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十里 第14章 分离

伴随着激昂的进行曲音乐，一长串激情澎湃的宣誓词念完，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余筱鱼抬眼望着主席台正前方飘扬的五星国旗，背景是蓝天白云，周围是同学们的叽叽喳喳。

此时台上的学霸似乎说到了点什么，大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散场后直接放学，不少同学直接被爸妈带着离开学校，余筱鱼则是回教室收拾书包，和大家的方向相反。

今天的心情被带着也好了一些，临走之前还从学校的小卖部买了包火鸡味干脆面边走边吃。

人行道两侧的车辆队伍拥堵了好长一段。

余筱鱼一路往前走，最终停在了往常刘叔会在那边等他们的十字路口。

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车辆，换成秦洺倦独自背着书包靠在墙边，上方的蔷薇花枝垂落下来，恰好在他头顶的位置。

余筱鱼走过去，递过去一块被掰好的干脆面，好奇道，“刘叔今天有事吗？”

“嗯，他女儿今天开家长会。”秦洺倦自然地接过余筱鱼手里快要拿不下的外套，“带你去魏姨那下馆子？”

余筱鱼连忙点头，“上次魏姨送我的酸奶可好喝了，我想念好久了。”

“那是她自己做的，费了老大功夫。”秦洺倦勾起唇角。

他小时候也很爱喝，后来为了控制体脂，好久都没尝过了。

有段时间没来，“蜀地人家”的炫彩灯牌坏了几个灯泡，凑合用灯条粘了粘，颜色五彩缤纷。

余筱鱼乖巧地跟在秦洺倦身后，被好闻的食物香气包围，目光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酸奶箱子。

两人一番寒暄，魏姨对他们到来十分高兴，说着就要给他们安排菜，末了注意到余筱鱼的眼神，笑道，“小鱼是吧，酸奶喜不喜欢喝啊，要不要带几瓶？”

余筱鱼咬住下唇，但还是忙上前接过了酸奶罐子，真心实意夸赞道，“谢谢魏姨，很好喝。”

“好，你喜欢喝就好，以后天天来，管够！”魏姨喜笑颜开，伸手摸摸她的发顶，“喜欢吃什么就点，不用给姨省钱哈。”

秦洺倦正帮她修电脑，系统升级总是出点小毛病。

魏姨此时刚好客人不多，拉着余筱鱼的手就开始话家常。

一会儿问问她之前的成绩如何啦，在新学校还适应不，有没有人欺负啊……絮絮叨叨一长串，都是对她的关心。

余筱鱼招架不住热情，带着笑意一一回应，心里却泛上些难以言说的酸软。

这些话，陈舒叶从来没和她说过半句。

“魏姨，电脑修好了，系统不兼容我换了个新版本。”秦洺倦在那边说道。

“哎好嘞，能用就行，反正都是街里街坊的，跑不了我一顿饭。”魏姨摆摆手，倒不是很担心。

吃饭时余筱鱼狼吞虎咽，深觉每道菜都很好吃。

吃到一半抬眼望了望秦洺倦，心想他从小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居然还能保持住身材，真是太不容易了。

“因为我小时候很挑食，不爱吃饭。”秦洺倦像是有读心术。

在很小的时候，秦峰还没开始不着家，但回来的时间也很晚了，小孩子自己一个人入睡总是很害怕。

对小孩子的脑回路来说，只要一直不吃晚饭就可以不睡觉，等到爸爸回来就好了。

结果当然是没等到，后来他倒是没过几个月就习惯一个人在家入睡，但不爱吃饭的坏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很久。

余筱鱼听完深有共鸣，“我以前也是一个人不敢睡着，要在枕头旁边放玩具剪刀的。”

不过好像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在那时看起来是天大的黑暗，现在已经能够安然入睡。

“我下周要出去集训一个月。”秦洺倦忽然开口。

“这么快啊，”余筱鱼正在喝酸奶，差点呛到，“我还以为你们也是考前一个月冲刺呢。”

“确实是考前冲刺，体考在四月上旬。”秦洺倦提醒道。

“对哦。”余筱鱼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特长班普遍也不太在意百日誓师，原来他们最重要的考试也不是在六月。

秦洺倦难得嘱咐她道，“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发消息，晚上下训之后会看到。”

余筱鱼乖巧点头。

“如果有急事的话，”秦洺倦停顿了下，似乎在思考找谁能够立刻联系上自己，“可以打电话给陈教练，他会和我说的。”

