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在驾车载着姜野行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午后的阳光隔着车窗玻璃照在身上,明晃晃,暖融融,姜野行却不自觉攥紧了腰腹前的安全带。
明明只是在医院度过了两三天时间,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却如同从另一个悬浮着的世界重新回到陌生而熟悉的现实里。
车辆向前行驶,他呆愣着直视前方,眼睛始终迎着太阳光,一眨不眨,直到肠鸣声响亮地压过轻柔的车载音乐声,姜野行也没能回神。
吴砚在微微侧头,见姜野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窝在座椅里,继续不动声色地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姜野行自打半夜醒过来以后,对那天在酒店里发生的事就没再提过,就像是经过一场潮热过后,完全不在意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发情。
他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自己会被叫去酒店又是怎么被人下了药,不管是酒店客房外陌生人激烈的交战,还是客房内两个暗潮翻涌的纠缠,他统统没有提过。
不仅看不出整个人情绪有什么不对,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完全陌生的陈振时,都不会像之前初次见到尚瑜和步空那样稍显害羞和局促。
在这小半天的时间里,陈振的助理带着他们去做各种检查和化验,不管见到多少人、遇到什么状况,姜野行都不见慌张或是茫然,伴随着过于平静的情绪,连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
吴砚在边开车,脑子里却汹涌得一团糟,他甚至想让陈振的助理带人去拍个脑ct,误用了那种药和发情期的刺激,确定对人的大脑不会有影响吗。
想到这,他艰难地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些精神,回忆姜野行从检查室出来时的状态。
后来姜野行去补做其他检查,吴砚在又绕回医生办公室找到了那个许医生。
路程耗时并不久,容不得吴砚在整理好脑子里的线头,很快,就载着姜野行抵达了目的地。
等车完全停稳,姜野行也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缓过神,他茫然地跟着吴砚在下车,发现他们来到了一条窄巷。
吴砚在带着他往前走,明明是普通到毫无特点的一条巷子,推开一扇有些古旧的大门,里面竟然是一家饭馆。
餐厅经理微微颔首,带着他们往里走。
下午三点多,并不是吃饭的时间,大堂就餐区里寥寥几桌食客,吃着点心轻声聊着天,姜野行跟在吴砚在身侧,穿过七彩玻璃上雕着花鸟图案的深色木质屏风,穿过餐区他们来到一间包间。
直到点好餐,服务生离开包间,吴砚在才对姜野行说,
“突然恢复进食会不太舒服,带你去简单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回酒店。”
直到结束了全部检查时,姜野行都还一直在饿着肚子,实在是隔了太久没有好好吃东西,吴砚在这样说完,他这才察觉确实肚子饿得已经不太舒服。
等餐时,姜野行微蹙着眉缓缓揉着肚子,吴砚在把温水推在他面前,盯着水杯却没喝,只是眉头蹙得更加皱巴。
吴砚在与他坐得并不远,见姜野行这个模样,便伸手去握水杯,打算喂他喝些温水。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指尖另一侧被更湿润的舌尖擦过,吴砚在手不可控地一颤,才稳住了水杯。
姜野行双手按着自己小腹,根本没有腾出多余的手出来,只是弓着上半身把头凑到水杯旁。
几乎是同时,探出唇齿的舌尖与下唇刮擦过贴着杯壁的大拇指,手指如同黏在了杯子上一动不动,隔了几秒,下唇把拇指当成了“底座”,紧贴着。
嗡嗡的声音比起传到吴砚在的耳朵里,他的手指更早听到。
“不是打算喂我吗。”
姜野行贴着杯沿,眼睛向斜上方望着吴砚在说。
吴砚在侧过身,倾斜起水杯,不磕碰到姜野行的牙齿,但也恰好能缓缓喂到他口中,而对方根本不打算自己伸手扶杯子。
温热的水被送进姜野行喉咙里,他没有垂眸看水杯,而是眼睛黑亮亮的盯着吴砚在。
说是在喂他喝水,倒更像是粉嫩的舌尖把水卷进口腔。
像趴在水碗前乖乖饮水的小土狗。
他看着沾了水的唇舌亮晶晶的,而小土狗并没有把水全部喝光,舌头向外探舔了舔嘴唇,离开了杯沿。
于是下唇又擦着拇指移开。
吴砚在还握着杯子,数秒后才挪开。
他的拇指连同掌心都很痒。
席间姜野行始终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菜没吃几口,倒是把点心拼盘快吃了个干净。
他伸手还要去拿一只水牛奶菠萝包吃,被吴砚在拦住。
“喜欢吃的话,一会儿打包一份带回去,晚点饿了再吃,先喝点热的舒服些。”
说着,把姜野行推在一旁的那例还热着的海虎翅又递在他面前,好声劝着,“尝尝看。”
去了辣的海虎翅保留了开胃的酸,姜野行喝了几口,终于有了些食欲。
最后泡了白饭喝了两碗才放下汤匙。
“吃饱了。”
他擦了擦嘴,摸了摸实际只半饱的肚子。太久不吃东西,再饿也吃不下更多了。
吴砚在见他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却说饱了。
姜野行平日里胃口就比组里其他人好,连盒饭都能吃两人份,跟前段时间的饭量比起来,今天这一顿确实算是“一般”。
之前酒店餐厅每餐都会给配点心,姜野行倒是不怎么吃,今天小菜和鱼虾都没怎么动,唯独偏爱那份点心。
但也确实不能让他突然吃太多。
提着打包的点心三拼,回到车上时已经五点了。
冬日里黄昏来得格外早,吴砚在给看起来吃饱喝足露出些许满意神情的小土狗系好安全带,便迎着已经变成橙黄色的阳光缓缓开向酒店方向。
姜野行掏出手机,没什么人会联系他,但担心步空会找他,打开聊天页面时却愣住。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跟步空哥说,临时有其他工作,所以带着我暂时请假离组几天?”
