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为了生存而紧绷的神经唰的一下似断了线,楚容玉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泪如雨下“您救救她!她是替我受过的!您一定要救救她!”
老大夫拧着眉“阿福,快!去后院烧热水,越多越好!把我珍藏的那点老山参须拿来吊命!再取最烈的烧酒、干净的白布、还有金疮药和退热的汤剂!”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药童阿福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手脚麻利地应声跑向后院。
老大夫一边迅速拿出银针,熟练地在翠儿几处大穴上施针护住心脉,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楚容玉说“你也别光站着,去,拿那边的温水,沾湿布巾,先给她擦擦脸和手,降降温,动作要轻!”
楚容玉立刻冲到水盆边,手忙脚乱地拧干布巾,回到翠儿身边。
她的手还在抖,却异常轻柔地擦拭着翠儿滚烫的额头和冰冷的手指,看着翠儿毫无血色的脸,她心如刀绞。
老大夫瞥了一眼楚容玉悲痛的神情,一边用烈酒给翠儿背上的伤口消毒,即使在昏迷中的翠儿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带着一丝沉重“这伤太重,老夫只能尽力而为,需要用好药吊着命,慢慢退烧清创,再仔细调养,才有几分生机。”
楚容玉一下就听出了其言下之意,当即掏出钱袋子将银子都倒了出来“大夫,这些钱你先收下,剩下的我马上出去筹…很快…很快我就回来,请您务必要救下她!”
看着那几块银锭子,老大夫微微蹙眉,这两位小姑娘看起来如乞丐一般打扮,竟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钱来,他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之意,楚容玉看在眼里,立马又掉下几滴清泪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安身的银子,可是翠儿如同我的姐姐一般,我俩相依为命,说什么我也要救下她的,大夫,烦请你给我两天时间去筹钱,你救救她好不好!”
楚容玉说着说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额头重重磕下。
“唉!”老大夫长叹一声,充满了复杂的心疼与无奈,语气缓和了许多“罢了罢了!老夫先给她用上药,稳住伤势和烧热,这些钱够她这几日用药了,剩下的要看天意了,老夫会尽力的。”
说罢他看向跑回来的药童阿福,“阿福,去拿柜子里那瓶回春散来,先给她内服外敷上!再去熬副固元汤!”
楚容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她腿一软,差点再次栽倒,连忙扶住矮榻边缘。
“谢谢…谢谢您!”
老大夫摆摆手“快起来吧,你可要先留在这里照顾她?”
楚容玉却猛地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她必须要去测灵大会,如果普通的医药救不了翠儿,那就用所谓的仙家手段!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楚容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既是夏国的楚容玉,也是北辰的柳玉儿,在林府经历的一切都那般真实,她的心里与翠儿已经有了深深的羁绊,她心底是害怕的啊,所以才会那样的失态。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翠儿,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翠儿,坚持住!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
然后,她直起身,对老大夫恳切地说“大夫,翠儿…姐姐就拜托您了!我必须立刻离开去筹钱!请您务必…务必保住她的命!”
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心,现下已顾不得许多,容不得她多加思考,翠儿现今情况也无法随她一道,但在淮阳县她也没有可信之人,只能先将她留在老大夫这里,她只能赌一把医者仁心。
老大夫看着这个浑身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丫头,点了点头“你去吧,老夫既已接手,自会尽力,阿福,把后院那匹马牵出来。”
“哎!”
小药童阿福连忙去往后院,楚容玉有些讶异,老大夫依旧在给翠儿处理伤口,头也没抬“能骑马吗?”
楚容玉点头“能!”
一匹棕色的瘦马很快被牵到医馆门口,楚容玉没有推辞,再次看了一眼翠儿,然后,她对着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不再犹豫,转身猛地推开医馆的门,翻身上马,一头扎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熙攘的人流之中。
医馆内,药童不解问道“师父,为什么要把马给她啊,那小姑娘看着才同我一般年纪,她能上哪儿筹钱去?”
药童没说的是,穿的还这么破烂,哪里像有钱的样子,别把那马儿拿去卖了跑路。
老大夫叹了口气“故人之女,能帮就帮吧。”
几年前柳娘带她来看病时,虽是个痴傻的孩童,但却玉雪可爱,几年过后,物是人非,方才好半晌他才认出来,可见这几年她在林府中吃了不少苦头,连痴儿症都好了。
……
淮阳县通往青云城的官道上,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有下雨的征兆。
楚容玉伏低身体,紧贴着马背以减少风阻,马鞭挥舞督促马儿快速前行,官道两侧的枯树飞速倒退,她咬牙提着一口气,快了!快到了!
远处低矮的平原上一片建筑群铺散,楚容玉心头希望腾升,忽而在山间转弯处一股带着强烈恶意的气息如附骨之疽瞬间锁定她,楚容玉猛的抬头,官道尽头一道蓝色的身影矗立!
