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那边是不是在忙,如果现在不方便讲这些,晚些时候再等你联系。”
电话另一头的人讲完话过了许久,都没能等来吴砚在的回应,便小心地询问道。
吴砚在沉默了半晌,喉咙有些堵,又像是在清嗓子,也像是在回应,他又“嗯”了一声,接着才回了句,“方便,你继续说”。
电话那头的人名叫吴从,姓吴,却不是吴家人。
前些年吴砚在的大哥还在家里时,吴从就一直是吴成书的助理,后来吴砚在回国,又进了启天娱乐当小演员,吴从偶尔也会帮吴成书照顾弟弟。
此人在给吴成书做事时,就十分牢靠且嘴严,自打吴成书离开家,吴砚在就从大哥那“继承”了这个靠谱的助理。
虽然吴从一直喊吴成书和吴砚在大哥二哥,实际上他比吴砚在还要大两岁。
七年前吴砚在回国那会儿,是吴从第一次给他做事,跟吴成书热情又开朗的性格不同,吴砚在总是话不多,甚至十分沉闷,即便是让他帮忙做事,不同于吴成书的急性子,吴砚在多半不会急,更不会催。
但涉及姜野行的事例外。
吴从对吴家老二的闪婚妻子了解并不算多,年纪不大,家世普通,更谈不上有背景,相貌比起大多数omega的漂亮可爱,更接近于那种几乎模糊性别的帅气美人,其他的,就仅限于吴砚在要求他去查的那部分。
吴从斟酌着措辞,立即对吴砚在解释,
“原本是打算过几天统一汇报,但出现了更重要的情况,所以才……”
吴砚在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电话那头的吴从又交代了些事,便挂断了电话。
淮市的戏份只剩下了一周左右的拍摄内容,剧组的人和设备正在逐步撤离和转移到喜都市,设备区只有来讲电话的吴砚在。
十二月底的天气依旧潮湿,又多了冬季里散不去的阴冷,重新把电话塞进戏服底下的衣服口袋里,吴砚在才察觉自己的手被冷风吹得冰凉,而周遭是似乎要更冷上一两度的冰冷器材设备。
以往吴砚在结束一镜的拍摄时,姜野行都会抱着被暖风炮烘得热乎乎的外套跑向他,再把怀里的暖手袋塞进他怀里。
他之前在剧组从不用助理,这些对其他人来说需要被照顾到的事,于吴砚在而言原本并不重要。
可当他在几个月前带着姜野行进组后,也开始习惯了在导演喊cut之后,从剧中抽离,视线追寻着镜头外独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助理”。
吴砚在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熟悉、习惯,甚至离不开这样的照料。
但假如这种照料来自姜野行之外的其他人,他完全不需要。
昨天姜野行突然提议两个人要“偷情”后,他们之间似乎变得跟之前又不太相同。
在去现场妆发前,原本两个人会在出发前再检查一次要带的东西,然后才会离开房间,毕竟片场有些距离,如果有遗落的十分不方便。
吴砚在正在玄关低头检查着背包时,姜野行竟然主动走过来抱了他。
比起过于落落大方和坦然的姜野行,突然被拥抱住的吴砚在变得束手束脚,只敢低头轻轻嗅着姜野行的颈窝,脸侧青筋都绷得凸起才控制住自己不在对方身上留下信息素。
等他终于调整好呼吸想要回抱姜野行,从颈窝转移方向到似乎可以汲取omega微弱信息素的嘴唇时,姜野行倒是又重新羞涩起来,松开了手轻轻推了他一把,提着背包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半天时间过去,吴砚在似乎还没习惯对方从之前的别扭、害羞,突然就转变得主动积极。
在片场时,吴砚在倒是毫不掩饰地对姜野行进行着目光追逐,姜野行却变得聪明了许多,他并不逃避来自吴砚在的视线,而是学会了躲着站在尚瑜身边,把尚瑜当成了掩体。
导演甚至打趣说,难得尚瑜来跟组,看不出来吴砚在这么依赖自己的经纪人啊。
吴砚在又开始想念姜野行塞进他怀里暖手袋的温度,更急需近距离感受那一丝若有若无独属于姜野行的气味。
步空拉着姜野行在车里闲聊太久,单独跟其他alpha这样相处,哪怕对方是步空,吴砚在也感到不爽。
反正后面的戏份还要等很久,要把人从步空那抓回他自己的地盘。
他想到了组里那只可爱的流浪狗。
那只小狗吃着大家给的食物,会在所有人脚边打滚玩耍,会蹭暖和的电暖气,甚至会开心得翻肚皮摇尾巴。
它看起来没有主人又居无定所,却从不会在每天收工后跟任何人走。
没人知道小狗晚上睡在哪里,但小狗第二天一定会摇着尾巴出现在组里。
它不属于任何人,大概,更不愿意在淮市的戏份结束后,跟任何人离开这。
姜野行就很像那只会讨所有人喜欢的小狗。
流浪这两个字并不会让他看起来可怜,而是注定姜野行的自由只属于他自己。
最后被抛弃的人,才是可怜。
冬日的天气哪怕有阳光,也很容易因为一片阴云变得阴霾。
吴砚在早就知道这一点,他摇摇头,尽量驱散心底的沉雾。
既然要偷情,不如就换他主动点,当然要去抓自己的情人,做些偷情时该做的事。
这样想着,吴砚在转身抬脚往步空的房车走去。
刚刚重新回到停车处,还不等他走近,就看到了姜野行。
还不等他去抓人,这人自己出现了。
好大哥步空热情又热心,姜野行想了想自己和吴砚在的关系,只能在心里苦笑,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
“哥,其实……我跟他之间,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步空不解,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野行继续说道,“我知道哥担心我,但我也是个成年人,如果真有点什么,那也是我体验到了,是我赚了不是吗?”
