血迹隐隐,赛车服也有多处破损,整个人毫无意识,模样看着无比脆弱,让人心疼到极致。
“裴雨佳,睁开眼睛看看我,听到我说话了吗……”
舟夕拾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内抱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平日里所有的清冷与淡定,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慌与后怕。
救援医护人员很快赶到,立刻对裴雨佳进行简单的现场急救,随后迅速将她抬上救护车,一路疾驰,送往最近的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起,红色的光芒刺眼无比,照亮了医院走廊里所有人焦灼的脸庞。
舟夕拾站在急救室门口,浑身沾满了黄沙与淡淡的血迹,身形摇摇欲坠,眼神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门,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他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只求她能平安无事。
际雾、陈灿、初阳以及四位长辈,全都守在走廊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担忧与慌乱,大气都不敢喘,默默等待着急救结果,整个走廊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了出来,告知众人裴雨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续需要转入普通病房静养观察。
听到这句话,舟夕拾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踉跄了一下,靠在墙壁上,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眶彻底泛红。
就在众人稍稍松口气的时候,舟夕拾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赛事车辆检测组的电话,立刻接通,声音依旧带着未平复的沙哑。
电话那头,检测人员的声音传来,明确告知,经过全面检测,裴雨佳所驾驶的赛车,刹车系统遭人为恶意破坏,导致刹车失灵,引发事故。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走廊里轰然炸开。
“人为破坏?”
际雾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情绪激动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不可能!这辆车是我亲自把关,从车辆挑选、零件组装到赛前检测,全都经过层层严格把控,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任何疏漏,刹车系统绝对不可能出现问题,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失灵!”
他对自己的专业无比自信,这辆赛车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处调试,他都亲自经手,绝不会出现如此致命的问题。
舟夕拾缓缓抬起头,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得冰冷、锐利,周身萦绕着骇人的寒意。他看向际雾,目光凝重,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车辆本身的问题,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在赛车上动了手脚。”
际雾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舟夕拾的意思,脸色骤然大变:“你的意思是,赛事内部,或者是我们身边,有人故意针对我们,对赛车动了手脚?”
这场事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意伤害!
目标,就是他们其中一个人,而最终,遭殃的是裴雨佳。
就在两人神色凝重、满心怒意的时候,陈灿突然轻轻拉了拉际雾的衣袖,眼神示意走廊拐角的方向,声音压低:“你们看那边,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很不对劲。”
众人顺着陈灿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休闲装、年纪不大的男生,正躲在角落里,时不时探头朝着急救室方向张望,眼神闪躲,神色慌张,举止十分可疑,看到众人看过去,立刻慌张地低下头,想要躲闪。
际雾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是他!我俱乐部里新来的那个实习队员!”
这个男生,是前不久刚加入际雾赛车俱乐部的新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也总是躲躲闪闪,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医院里,还如此鬼鬼祟祟。
际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步走了过去,厉声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那男生被抓了个正着,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与不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是俱乐部的人,自己俱乐部的教练和车手出了事,我过来观赛、看看情况,不行吗?”
他的语气嚣张,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反而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满心恐慌与怒意的舟夕拾。
舟夕拾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男生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壁上,力道之大,让男生瞬间变了脸色。舟夕拾眼神猩红,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怒意与质问:“别跟我废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赛车刹车被动手脚,是不是和你有关?”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一定和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男生被他攥得喘不过气,却依旧不肯服软,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嚣张与恶意,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声承认道:“是我干的!怎么样?我就是在刹车上动了手脚,送你们一份大礼!”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幅高高在上、笃定能赢的样子!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女生,能让你们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亲力亲为地教她、护着她?我来到俱乐部,天天就让我扫地、收拾杂物、做后勤杂活,我是来学赛车的,不是来伺候你们这些少爷的!我就是要报复你们,我就是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的话,刺耳又恶毒,充满了扭曲的恨意。
舟夕拾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毫无悔意的嚣张模样,心底的怒意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用尽了他所有的怒意与后怕,带着对裴雨佳遭受苦难的心疼,力道十足。
男生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却依旧一脸狠戾。
“我告诉你,这里是巴黎,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你恶意破坏赛车、蓄意伤人,我现在就可以起诉你,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舟夕拾死死盯着他,眼神冰冷,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留情。
际雾拉住盛怒的舟夕拾,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的男生,冷静地开口,语气带着审视:“别以为你一个人能做出这种事,你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谁给你的胆子?”
一个刚入俱乐部的新人,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胆量,也没有机会精准地对赛车刹车动手脚,背后一定有主谋,有人在暗中指使、策划这一切。
听到际雾的质问,男生眼神瞬间闪躲,低下头,紧闭双唇,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说话,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一旁的初阳,紧紧盯着男生的脸,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格外眼熟。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过往的画面一一闪过,突然,她猛地想起什么,眼神一凝,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高中校门口见过你,你那时候天天和一群抽烟纹身的混混待在一起,还总跟在赵怡雪身边,和她走得特别近!”
