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绿茶 第41章 敲打

周一早上，一吃完早饭，周芮扬就拿起包和尹芳俪一起出了门，等尹芳俪开了车锁，就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你真的要跟我的车啊？”都快要出发了，尹芳俪还是有点儿不相信似的问她。

“嗯，我们不是同路嘛，还开两辆车，不是浪费嘛。”

“你什么时候知道在这上面省钱了。”

“拿到上个月的工资条，我就知道了。”

“你在酒庄上班就得遵守那儿的规定，还是要跟着劳动合同走的，我也不好单独给你搞特殊化，要不然就成私用了。不过，你爸还没给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吗？”

“给了。”

“那你还在我这儿哭穷？”

“我没哭穷啊，这不是走经济环保路线嘛。”

“你不会是想赚这早起的一小时加班费吧。”尹芳俪逗她。

“这能算加班？”周芮扬以前倒是没想过这点。

“你这种不算，明明在指定时间里能完成工作，无论早到还是晚归都没有意义了。”

“妈，你可真会算账啊。”周芮扬由衷地感慨。

“不会算账怎么养活你和你哥？”

“我俩也没花那么多吧。”

“我是没跟你们好好算，你就说上个月你托人从日本买的手办花了多少钱？”

“……”周芮扬不吱声，这可经不起细扒，一定是一算吓一跳的。

“与其让代购多赚那笔，你还不如找个周末往返，直接自己飞过去买，还更划算些。”

“那哪儿还有力气上班？”

自打九月开始按时按点上班，周芮扬就很少周末出去浪，甚至连中秋和国庆连休都宅在了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因为她必须花上周末两天的时间才能补上过去一个星期里缺的觉，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在每一个新的周一早晨还有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的体力。

“你啊，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尹芳俪发动引擎，将车开了出去。

周芮扬没反驳，只是转过脑袋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毕竟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还刚吃完早饭没过多久，血糖升高就开始犯困，喝下去的焦糖玛奇朵完全没有发挥出其中咖啡因应有的效果。

成功人士大多都自带精力充沛的天赋异禀，光冲这点，像她这种低精力人士这辈子就注定难有什么大出息了，人生格局基因已定。

所以，先别管尹芳俪本意到底是夸还是损，她的话在周芮扬耳中听来一点儿都不觉得刺耳，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人生啊。

如果单凭自己的努力，这辈子是别想了，单能躺在几辈人的财富上打滚，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嘛。

“妈妈，你觉得养我辛苦吗？”

“养孩子哪里有不辛苦的？但你要是跟其他真正辛苦的相比，我们家这样的又算轻松了。”

“那你觉得养孩子和做生意哪个更辛苦？”

“做生意对付的是外面的人，今天赚了多少，明天亏了多少，至少能看到实打实的数字，该怎么调整方向和策略，随时都还有腾挪的空间，养孩子可别那么多退路。要是不早早筹划，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长歪了，再想要事后纠正就晚了。”

“就算筹划了也有可能长歪，养我这样的就完全赔本了吧。”周芮扬自黑。

“我们家不需要养儿来防老，女儿本来就是要富养的，无所谓什么赔本不赔本的。我最看不上那种经营不好自己的生活，还话里话外把责任全都推给孩子的人，简直就是枉为父母。”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能赚钱的。”

“有的人啊，无论有没有孩子都一样烂泥扶不上墙，和孩子无关。你以为他们不结婚就能成功？相反地，或许也就结婚生子这件事能成为他们这辈子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能实现的成就和引以为豪的谈资了。”

“那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也不适合结婚生子。”

尹芳俪飞快地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

“我也担不起那个责任的。”

“你不是担不起，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没有组建自己的家庭，自然没有那些动力。你不像你哥哥，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看着乖巧其实犟得很，我们不答应的事情，他也会用自己的方法争取，你就温温吞吞得过且过的。”

“你们不是也经常跟我说要知足常乐嘛，我对我的生活挺满意的。”

“知足常乐当然也是好事，”尹芳俪叹了一口气，“也怪我和你爸，当年忙着工作的事，又想着你爷爷奶奶都是大学老师，就放心地把你交给了他们，谁知隔代亲把你捧上了天，凡事都有人帮你铺好路，也让你习惯了被人牵着手走，没什么自己的坚持和主见。”

周芮扬摩挲着车门上的开窗键，按一下，清晨的凉风吹乱了头发，也吹散了车里过于浓郁的香氛气息。

她从幼儿园记事时起就和周拓宸一起被爸妈送到了望京大学爷爷奶奶那儿的家属区，周拓宸大她四岁，那个时候已经上小学了，坚持和同学自己组队上下学，而她还需要爷爷奶奶每天定时定点地蹲守在幼儿园门口，亲手从老师手里接过她。

