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论:乌光 第27章 冷暖

端午假期刚开始的时候，李欢枝本来是打算去干点有意义的事情，但都怪她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部老动漫。

谁知道那部动漫能这么好看！

陈琪又正好出差，只是在饭点和该睡觉的时候打几通电话过来，没等说上一两句话她又会匆匆放下。

听说是因为合作方的产品链接和之前对接的不一样，现在又要到了新的“热潮期”，要是合同再谈不好可是不小的损失。

“那个新出到的明星最近很火…她代言的产品又是粉饼…”陈琪断断续续地和李欢枝解释，“最近天气预报说天气有点凉，记得多穿几件衣服…”

还没等李欢枝回答，陈琪又赶忙把电话挂了，接起另外一个。

陈琪的头发已经三两天没洗过了，有点油一片一片的粘在头皮上，非常难受。她们也是没有办法，明天要去见客户，所以在接完老板的电话之后，阿符又带着人去订了新的酒店。

李欢枝倒是乐得清闲，反正她也不喜欢家里有很多人，那样总感觉不自在。

反而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很有安全感。

她开心的打开电视，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剩下的半瓶可乐和半盒鸡翅，然后兴奋的搬来一条木凳子坐到电视机前。

那个圆点转悠了几下播放出了画面，她就这样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好久。

等到眼睛有点酸痛，李欢枝把可乐的空瓶丢到垃圾桶里，揉揉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往窗外看一会。

这部动漫已经追到尾声了，如果再看下去，明天就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了，所以李欢枝决定先不看了出去吃个饭再回来睡觉。

即便作业到现在为止还半字未动，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写完的。

她像领取任务的机器人一样，从门口的小篮子里拿了钥匙放到裤子口袋里，她习惯这么做，因为这样的话就可以防止钥匙掉出来。

走到老爷子开的米线店门口时，李欢枝还是逗留了一下，有点难过，但她最后又撇撇嘴，继续往前走了。

来到昨天烧烤街对面的快餐店门口，她决定打包回去吃。

苏瑶雪好不容易找到的餐厅不来尝尝未免有点太可惜了，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老板正在餐厅内炸着鸡腿，那鸡腿看起来又大又亮，李欢枝不易察觉的咽了口唾沫。

她走进了餐馆，点了份盒饭，另外加了一个鸡腿，因为它看上去实在是太好吃了。

点完餐之后，李欢枝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却意外看到对面坐着柯米。

柯米低头玩着手机，显然没注意到她。

正当李欢枝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时，对面的人抬起头先看了她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愣了一会，然后柯米很自然的说了句：“哈喽啊！”

“Hello…”李欢枝并不习惯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柯米收起了手机，抬头和李欢枝搭起话来。

“好久不见。”

“嗯，是啊。”

“你一个人来吃饭吗？”

“对。”

“我也是。”

“…你家里人呢？”

两个人的对话生涩疏离，既不像朋友之间的玩笑，又不像邻居之间的寒暄。

这种不熟不冷的关系最为致命，至少对李欢枝来讲是的。

柯米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很安静的对李欢枝坦白道：“我没有妈，我爸在公司上班。”她既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难以启齿的表情。

好像这些话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在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店里的抽油烟机响得震天，轰隆隆的声音像火车一样碾过，令人想要捂上耳朵。

柯米看到李欢枝不自在的样子，突然发觉有点好笑。所有人都是这样，只要得知自己的故事，就会摆出一种心疼又怜悯的姿态，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对面的人也是一样的…

“我爸…也经常在外面。”李欢枝看着桌板说，“我妈和我爸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太好。”

柯米饶有兴致的听着。

李欢枝发觉桌子上有一颗上一桌客人留下的葱花碎屑，她用自己的指甲抠着那块绿色的点，“说真的，有时候我还觉得不如他们直接离婚来的快。”

绿色的一坨泥状物粘在桌面上，李欢枝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找了一张纸把它擦掉了。

“嗯。”柯米听完就又掏出手机不知道看起了什么，等到后厨的声音变小，应该是快做好了，“哦，对了，刘云上次夹在…”柯米想起了上次在书里看到的卡片。

“小姑娘——？你的饭好了——”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一边扯着口罩一边喊。

李欢枝听到呼唤连忙起身，对着柯米飞快的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跑了。

柯米看着刚才那人的侧脸有一刻的愣神。

李欢枝从取餐口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盒盒饭，盖子上还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她看着装在纸袋里的鸡腿很开心。

