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清晨,天色尚青,瓦檐上凝着一层霜雾,细密的冷风无孔不入,楚容玉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扶着一个扎着双髻的尖脸丫鬟,正避着人往林府西面去。
今日乃是修仙门派青云宗召开测灵大会的第一日,昨日林府出动了不少人前往青云城,如今留在府中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下人,那些下人偷懒惯了,林有为等人前脚一走,破旧的小院也无人看管,正是她们出逃的好时机。
“小姐,就是这儿!”
翠儿在后面提醒,楚容玉扒开半人高的杂草,爬满青苔的墙角下赫然有一个仅供**岁孩童可过的狗洞。
楚容玉深呼了一口气,想她曾经也是上将陆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呼万应,如今竟沦落到要吃脏食,爬狗洞,耻辱!奇耻大辱!
“小姐?”
翠儿戳了戳她,楚容玉回头看向翠儿苍白的脸色“你还能坚持吗?”
翠儿重重的点了点头“能!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翠儿有伤在身,本不应随她行动,但楚容玉无法将她一人留在府中,林有为很快就会知道她挖出了盒子,若继续留在林府中,等待她们的只有酷刑和死亡。
楚容玉不再多言,麻溜的钻了过去,一只干瘦的小手从狗洞里伸过来招呼“来!”
翠儿赶紧先把包袱递了过去,也快速的钻进了狗洞。
爬出去的瞬间,无垠的天空是那么的广阔,楚容玉呼出一口气,心头的压抑散去些许,因着测灵大会的召开,青石巷外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往青云城方向而去。
楚容玉将包袱系好,抓住翠儿的手,拽着她钻入人流中。
原主和翠儿一直被林有为关在府中,不曾出来过,外界的一切都让二人好奇的很,一副古色古香的画卷展开在眼前。
街道两侧,高低错落的木楼静默矗立,门楣下悬着灯笼,烛光晕染出一圈圈暖红的光晕,照亮了门板上斑驳的旧痕和檐下精细的木雕。远处人影晃动,身着洗旧的靛青、土褐布衣,几面褪了色的布幌,着墨酒、茶、客栈的字样,迎着晨风微晃。
楚容玉这才真实的感受到她是真正的在异世重生了。
路过一处早餐摊子,肉包的香味弥漫,主仆二人都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翠儿别过头去不再看,转问道“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楚容玉瞥了一眼身后“去青云城,参加测灵大会。”
在她记忆中,林有为曾施展过一些小法术震慑府中人,笼络人心,他是位低阶修士,有修为在身,想来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在淮阳县这个小地方才能吃的开,轻松的霸占柳府。
翠儿有些担心“可是林老爷在青云城。”
楚容玉不经意的往后瞥了一眼,那些尾巴跟踪的技巧并不高明,从破院中出来时就早已有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楚容玉猜测林有为昨日早上来问她后回去察觉到了什么,临走前安排了人监视。
不过按照林有为小心谨慎的性格,肯定不会直接告诉那些监视的人具体情况,否则昨夜烧掉布帛之时早就有人跳出来抢夺。
楚容玉眸色渐深,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等消息送达林有为,知道她不傻了,还带着信物离开,肯定会回来追截她!
她稍稍用力抓住翠儿的手往人烟稀少的小巷去“我们得去碰一碰运气。”
比起一味地逃亡,楚容玉果断的选择去测灵大会搏一搏,如能加入青云宗,让青云宗成为靠山,一个小小的林有为算什么!
从前在夏国时,她的反侦察能力还是陆南风这个少将亲自训练出来的,借着人流涌动,楚容玉很快就将跟踪的尾巴引入了一处无路无人的小巷中。
跟踪二人的是两个长相普通的男子,属于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二人看着眼前的绝路正面面相觑,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你们是在找我吗?”
楚容玉把玩着手中的紫玉环,话音刚落忍不住吐槽道“好熟悉的场景,好标准的台词。”
那二人对视一眼,摩拳擦掌大喊着向楚容玉出手,翠儿躲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见楚容玉早已割破的右手食指按压在紫玉环上,一道紫色惊雷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向那两人!
轰隆!
只这一下,那两男子双双倒地抽搐不已,口吐白沫,翠儿见此目瞪口呆,从后面出来,脸上震惊的无以复加“神仙的法器好厉害!”
楚容玉看向那紫玉环,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她将东西收起,而后动作熟练的将地上二人钱袋子扒了,拉着翠儿就走。
翠儿回头望了一眼“小姐,他们……”
“他们已经杀青了,不必理会。”
翠儿听不明白,但她知道跟着小姐一定没错!
楚容玉边走边清点袋子里的银钱,有三块银锭子和近十块碎银子,还有几枚铜钱。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
楚容玉话还没说完,原本好好站在一旁的翠儿突然倒在她身上,楚容玉急忙接住她“翠儿!翠儿!”
手上传来一阵温暖的湿意,楚容玉怔怔看着满手的鲜血。
……
淮阳县城东街有一间门脸不大,挂着褪色“济世堂”匾额的老旧医馆。
坐堂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正坐在炉边打盹。
馆内还有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药童在柜台后整理着药材。
忽的一声惊响将老大夫震醒,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半背半拖着一个小姑娘闯入馆内“大夫!救命啊!”
小丫头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身上的破袄沾满泥泞和草屑,而身后架着的小姑娘,更是惨不忍睹,后背的粗布单衣被渗出的暗红血痂黏住,破烂处露出狰狞的伤口,脸色惨白如金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大夫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看清眼前两个狼狈不堪、尤其是一个明显重伤垂危的小姑娘时,他猛地站起身“快!快抬进来!阿福,快把那张矮榻清理出来!”
他一边指挥着吓呆的药童,一边快步上前,和药童一起,小心翼翼地从楚容玉几乎脱力的手臂中接过翠儿,将她轻轻平放在药童刚铺上一层干净草席的矮榻上。
“嘶…”当老大夫轻轻掀开翠儿后背黏连的衣服一角,看到那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红肿流脓的鞭伤时,饶是他见惯了病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地下如此重手!”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意,迅速检查翠儿的脉搏和气息,眉头紧锁,“失血过多,风寒入体,伤口恶化…高烧不退…命悬一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