赵怡雪!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众人耳边炸开。
舟夕拾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的怒意瞬间攀升至顶点,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早就警告过赵怡雪,让她不要再纠缠,不要再针对裴雨佳,他以为,经过之前的事,她会有所收敛,会安分守己,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怀恨在心,策划出这样恶毒的事,对裴雨佳下此狠手!
他之前的警告,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次,她伤了他心尖上的人,让裴雨佳陷入如此险境,遭受如此苦难,他再也不会姑息,再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就在所有人都满心怒意、想要彻查赵怡雪的时候,裴母从病房方向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神情严肃而冷漠,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霜,让人不敢直视。她看着被控制住的男生,又看了看满是怒意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开口:“带我去见她。”
她要亲自去找赵怡雪,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
根据男生的供述,以及初阳提供的线索,众人很快便查到了赵怡雪的藏身之处——城郊巷子街区的一栋烂尾楼里。
烂尾楼内,破败不堪,灰尘遍布,到处都是废弃的建材,阴暗又潮湿,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舟夕拾等人驱车赶到,裴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舟夕拾,语气平静:“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就好。”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她的女儿,她来守护。谁若是敢伤害她的女儿,她必定百倍奉还。
舟夕拾看着裴母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守在烂尾楼门口,心里清楚,裴母这是要亲自处理此事,他选择尊重。
裴母整理了一下衣角,迈步走进阴暗的烂尾楼内。
楼内光线昏暗,赵怡雪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废弃的砖块上,神色慌张,坐立不安,显然是在等待消息。听到脚步声,赵怡雪猛地抬头,看到走进来的裴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地站起身,连连往后退缩,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来干什么?”
赵怡雪的声音颤抖,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认得裴母,当年就是因为裴母出面,她才被学校退学,彻底毁了学业,她一直对裴母心存畏惧。
裴母没有理会她的恐惧,目光平静地扫过破败的烂尾楼,随后,她弯腰,从一旁搬来一把废弃的椅子,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擦了擦,随即嫌弃地将手帕扔在地上,缓缓坐下。
她坐姿端庄,即便在如此破败的环境里,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大而沉稳,眼神冷漠地看着赵怡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小姑娘,倒是混得不错,还有本事跑到国外来,躲在这种地方。怎么,要不要我帮你一把,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赵怡雪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裴母轻轻笑了笑,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欺负我的女儿,不要招惹裴雨佳?你以为,我常年在国外,国内发生的事情,我就一概不知吗?”
这些年,裴雨佳在国内经历的所有事情,包括赵怡雪三番五次针对、刁难、陷害裴雨佳,她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裴雨佳心性善良,每次都选择原谅,选择息事宁人,她才尊重女儿的决定,没有出面插手。
可这一次,赵怡雪竟然策划出如此恶毒的事情,差点害死裴雨佳,她再也不会容忍。
“你父母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做人,反而变得如此堕落恶毒,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想?”裴母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说着,裴母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堆放着废弃工具的角落,伸手拿起一把放在菜板上的菜刀,指尖轻轻拂过刀刃,动作平静,却让赵怡雪吓得魂飞魄散。
“你说,在这种地方,一个人若是人间蒸发,是不是大多数人,都不会过多在意?”
裴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赵怡雪彻底被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泪水瞬间涌出,不停地磕头求饶,声音嘶哑又恐慌:“阿姨,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我以后一定悔过自新,再也不做坏事了……”
她不停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泛红出血,模样狼狈又不堪。
可裴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依旧冰冷。
她太清楚赵怡雪的为人,这种人,本性恶劣,生性歹毒,即便是此刻跪地求饶,也并非真心悔过,只是因为害怕受到惩罚。裴雨佳心性仁慈,一次次给她机会,可她却不懂得珍惜,反而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裴雨佳可以善良,可以原谅,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会纵容。
“赵怡雪,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裴母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我女儿心软仁慈,愿意给你改过的机会,但我不会。有些人,天生本性难移,骨子里带着恶,就算给再多机会,也不会改变,你就是这样的人。”
赵怡雪见状,连忙爬到身边那个陌生男人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你说过会帮我的,你快带我走,求你了,我不想留在这里!”
