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停在吴砚在脸前方几厘米的距离,并没有摸上去,而是虚空悬在那里,手指从眉毛,到眼睛睫毛,再到鼻梁,嘴巴。
没了眼镜框的遮挡,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少了几分好脾气的钝气,倒是多了些凌厉。
看吴砚在化妆的时候,姜野行跟着化妆刷的路径,用眼睛描摹过吴砚在的脸。
等吴砚在拍戏的时候,也远远地看着影视灯在吴砚在脸侧打出好看的侧影。
就连在易感期,姜野行的脸、身体,也贴合着感受过他的轮廓。
但姜野行一次都没有亲手触摸过。
手掌移动到吴砚在的嘴巴上方时停了下来。
姜野行又想到了刚刚车上强行终止的那个吻,他挣脱不开,只好在吴砚在嘴边狠咬一口。
他以为能立刻分开,没想到吴砚在忍着疼追着他的嘴,在同样的位置咬了回去。
吴砚在想接吻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种。
因为易感期的需要接吻。
因为想尝尝残留的面包香味接吻。
因为喝醉了酒太寂寞了想接吻。
因为酒局上没能得到满足而接吻。
廊灯倏地灭掉,黑暗中姜野行停在吴砚在脸前方的手腕突然被握住。
暗黄的光亮起时,姜野行看到吴砚在睁开了眼。
吴砚在微眯着眼睛适应光亮,姜野行的手挡在前面,看不到说话一张一合的嘴巴,只听到他说:
“明明让我尝,又推开我,你是故意的吗,姜野行?”
姜野行看不到吴砚在说话的嘴,但知道他一侧嘴角一定破了,刚刚咸咸的,不知道是自己还是他的血。
而自己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一样的破口。
“小吴哥,你喝醉了。”
他今天很累,不想再跟醉鬼费口舌。说着,抬起脚就要离开。
吴砚在大概真的喝了很多,拉着他的手腕不松开,反而用力往身前一拉。
姜野行单手抱着保温壶,难以维持平衡,整个人跨着坐在了吴砚在的身上。
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奇怪,姜野行脚刚沾地想要站起身,腰上就环过来一只胳膊,牢牢把他箍在那。
要不是保温壶隔在中间,他现在大概已经完全贴在了对方身上。
吴砚在伸长了堵在走廊的长腿收了回来,撑着姜野行的身体,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伸到他腿窝,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捞。
他凑近姜野行,轻笑了声说:“对,醉了。”
说完,吴砚在就真的如同醉鬼一样,撑起的膝盖往上轻轻颠了一下,感受到软绵绵的两团东西在腿上颤了颤,身上的人又挣扎着要起身,那两团又在他大腿上不安分的扭动。
吴砚在腰上的手稍微向下,拍了拍。
“听话,别乱动。”
说话间就凑近了姜野行的脸。
姜野行见他似乎又打算要接吻,他们离得这样近,自己又坐在吴砚在身上。
眼看着吴砚在已经贴近了他,缓慢温热的气息就在他面前。
想也没想,那只刚刚还在隔空描摹着吴砚在脸庞的手,就插在了两张人脸之间。
手心朝向吴砚在,姜野行一只手捂住了吴砚在的温热的嘴。
“吴砚在,你喝醉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掌心被湿滑的舌尖一舔,手指下意识蜷缩,手掌却还虚虚掩在吴砚在的嘴上。
隔着姜野行一个掌心的距离,吴砚在的眼睛丝毫没有醉酒的浑浊迷离,他盯着姜野行的眼睛,移动舌尖。
“醉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说着,吴砚在依旧紧盯着姜野行的脸,舌尖在他指缝间来回,黏腻的涎液弄湿了姜野行的掌心。
黏腻温热的触感让姜野行头皮发麻,他突然想起了吴砚在易感期时,不清醒的夜晚也有过这样的触感,在每一个夜晚。
易感期潮热上头,与喝醉了酒精上头,本质上不会有任何区别。
如同吴砚在想接吻的那么多理由,想做亲密的事也一样。
好像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属于姜野行。
姜野行撇开头,跟吴砚在拉开些距离,他克制着让声音尽量平静,
“小吴哥,你醉了,我不……我不喜欢这样,你老婆也不会喜欢。”
还在亲吻姜野行掌心的人一顿,却终于停了下来,没再继续,也没有说话。
姜野行收回被吴砚在吻得有些抖的手,从怀里拿出那个保温壶,塞进吴砚在怀里,他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明天还要工作,今晚喝了酒一定会不舒服,这个给你,解酒的,你应该会喜欢。”
吴砚在依旧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他接过保温壶,松开了揽着姜野行腿窝的手。
说完,姜野行丢下保温壶,从吴砚在身上站起来,挪开了腿,转身时踉跄了两步,最后扶着墙站稳,他没回头,说了句“早点睡,明早见”,就钻进了小卧室,关上了门。
眼神跟在姜野行身后,看着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吴砚在才拧开了保温壶的盖子。
扑面而来是一股飘着淡淡清甜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还有些别的味道。
凑近了闻,才闻出是姜味的辛辣混在了蜂蜜水里,很特别。
姜野行刚刚匆匆离开房间,原来是去给他煮生姜蜂蜜水。
吴砚在捧着这一壶冒着滚烫热气的生姜蜂蜜水,依旧坐在椅子上,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没多久,小卧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想应该是姜野行在洗澡。
吴砚在隔着一道门,听着里面若隐若现的流水声,直到停止,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他听不清姜野行在做什么。
