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十里 第5章 雨季

尽管余筱鱼只想按部就班当个隐形人，但自我介绍时班主任张东的那句“她转过很多次学”，还是在不明真相的其他同学心里划出了痕迹。

第二天分座位，她和何羽惠分开坐到了教室两端，新同桌是个圆脸戴着眼镜的女生，不爱说话，坐得离余筱鱼远远的，生怕碰到她。

发书的时候好些科目，前后交叉发放，不知道为什么，到余筱鱼手里的时候总是在最后，封皮上会有些浅浅的塑料勒痕。

余筱鱼拿出直尺一点点抚平皱掉的地方，刚弄好准备去拿第二本，手边的一堆书忽然被人按住了。

“我记得你是余筱鱼？那边大扫除缺一个人，老师让你去帮忙。”陶华庭一双丹凤眼笑吟吟的，“快去哦，老班等久了要骂人的。”

余筱鱼没说话，放下了尺子起身离开座位。

陶华庭把大半重量都压在那堆教科书和资料上，用涂了裸色蔻丹的食指戳了戳下巴，语气很苦恼似的：“感觉余筱鱼好难相处哎，都不理人的。”

“她就是这样，故作清高。”

“怪不得转学那么多次。”旁边的几人也纷纷附和道，安慰陶华庭别太在意。

听了一阵几人的安慰，陶华庭这才满意地表态，“好啦，大家都是同学，这些话我们心里知道就好，面上还是和谐一点。”

陶华庭心满意足地回座，临走的时候不经意地用指甲在书页封皮上狠狠划了一道。

等余筱鱼忙完大扫除回来已经是放学很久了，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书桌上还堆着杂乱的书本。

余筱鱼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掌心，蹲下身捡起被同学撞掉的书本，是一本课外阅读读物，封皮上有一道长长的白色划痕。

余筱鱼拍掉书上的灰尘，把明天用不到的课本都收回书包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刚好准备吃晚饭，锅灶里炖着喷香的排骨，热情招呼她：“小姑娘，这是作业落学校了？”

余筱鱼无奈笑笑，冲大爷摆摆手告别。

“明天见！”背后传来门卫大爷热情的回应。

走去公交站的路上，余筱鱼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还在发愁兼职的事。

之前的女装店没戏，她打算下周去商贸市场看看，或许有新开的仓库需要看店算账的兼职小时工。

这么走着走着就到了离学校最近的十字路口，也是早上秦洺倦让司机停车的那个地点。

现在那里停着一辆车，和早上那辆的形状一模一样。

余筱鱼眯起了眼睛对了下车牌，发现就是秦家的车，自己放学这么晚居然还在等。

她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跟着人流穿过人行道，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车边，急忙伸手拉开车门。

“对不起我不知道……”余筱鱼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道歉，根本不敢抬头看后座上秦洺倦的眼神。

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复，余筱鱼不解地抬起头，发现秦洺倦正戴着耳机闭上了眼睛，压根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余筱鱼小小地松了口气，摘下书包放到前面抱着，轻手轻脚地上车。

摸索了三四秒总算在手边找到了关门按键，车门缓缓关闭。

“刘叔，可以开车了。”秦洺倦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少年掀了掀眼皮望过来一眼，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她脏兮兮的手背，别过眼去不再说话，在手机侧面按了两下，调大了音量。

“下面为您重播长跑动作要领……”

两人一路无话。

余筱鱼手底下拨弄着书包带的流苏，依旧不敢看右边的秦洺倦，看了一会儿左侧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就觉眼睛酸痛，默默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保持陌生人的状态，学校里偶尔碰见，秦洺倦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扫过她，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江南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早高峰上学的商务车还被堵在路上，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溅起一片雾蒙蒙的水汽。

余筱鱼听见雨声，偏头看向窗外雨滴在玻璃窗上聚起又滑落。

她出门忘记带雨伞，还好校门和教室隔得不远，跑着去应该不会淋得太狼狈。

到了熟悉的十字路口，车辆刚要减速，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刘叔，到校门口再停车吧。”

余筱鱼悄悄往右望了一眼，秦洺倦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说完这句话就继续看着窗外发呆，右手握住左手腕骨处，修长指节轻轻敲着耳机里的节奏。

她一时恍然，好像旁边人也跟着陷入了这片朦胧雨色。

到了学校门口，余筱鱼带好本就不大的兜帽，留了几缕发丝在颊边。

秦洺倦慢慢悠悠地收好东西下车，从常用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下车撑开，没有着急走，转身望向了还没下车的余筱鱼，扬起下巴，“快一点，要迟到了。”

少年眉眼冷峻，眼窝深邃，手边的伞面隔开漫天雨帘，朝余筱鱼伸出手。

她没敢应，连忙加快动作下了车。

即使在同一柄雨伞下，余筱鱼也不自然地向外靠，左边肩膀被淋到，冰凉的雨水渗进衣袖，冻得她抬手去捂了两回。

雨伞很不经意往这边偏了些许，刚好能把余筱鱼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你在哪个班？”秦洺倦忽然开口。

“啊……我在高三四班。”余筱鱼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就在那边一楼。”

“嗯。”秦洺倦没再说多余的话，两人就这么一同撑着伞走着，余筱鱼有时候低头看着路面，发现小水坑里正在绽放一朵朵欢快的浪花。

离班级还有几步的时候，余筱鱼莫名感觉有些不自在，“那个……我到了，谢谢！”

她说完就跑进了雨里，好在只有几步的距离，帽子上只浅浅覆了一层薄雨。

余筱鱼到了班级门口才敢转头，回过身发现秦洺倦已经撑伞迈入了雨中，越走越远。

雾气层层叠叠，渐渐掩盖了他的身影。

余筱鱼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想要进班，却对上了陶华庭抱着一堆书，正站在门口笑着看她。

“你早恋啊。”陶华庭浅浅笑道。

“我没有。”余筱鱼不愿和这人争辩，侧过身子想要回班，却被一堆书挡住了去路。

“那给你撑伞的男生是谁？”

“与你无关。”余筱鱼逐渐没耐心敷衍她。

“这些书我本来也搬不动，老班让我挑个人帮忙，就你吧。”陶华庭没打算结束话题，反倒示意她接过去一半的书本。

余筱鱼沉默着没动。

“班主任的话还是要听的，我们可是好学生。”陶华庭直接把书塞过来，朝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