说完,他见步空表情微妙地从疑惑到震惊,又迅速转换成理解和支持。
怀里的暖手袋在温暖的房车里温度不减,甚至有些烫手。
姜野行想到刚结束一镜拍摄的吴砚在,似乎只披了件大衣,不过对方也不傻,冷了自然会回车里休息。
但距离下一场戏还要隔很久,他离开太久,总是不太好。
想到这,告别了步空,临走前又转身笑着小声补了句,“我会注意安全的,别担心。”
看着姜野行离开房车,步空原本就混乱的思绪被这个几乎一夜长大的弟弟搅和得更加混乱。
一想到最初害羞腼腆可爱懵懂单纯的小姜就这么被“荼毒”,步空就牙龈痒。
果然alpha都不是好东西。
姜野行下车在简易休息区没找到人,猜吴砚在应该早就回了车里,大步往他们自己房车的方向走。
结果还没走多远,就见到了脸色并不算好看的吴砚在,于是加快了脚步。
吴砚在跟姜野行视线交叠的瞬间,姜野行没有片刻犹豫,原本就大步向前的脚步更是加速切换成了小跑。
姜野行跑到吴砚在近前时,身体惯性往前,吴砚在下意识张开手臂揽住,披在他身上的宽大外套成了再合适不过的掩护,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觉得两个人站得极近,完全不会注意到短暂几秒的拥抱。
如吴砚在所愿,扑进怀里的人带着他想念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香气,还伴随着完全没办法忽视的温热。
他只来得及轻轻揽着对方带着寒气的外衣布料,甚至都没触碰到姜野行腰身,对方就立即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姜野行离开的瞬间,吴砚在有一瞬的晃神,低头看向依然留在自己身上的热源,才发现姜野行把暖手袋塞进了他怀里。
“怎么冷得表情都变了?”
姜野行搓搓手,把手塞回衣服口袋,说话间嘴边一小团薄薄的云散开。
吴砚在盯着飘出云朵的嘴角,随着云团向上飘散,姜野行的眼睛睫毛也沾了云团水汽的润泽,变得氤氲潮湿。
姜野行在室外对他投怀送抱。
意识到这一点时,吴砚在惊喜又惊讶,甚至完全分不清热源到底是不是暖手袋,这东西塞在自己怀里,怎么烫的地方却是心脏胸口甚至脑袋。
吴砚在一手抓着暖手袋,一只手臂张开带着还没等到回复的姜野行转身,快速走向不远处他们的车。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两个关系极好的人,交叠在肩膀往前走。
夹在虚掩着的大衣和姜野行身体间,是吴砚在逐渐温热另一个人腰胯的手。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温暖的车上,车门刚一关,炙烤着吴砚在胸口的滚烫热源又一次贴了上来。
姜野行从口袋里抽出手,先是用掌心贴了贴自己的眼皮和脸蛋,又拉过站在一旁的吴砚在,让对方面对自己坐在椅子里,然后探过头去。
他俯身凑近吴砚在,刚刚沾了他体温的眼皮和脸颊逐一在吴砚在的额头、眼皮、鼻尖、脸颊和一碰到就滚动的喉结触碰,唯独绕过了嘴唇。
“怎么样,现在还会冷吗?”
姜野行重新站起身,笑着问微张着嘴巴的吴砚在。
自从吴成书离开吴家之后,很多原本并不需要吴砚在承担的事,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原以为只要他拒绝,就能像之前那样足够平静地生活,别人觊觎的那些身外之物又跟他有什么关系,谁料事与愿违。
剧组里不真实的快节奏总是能让他远离现实,直到今天,不得不面对和承担的家事又一次摆在他眼前。
不管是属于吴家的启天娱乐,还是让他头疼和逃避了许多年的父母,以及最近不断加重他烦恼的叔叔吴泉
十几分钟前,他还在为这些冲击着现实生活的事和人烦躁得想吐。
却在见到姜野行的瞬间,觉得糟糕的现实也还算美好。
“姜野行,我们偷偷去约会吧。”
吴砚在仰着头,回望过刚刚刮擦在自己冰冷面颊的眼睛、嘴唇,毫不犹豫地说。
此时此刻,他面对着不管在现实世界还是虚妄幻想中都存在的人,他只想和眼前的这个人约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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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流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