时间过去好久,里面都没有其他动静,也没有风筒吹头发的声音。
吴砚在突然抿起嘴角笑出来,姜野行是这样的,洗完澡不爱吹头发,他好像一直很讨厌风筒的嗡嗡声,用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再用干毛巾垫在枕头上,就这样直接躺着直接睡觉。
生姜。
如果姜野行也有信息素,会是什么样的气味。
切开的生姜,煮得软烂的姜丝,沁入蜂蜜的甜。
保温壶瓶口不再向外冒热气,吴砚在才端起水壶,一口气喝光了又甜又辣的姜水。
味道尝起来比闻起来更特别。
吴砚在很喜欢。
吴砚在站起身,走到姜野行门前,手覆上门把手,时间过去了太久,姜野行一定已经睡了。
他迟疑了很久,却没有像之前每天晚上那样,在姜野行睡着后进入他的房间。
姜野行说,他不喜欢。
“晚安。”
吴砚在张了张嘴,站在门外轻轻说。
第二天一早,姜野行照旧起了个大早,揉着眼睛推开门,跟刚刚回到房间的吴砚在打了个照面。
吴砚在穿着运动服,身上还散发着运动后未消散的热气,一手拎着餐袋,一手拎着咖啡。
面对面杵在门廊,前一夜醉与清醒的每一帧画面,温度和气味,几乎同时涌上两个人的脑子里。
“醒了就来吃早点吧。”
吴砚在晃了晃手里的餐袋,他挪开控制不住看向姜野行的眼睛,余光瞥见姜野行把松垮的衣领往上拉,遮住了肩膀。
姜野行还站在小卧室门口,他原本想趁着吴砚在还在睡,先把花盆搬出来见见光,没想到跟吴砚在撞了个正着。
他“啊……”了一声,想说自己先洗漱就不吃早饭了,在客室摆弄早点的吴砚在突然说:
“你卧室里种的那盆植物,不能总是在房间里放着,见不到光,会死吧?”
姜野行正要躲回卧室,突然怔住,吴砚在是怎么知道他偷偷种了一盆植物。
吴砚在随口解释道:“打扫房间的人问过要不要丢掉,我看花盆眼熟,猜是你种了什么。”
他总不能跟姜野行说,是之前半夜在姜野行房间看到的。
已经从他的床上逃到了小卧室,如果再听到这样的话,会不会直接逃回楼下去?
姜野行踟蹰着,还是转身回房间端出了那盆冒嫩芽的花盆。
他想了想,摆在了阳光能直接照到的窗台上。
“种了什么?”
吴砚在在咖啡杯里插上细管,放在靠近姜野行的桌边。
姜野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吴砚在发现他在种植物,可“种了姜”这种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随便种的一棵草,没什么……”
吴砚在走到窗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棵嫩芽,端着花盆放到了客室的矮桌上,摸了摸还算湿的土壤,又压了压。
“这里不会被阳光直接晒到,也能见到些光亮,以后别偷偷摸摸地养,让它在这好好长大,说不定还能开花呢。”
听到开花,姜野行愣了一下,“所有植物都能开花吗?”
“松树柏树苔藓这些孢子植物和裸子植物自然是不会……”
吴砚在捻了捻沾在手指上的土,抬起眼睛看姜野行,“你试试看,仔细养一养,万一能开花呢?”
姜野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开了花也没有味道怎么办?”
吴砚在抽出湿巾擦干净手,姜野行脑袋上的头发被他睡得乱糟糟支棱着,他走到姜野行面前。
他们站得很近,吴砚在闻得到姜野行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还有晨起没多久,身上暖烘烘的热气。
唯独没有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等它开了花,亲自闻一闻才能知道。”
吴砚在抬起手快要碰到姜野行的头发,他突然一顿,又缩起手指收回了手,
“你会因为一朵花或许会没有香味,就丢掉它吗。”
几乎是吴砚在收回手的同时,姜野行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吴砚在要碰到他的手。
吴砚在垂下手放在了花盆边沿,轻轻点了点嫩芽的芽尖顶端,他收回手搓了搓,“快吃早餐吧,趁热吃,我去洗漱。”
姜野行站在矮桌旁,看向吴砚在快步走进主卧卫生间的背影,哗哗的花洒喷水声响起许久,他才从呆愣愣的视线中回神,
“你会吗?”
·
从吴砚在醉酒吻过姜野行的那晚过后,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这一周里,姜野行和吴砚在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之前那种不远不近的微妙状态。
吴砚在还是会让姜野行少工作多休息,依旧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板那样有礼有节,两个人如同剧组其他老板和助理那样,按部就班地照常工作。
直到有一天,姜野行发现,自己在递东西给吴砚在时,一直在避免跟姜野行有肢体接触。
不仅如此,每晚收工后吴砚在主动地拥抱,和回到房间一起读剧本时的亲昵,全都不见了。
吴砚在再也没有主动触碰过姜野行。
就像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株在土里生根发芽的植物,在姜野行犹豫着要不要亲手从土里迁移出去时,已经被吴砚在连根拔起,丢在了地上。
这都是他应得的。
姜野行自己下不去手的事,吴砚在替他做了。
草:好好好,你们清高,你们伟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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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醉中真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