那天步空跟姜野行匆匆结束了火锅局,转天说着要去接吴砚在的姜野行却不见了踪影。
步空怎么都联系不上姜野行,尚瑜欲言又止,想说小两口大概有自己的事儿要去做,但又不能直说,拦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让步空自己联系吴砚在。
“对,他联系不到你,很担心。没有说你生病住院的事。”
吴砚在目不斜视,继续开车,回答道。
“也是……”
姜野行停顿两秒,继续说,
“这样也好,总不能跟他说,我被人下了药,突然发情了,差点在外面跟别人乱搞吧。”
吴砚在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如果不是还在开车,他更想看看姜野行是什么样的表情,语气轻松地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着。
好在路程不算远,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之前,他们就回到了住的酒店。
躺了两天,并不代表姜野行的身体得到了充分休息。
从医院到餐厅,再回到酒店,一路上姜野行都话不太多,始终病恹恹的模样。
最开始吴砚在还试图跟他聊几句,结果对方只能维持基本的精神头,到了最后连浅浅的笑都很难挤出来了。
久违地回到2605,房间里还保持着几天前的样子,如果没有要求客房打扫,其他人并不会擅自进入房间。
离开那天还是圣诞节前夜,而他们再次回到这里时,再过两三天,就要迎来新年。
咔嗒一声,房门自动合上。
“累了吧,这几天应该没人来整理,我去叫客服开夜床,你今晚还是要早点休息,最近组里都不忙,可以不用跟我去开工……”
吴砚在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絮絮叨叨的自顾自说着话。
摸索着墙上的总开关,只有感应廊灯寂寞地独自亮着,房间的遮光帘合拢得没什么缝隙,窗外没有太多亮光,似乎已经天黑了,而他脚下被廊灯照着,明明是有一丝光亮的,却怎么都摸不到。
吴砚在说着,忽然想笑。
他做了几天贴身陪护,和姜野行的身份似乎对调了,即便重新回到了这里,还心甘情愿地做着姜野行的助理。
这么想着,身体突然僵住,摸索墙壁开关的手,蓦地杵在那一动不动。
后背腰身被一具温暖的身体贴合,细瘦的手臂从吴砚在身后绕环抱,交叠在他身前。
这房间不可能有其他人,只能是姜野行。
姜野行竟然从吴砚在身后抱住了他。
吴砚在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收回杵着墙的手,想覆在胸前轻轻环住他的姜野行的手上。
快要触碰到时,吴砚在却犹豫了。
上一次两个人在同样的位置,也是这盏感应灯,不管不顾地径自亮起又暗掉。
姜野行推拒着吴砚在的亲吻,站在廊灯下垂着头,颤抖着手心阻隔热切的亲吻,吴砚在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知道他带着哭腔,低泣着、近乎恳求地说着,不要,不喜欢。
姜野行那天到底有没有掉眼泪,吴砚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而现在姜野行却主动抱他。
“吴……小吴哥,怎么愣住了呢,不是每天没人的时候,都要抱的吗?”
姜野行的脸贴着吴砚在绷紧的脊背,声音从吴砚在的胸腔传递,比耳朵更早直抵他怦怦跳的胸口。
吴砚在的外套始终穿在姜野行身上,出院时主治医生叮嘱,姜野行的潮热刚退,免疫力还很低,不能着凉。
他隔着柔软轻薄的上衣,似乎能感受到姜野行贴在后背上脸颊的温度。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跟姜野行解释,那些日子里每一天极具占有性的拥抱,也并不仅仅是拥抱而已。
这间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房间里,近乎汹涌的扩散着属于吴砚在的alpha信息素,在姜野行周身驱赶着其他人的气味信息,再霸道的独享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单纯omega。
只是姜野行对这些不敏感,更不清楚,也不会察觉。
如果他像其他omega一样敏感而脆弱,在吴砚在抱紧他的几秒间,就会全身发软,屈服于横行的alpha信息素,整个人都会**泡在水里一样。
吴砚在固执地对一个毫无反应的omega用信息素包裹,如同站在逆流的河道里,想要推动一条木筏。
“你说,你不要这样,也不喜欢。”
吴砚在没有把手覆上去,而是轻声说。
姜野行身高只比他矮上一小截,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而是贴紧了些,站在吴砚在身后,头也贴近吴砚在脖子一侧,蹭了蹭。
乱动的头发撩过吴砚在的腺体,alpha咬紧着下颌,按住了姜野行的手。
“我没有不喜欢。”
姜野行站在他身后说。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
“小吴哥,我们又不能光明正大谈恋爱,这样会被你妻子发现的。”
“不如我们来偷情吧。”
小姜:刺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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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逆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