林有为!
他果然赶来了!楚容玉的心一沉,他猜到了她的目的地是青云城测灵大会!
林有为虽只是个低阶修士,但在凡人眼中却如同神祇,此刻全力爆发,几个呼吸间,距离已拉近到不足百步!
“给我停下!”林有为的咆哮裹挟着灵力,如同炸雷般在楚容玉耳边响起,震得她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瘦马也惊得一声嘶鸣,差点将她掀翻。
楚容玉猛地勒紧缰绳,瘦马嘶鸣着减速,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不等林有为靠近,她从怀中摸出那枚紫玉环佩,指甲深深嵌入右手食指还未愈合的伤口中,霎时鲜血浸入紫玉!
原本温润的紫玉环佩骤然变得滚烫!紧接着,一股狂暴、带着毁灭的气息从环佩中喷薄而出!
“嗯?!”急速逼近的林有为猛地感受到一股令他心悸的威胁!他瞳孔骤缩,前冲之势硬生生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楚容玉手中那枚突然爆发出刺目紫光的玉环!
“轰咔!”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刺目耀眼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环佩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条愤怒的蟒蛇,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霹雳之声,直扑林有为面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雷击?!”林有为瞬间汗毛竖立!他万万没想到,这痴傻丫头手里竟有如此恐怖的一次性法器!引灵境修士的反应让他瞬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保命!
他怪叫一声,体内微薄的灵力疯狂运转,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侧面全力扑倒!
轰隆!
紫色雷霆擦着他的头皮轰击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官道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泥土四溅!强大的冲击波将扑倒的林有为掀飞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灰头土脸,衣袍焦糊了一片,头顶的发髻都散了,狼狈不堪。
官道上稀疏的几个路人见此一幕跑得飞快,根本不敢在此逗留。
“噗!”林有为气血翻涌,喷出一小口血沫,引灵境大圆满的修为在这一击之下也受了些震荡内伤。
他惊骇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这雷霆的威力,绝对达到了玄元境!若非他躲得快,刚才那一下不死也残!
楚容玉也被这雷霆的威力吓了一跳,在淮阳县她拿那监视的二人试验并无此威力,难道一击更比一击强?
咔!
一声轻微脆响,楚容玉看到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瞬间出现在玉身之上,她神色骤凝,这种凡人便可操纵的法器有诸多限制,她手中这块柳娘留下的法器只能使用三次,她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不敢犹豫,同时猛夹马腹,嘶声喊道“驾!!”
瘦马奋力前冲!
“小畜生!你找死!”林有为惊怒交加,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他顾不上形象,翻身跃起,紧紧追来!同时手中掐诀,一道蓝色水柱如同毒蛇般射向楚容玉座下的瘦马!他要先废了她的坐骑!看她还能往哪儿跑!
楚容玉听到背后恶风不善,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水柱!她猛地一拉缰绳,瘦马吃痛,勉强向旁边偏了一下。
嗤!
蓝色水柱擦着马腿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瘦马痛得惨烈嘶鸣,速度骤降,一条后腿明显瘸了!
林有为狞笑,距离再次拉近!他双手成爪,抓向楚容玉,生死关头!楚容玉出奇的冷静!她没有立刻激发环佩,而是猛地一扯缰绳,让瘸腿的瘦马做了一个急转的假动作,似乎要冲下官道!
林有为果然被晃了一下,追击的路线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楚容玉等的就是这个瞬间的迟滞!她猛地将染血的手指第三次按在紫玉环佩上!这一次,她不是对着林有为本人,而是对准了他前方几步的地面!
“轰咔——!”
第二道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紫色雷霆咆哮而出!
林有为汗毛倒竖!他刚刚被假动作晃得重心不稳,雷霆又来得如此迅猛刁钻!他怪叫一声,拼尽全力向侧后方弹射,同时将仅存的灵力疯狂护在身前!
轰隆!
雷霆在他脚边炸开!恐怖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掀飞,如同破麻袋般摔出去七八丈远!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了,护体灵力瞬间溃散,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左臂更是被飞溅的碎石和电弧炸得血肉模糊!他躺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嘶吼。
紫玉环佩上的裂痕瞬间扩大,贯穿了整个玉身,咔嚓!
紫玉碎成了数瓣。
楚容玉看也不看林有为的惨状,一鞭子抽在马臀“走!”
瘦马悲鸣一声,用三条腿挣扎着,带着楚容玉,一瘸一拐地继续向青云城方向奔去,速度虽慢了些,但此刻林有为重伤倒地,一时半会儿绝对追不上来了!
“贱…贱人…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林有为躺在地上,看着楚容玉远去的背影,发出怨毒至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
林有为不愿让人知晓那个秘密,独自一人来抓楚容玉,如今受伤在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容玉的身影在尘土中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