“老师，今天扬扬的算数算得怎么样？”

“周教授，今天扬扬算数只错了两题。”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我们明天还会复习。”

周拓宸每天一回来，洗洗手随便喝口水就就钻进书房里去翻爷爷的书架了，而她想要加入时，则会被担心她搞破坏的爷爷奶奶抱住，总有人笑眯眯地把刚出锅的烤地瓜或者糖炒栗子扒好皮去掉壳递到她手里。

她只需要手捧零食，坐在宽屏电视前看着卡通片，乖乖等营养晚餐端上来就可以了。

“奶奶，我明天钢琴课不想去了，可以吗？”

“为什么呀？”

“我想画画。”

“画画？画画好啊，那我们在家里一起练好不好？”

“好！”

或许是因为童年过得太无忧无虑，整日乐不思蜀，等初中被爸妈接回家时，她仿佛到了一个全新的寄养家庭，可她已经失去了幼儿期快速适应的能力。

她开始穿梭于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可是，作为班上最大龄的孩子，无论怎样努力，她都不如那些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豆丁们有技可炫。

再后来，兴趣班变成了补习班，她同样跟不上高年级学生的进度。

见车子拐了一个弯儿，进了酒庄，周芮扬又将车窗关上了。

“但你刚刚也说了，自己的生活经营不好，不能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

“嗯？什么？”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你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要太激动。”

“好事还是坏事？”

周芮扬想了想，应该算是好事吧。

尹芳俪把车停稳了，“你说吧。”

“我和宋偲文分手了。”

等了两秒，尹芳俪没发话，周芮扬转头看向她。

尹芳俪对上了她的视线，“那就是好事了。”

“嗯？”

“妈妈本来就不看好他，不过要是你喜欢，我不会多说什么。现在既然不喜欢了，我更不会多说什么。”

尹芳俪的反应淡定到周芮扬不禁疑惑起来，“妈……不会是我哥已经跟你说了吧？你早就知道了？”

尹芳俪用鼻音哼了一声，“外人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又是这样，即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也从来都不是独守的秘密。

“你都告诉你哥了，就没舍得跟我们说说？不过，不是你哥说的，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也没闲心来管你的事情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他爸妈跟你说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想知道的事情，总归能知道。”尹芳俪没有直接回答她，只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就打发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和宋偲文分手了，你也不需要因为考虑我的事而做出任何和解或者妥协了。”

尹芳俪沉默片刻后，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有妥协什么，你想多了。”

“你又嫌我想得多、做得少了吗？”

“我从来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

“那你把我喊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当一个花瓶摆设吗？还是，我替你们喊不回来的哥哥立在这儿，会让你们好受些？”

“你哥吃的那些苦，你真的吃得了吗？”

“你不让我吃吃看，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呢？”

“我为什么要让你没苦硬吃？”尹芳俪提高了音量，“你想要什么，我还不知道吗？你想要既轻松又自由的生活，我和你爸爸一直都在为你铺这么一条你就算不费力也能走下去的路，是我们做错了吗？”

周芮扬没接话，她的口才永远都比不上家里其他人。再加上泪失禁体质，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落荒而逃，只能咬住嘴唇，用痛感来提着一口气，防止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宋偲文是你自己选的吧？我们有干涉过吗？可你看他是那个对的人吗？”

周芮扬眼眶一热，原来妈妈刚刚就话里有话在敲打她了，但她总是后知后觉慢半拍。

不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为了宋偲文的事情掉下一颗泪了，要不然妈妈又有话可说了。

“我错了我认，但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

周芮扬飞快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你哥没去我给他安排的相亲，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女生，两个人好像同居了。”

“不是同居，只是合租。”周芮扬一开口就是鼻音，显得像是可笑又仓皇的辩解。

尹芳俪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俩倒是私下里结成同盟了啊，你全都知道？”

“那是他学校里的老师，只是合租而已。”

“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乖？我本来不想跟你这么早挑明，但事已至此，索性就一次性讲清楚吧。你和你哥都是人家眼里的肥肉，稍不留神就会成为别人借机往上爬的垫脚石，你哥比你心眼儿多还能这么快被人拿下，就别提像你这么单纯的孩子了。男孩子越大越靠不住，你可别像他一样。以后，这方面的事情，妈妈都会亲自替你把关，不会再让你摔倒了。”

“不用。”周芮扬还没来得及细想，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不用？我没有说让你现在立马就去相亲，只是提醒一下。”

“我以后也不相亲。”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随时都有人追啊，条件好的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