“谢谢！”她对着窗口喊。

柯米无奈地收起手机，接过了老板娘递来的袋子起身，再没有回头。

“没事。”那个大叔朝小姑娘笑笑，继续戴上口罩做起了下一单。

李欢枝转头，正要和柯米继续刚刚没有说完的话题，却看见她拎着纸盒从后门离开了。

老板娘笑呵呵的从座位边离开，她进到后厨跟那个大叔笑着打骂了几句，大叔也不厌其烦的一句一句回她。

模糊的雾气窜进狭小的房间，暖气下的两人脸上是幸福的模样。

李欢枝缓步走下楼梯，过马路时眼睛紧紧的盯着红灯，一些毫无根据的抱怨从脑海深处想起。

刚刚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熟的人告诉我自己的想法？

下次见到柯米好尴尬…

想到这里，李欢枝不自觉攥紧了掌心的塑料袋，发出沙啦啦的响声。

她咬紧了后槽牙，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说着行人开始走动，李欢枝也跟着沉入人群。

……

忆福巷的墙纸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在这些错落的楼房中有一间与众不同的——

那是“黑白世界”。

柯米的爸爸原来其实很喜欢画画，在柯米很小的时候，记忆中的那个妈妈也还在。

他们一起开了一家美术班，名字是妈妈取的。

她说这世界就是由黑与白构成的，爱也是存在于黑白之间，那时柯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很开心，因为会有很多孩子来，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大哥哥大姐姐总是爱找来一些拉丝的糖果给柯米吃。

吃完之后才会捂着嘴嬉笑着散开，骗她说这是鼻涕虫，爸爸每次都会无奈的告诉那些孩子，这样做不太好。

但他也不会去责骂，因为小柯米吃的津津有味。完全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只在意自己拥有的。

后来柯米渐渐长大了，只靠开美术班这样的收入其实并不景气，只是因为自己的爸爸很热爱这份工作，所以一直在坚持。

为此和柯米的妈妈发生过不止一次的争吵。

但到后来，房东因为家里的小孩说很喜欢这栋别墅，所以就过来和柯爸爸商量。

说反正这样也赚不到几个子，倒不如干脆换份工作，水费站那里正好在招人，自己的小舅子在那里当老板。

柯米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浅棕色微微卷曲的长发，眼睛很漂亮，像是能装进一整个海洋。

说话是温声细语的，但她只有初中学历。

以前家里人不让她读书，所以只读到义务教育完成，她就早早混入社会打工赚钱，也是在一家小店里遇到了柯米的爸爸。

她爸爸家本来也挺富裕的，两个人相爱之后，马上就结了婚，有了孩子。

但柯爸爸家其实并不支持他娶这样一个女人，所以在他们结婚之后就很少去探望了。

少年总是意气用事，总以为一切都可以掌握；山野间叮咚流响的水会一直奔腾，天上挂着的日月会永远耀眼。

爸爸那时没同意，想要继续开下去。

房东见他油盐不进，于是也打消了帮帮他找个新工作的念头。

再后来，柯米上到了四年级，那时候美术培训班来了个安静又热闹的姑娘。

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说话时总是眉梢带笑，可等坐到画板前时又严肃平静。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人，至少自己的爸爸是这么认为的。

柯米并不喜欢画画，所以一次也没有跟那个姑娘说过话。（因为她也找不到机会）

然后柯米的妈妈走了。

留下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走了。

她说要去过更好的日子。

那时候起，柯米便疯狂的迷恋上小说，她喜欢从那些虚构的故事里去获得一些真实的温存。

去感受自己再也没有感受过的爱。

爸爸搬空了教室里的一切，最后把钥匙交给房东的时候，没有任何留恋，牵着柯米的手也走了。

泉水归向大海，天光恋于深空。

再坚固的誓言也会被打破。

柯米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房东没有住进去，墙上还是画着一道破烂的彩虹。

她又回到了自己那个狭窄的家。

爸爸没有回来。

灰尘的味道还是很刺鼻，她把食盒丢在放满了书和毛巾的桌子上，然后跑到书房找出那本小说，精准的找到那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的字迹刺痛着柯米的双眼。

凭什么？

凭什么妈妈要走？

为什么我过着这样的日子，还有人像救世主一样想要拯救别人？

她用力的撕碎了卡片，把纸屑踩在脚下。

消失吧！

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那些披着羊皮的狼就应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用火烤，用刀割。

为什么……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坐在那堆书里，用指尖抠着发根，书本的封面硌着柯米的背。硬硬的，非常不舒服。

——“热爱生活爱自己，‘留艾’让人重拾希望”广告牌上，林皆拿着新上市的粉笔拍着自己的脸，柔和又温暖。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

李欢枝不解的盯着广告牌，在思索这是不是电话里陈琪说的新女明星。

到家之后，她照常打开电视，一边看着舒服的综艺，一边啃着鸡腿。

时不时发出大笑。

她在陈琪不在的时候，把自己养的很好。

「乌光」

呃……

忆福巷，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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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