可那个男人,却一脸冷漠,狠狠甩开她的手,语气嫌弃又绝情:“我帮你做事,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管不着。”
说完,男人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烂尾楼,留下赵怡雪一个人,绝望地跪在地上。
“阿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要回国,我不能留在这里,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变成这样,一定会打死我的,求你了,让我回去吧……”赵怡雪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哀求。
裴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朝着烂尾楼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赵怡雪,声音冰冷而决绝:“你不用回去了。既然你那么想上学,想走正道,我会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让你好好反省,好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的代价,兜底你自己犯下的恶。”
话音落下,裴母迈步走出烂尾楼。
守在门口的舟夕拾,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满眼都是对女儿护犊之情的母亲,心里满是动容。
他终于明白,裴雨佳的善良与坚韧,源自何处。这位看似温和的母亲,平日里对女儿温柔慈爱,可在女儿受到伤害时,却能化身最坚硬的铠甲,不顾一切为女儿遮风挡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女儿的平安。
裴母走到他身边,神色渐渐舒缓了几分,没有了此前的冰冷与戾气。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沉默无言。
快要走到车旁时,裴母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小舟,谢谢你。”
舟夕拾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她。
“谢谢你在国内一直照顾雨佳,护着她,陪着她。”裴母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眼底带着一丝感激,“我这个做母亲的,亏欠她太多,没能陪在她身边,幸好有你,她身边守护她。”
“阿姨,您不用跟我客气。”舟夕拾收回目光,眼神坚定而温柔,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爱她,从始至终,都很爱她。照顾她、守护她,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也是我一辈子的责任。”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眼神太过深情,以至于说完之后,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紧张,担心裴母会不认可他,不认可他和裴雨佳的感情。
裴母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容温和,满是欣慰:“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对雨佳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阿姨,很满意你,也真心祝福你们。”
舟夕拾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裴母,眼底满是惊喜与动容,紧紧攥着的手,也渐渐松开,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暖意。
得到长辈的认可,是他和裴雨佳,最想要的结果。
两人驱车返回医院,径直走向裴雨佳所在的普通病房。
此时,病房内,裴雨佳已经缓缓醒了过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上多处擦伤缠着纱布,腿部有轻微骨折,也做了固定处理,头部因为撞击,有些轻微脑震荡,除此之外,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看到舟夕拾和裴母走进病房,裴雨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裴母走到病床边,眼神心疼地看着女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叮嘱她好好休养,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对着舟夕拾说道:“小舟,你进来陪她说说话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出去一下。”
她刻意给两个孩子留下独处的空间。
裴母离开后,际雾、陈灿、初阳等人也相继走进病房,看到裴雨佳醒过来,都松了口气,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十分识趣地纷纷退出病房,关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舟夕拾两个人。
舟夕拾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手,她的手微凉,他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眼神里满是心疼、后怕与自责,眼眶微微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裴雨佳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反倒是轻轻收紧手指,反过来安抚他,声音虚弱却温柔:“阿舟,我没事,你别自责,这不怪你。”
她知道,他一定在怪自己没有护好她,一定在深深自责,可这一切,本就不是他的错。
看着他眼底的神色,裴雨佳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轻声问道:“事故的原因,查出来了,对不对?是有人故意的,我好像……听他们提到了赵怡雪。”
她在昏迷前,隐隐听到了些许对话,意识模糊间,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舟夕拾点了点头,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上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一些,随后才轻声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新人的蓄意破坏、背后主使是赵怡雪,以及刚刚裴母出面处理赵怡雪的事情,没有丝毫隐瞒。
裴雨佳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见过她一次又一次的恶意,也给过她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从前我总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要善良,要学会原谅,可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值得被原谅,也不是所有的恶人,都能被感化。”
“我不想再把自己包装成圣母,去包容那些毫无底线的恶意,我也会痛,也会委屈,也会害怕。我怕我一味的善良,到最后会变得毫无意义,甚至被人肆意践踏,更怕自己最后被消磨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可这一次,我别无选择。我不会再原谅她,不会再给她伤害我的机会。”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历经这场生死劫难,她彻底想明白了,善良要有锋芒,原谅要给值得的人。对于那些本性恶劣、不知悔改的人,一味的退让与原谅,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唯有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再纵容,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舟夕拾静静地听着她的话,看着眼前这个历经波折、眼底多了几分成熟与阅历的姑娘,心里满是心疼与动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轻柔,生怕碰到她的伤口。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用最温暖的怀抱,安抚着她所有的情绪。
“都过去了,佳佳,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宠溺,“以后,有我在,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再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一辈子都在。”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倾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裴雨佳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里所有的恐惧、委屈与不安,全都渐渐消散。
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经历什么波折,身边的这个人,都会一直陪着她,守护着她。
过往的遗憾、伤痛、恶意,都终将被时光抚平,被身边人的温柔与爱意治愈。
往后余生,有热爱可奔赴,有爱人在身旁,有亲情常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让他们更加看清了彼此的心意,更加懂得了珍惜。
属于他们的故事,终将在温柔与爱意里,迎来圆满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