虽然估计之后要数落自己一顿。

“那你现在集训的话，腿伤是不是已经好了？”余筱鱼关心道。

她之前半夜起来煮面的时候，碰见秦洺倦从冰箱里取了冰块回去，估计是镇痛作用。

“不影响比赛。”秦洺倦没多解释。

余筱鱼这才放心下来，拿勺子舀了口酸奶布丁，大呼好吃。

忙完之后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余筱鱼摸黑打开卧室的灯，准备回屋放包。

“余筱鱼。”身后的人忽然叫她。

她回过头，看到走廊中间的位置上，秦洺倦靠着墙，难得犹豫地看向她，眼神复杂，

“……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余筱鱼忽然心头一跳。

“……我还没有想好。”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抱歉地笑笑，没有说出写在练习册封皮上的院校缩写。

“没关系，你还有一百天可以想呢。”秦洺倦眼神暗了暗，松了口气似的没再追问。

余筱鱼目送他快步走回卧室，也关上门回了卧室，抬手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希望彼此能够考上同一所大学？

还没等余筱鱼想通，很快就来到了秦洺倦要准备出去集训的日子。

两人一道坐车上学，秦洺倦的黑色行李箱就堆在前座上，余筱鱼一抬眼就能看到。

一路上她的心口仿佛堵了块石头，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终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可说。

或许只是想要听听对方的声音。

踌躇许久，余筱鱼伸出右手，碰了碰正在闭目养神的秦洺倦，“你们是今天上午就要去集训了吗？”

秦洺倦摘下耳机，“看安排，最晚是下午的车，怎么了？”

他看出来余筱鱼似乎有话要说。

“我……没什么，”余筱鱼不太好意思，把左手伸过去摊开，“买了一点创可贴，你小心受伤啊。”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睛。

右侧传来一声轻笑，温暖的触感划过左手掌心，秦洺倦收下这份礼物，心情不错道，“谢谢你。”

余筱鱼更不敢看他了，忙摇下车窗透气。

上午的时候刚好模拟考语文，三个小时结束，余筱鱼揉着酸痛的肩膀到走廊上透气，刚好看见几辆大巴车从校门开走。

旁边的同学们羡慕不已，“哇是体育生去集训了，不用上课也太爽了！”

“我们下午还有两门要考，真是累死了。”

“走吧走吧提前吃饭去。”

隔壁班也刚好收卷，走廊上一时间人满为患，余筱鱼不再继续眺望，下楼去了操场。

上午没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操场空空荡荡，余筱鱼走到熟悉的草坪，盘腿坐下。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她因为流言和测验的事情难过不已，跑累了瘫坐在草地上，被秦洺倦找到。

余筱鱼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往里躲了躲。

体育生集训仿若人间蒸发。

这几天余筱鱼翻了好久当地的报纸，都没能找到有关集训的相关报道，连个地点也没有。

余筱鱼点开了手机，联系人最上面一位赫然是“秦洺倦”的名字，她点到发消息一栏，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返回锁屏。

和在车上那时候一样，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很好？听上去还蛮像废话。

难道发“我想你了”？不行不行肯定会引起误会。

余筱鱼晃晃脑袋，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扔出去，最终还是放弃对话的想法。

等时机到了再说吧。

百日誓师之后的几周，老师和学生们都紧绷不少，下课都能见到还在认真做题的学霸，随堂小测的数量也翻了倍。

在这种高压环境之下，忽然出现的社团活动简直是天赐的放松时刻。

余筱鱼午饭后从食堂回来，就发现班级课桌上零零散散摆了几张海报，巨大的艺术字写着“新闻社重磅活动！”

为了响应全面发展政策，新闻社打算宣传一下学校在体考艺考方面为学生安排的课程，促进招生。

余筱鱼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之前的报道，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他们会去采访正在集训的高三特长生吗？

她如果成功被选上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到秦洺倦了？

余筱鱼翻页看到了宣讲会时间，是今晚放学后三楼报告厅。

她卷起了海报收进书包，加快了写作业的速度。

放学时张东拖了会儿堂，余筱鱼狂奔着来到报告厅的时候刚好赶上开场白，忙低头偷溜进去，在最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新闻社社长正在台上介绍本次活动情况，“需要采访的对象很多，且校方需要我们短期快速出结果，不能拖到中考之后，所以这次我们会临时招募一批社员，希望感兴趣的同学广泛参与。”

宣讲会的时间不长，结束之后余筱鱼去主席台第一排领报名表，多问了一句，“这次招募……高三可以参加吗？”

“原则上还是鼓励高一高二的同学，学业压力比较小，但是我们都会给到面试的机会，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填表试试看。”副社长是个斯文女生，递过来一张报名表，礼貌笑笑。

余筱鱼接过来那张薄薄的报名表，像是接过了某个机会，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