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藤田初第一次认真看月岛,身形修长清瘦,却不羸弱,学校的衬衫显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头戴式耳机为他增添了一些少年气。
月岛再次瞥了一眼门口,发现了藤田初后,便立刻摘下耳机。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栅栏对视。
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金色的眼睛,一般不会带有什么情绪,像是旁观者一样,波澜不惊地看着日月变幻。
可是今天不同,今天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难为情。
“阿月,你怎么在这儿?”
月岛心下微微惊讶。
阿月?昨天还是月岛同学来着……
她果然很莫名其妙。
“我想为昨天的事道歉,担心到学校的时候你会躲着我,所以直接过来了。”
藤田初有些讶异,她还以为月岛最多只会主动来教室找她。
月岛站直了身体,手也不再插兜,认认真真地向藤田初微微鞠了一躬:“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提入……呃,那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对不起。”
藤田初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边低头推开栅栏边小声说:“没事,是我反应过度了。”
月岛又递来一个纸袋:“早餐,吃吗?”
不会一觉醒来就来到异世界这种漫画剧情是真的存在吧?
藤田初嘴角抽了两下,看了一眼月岛,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便收下了。
“虽然我吃过了,但还是收下吧,毕竟这是你的一番心意。”
月岛无措地摸摸后脖颈,耳尖微红。
“嗯,走吧,一起上学。”
藤田初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
“说起来,阿月你特意带了早饭给我,这就说明你并不知道我出门的时间是早是晚,为了避免错过,你应该很早就来了,”
月岛咽了下口水,眼神开始慌乱起来。
“早到家里没办法给你准备早餐,你只能自己买,买的时候怕我也没吃,所以给我也买了一份。”
完全说中了……
藤田初瞄了一眼月岛的表情,此人正抿紧嘴巴,手一会摸摸脖子一会挠挠脸颊,小动作颇多。
“废话太多了吧?不吃还我!”月岛恼了,伸手就要去抢藤田初手中的袋子。
藤田初向前跑了两步:“想得美,归我了!”说完,她加快脚步,小跑了起来。
发丝飞舞,裙摆轻微摆动。
月岛待在原地,怔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心头发酸,却不知为何发酸。
一连几天,月岛都在思考这种心头发酸的感觉代表了什么。
说到酸,人们总会想起柠檬、柑橘一类的水果。
口腔会被它们刺激得不断生出津液,脑子里想着好酸,手上却已经拿起下一个,头昏脑涨、恶心想吐的时候来一口酸的,就能缓解不少。
所以,对于酸,月岛更多能联想到的是缓解。
而那天早上看着藤田初的背影,他的心就像被浸入一罐柠檬果蜜里,一点点被浓郁的果蜜包裹住。
那种甜腻的、酸涩的味道,一点点渗进他的每一个细胞。
长久以来,他平淡如水的生活,迎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这难道就是在意吗?
月岛有些憋闷,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应该不太想知道答案。
或许,知道答案,才是一切烦恼的开始。
晚间,众人坐上大巴前往东京参加合宿。
日向和影山留下参加补考,等通过考试后,田中学长请来的外援会带他们去东京。
车上,藤田初和月岛坐在一起。
本来是山口坐在过道一侧,月岛坐在靠窗位,但见藤田初上车后,山口热心起身,无视掉月岛的拒绝,招呼藤田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山口忠,你会长命百岁的。
“阿月,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我又不是那两个单细胞,去个东京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和月岛待久了,关于月岛的性格,藤田初也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
像刚刚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只是有一点点期待,但是不愿意承认。
藤田初有时候觉得月岛挺有意思的,这么别扭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值得细细解读。
解读正确,月岛的嘴唇就会抿成一条线,眼睛不自然地瞟向别处,然后虚张声势地说些话来掩饰。
解读错误时,月岛的嘴角就会高高扬起,嘴里开始自动吐露出恶毒发言。
就像是在答题一样,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开始理解少女漫里那些毅力非凡的女主角了。
“阿月总是很心口不一呢。”
“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啊,藤田。”
藤田初垂眸,瞥了一眼月岛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又抬眼跟月岛萤对视。
她心下有些得意,月岛真的懒得理一个人的时候,是连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这算是有进展,对吧?
应该可以加点肢体接触,催化一下感情……的吧?
“不是都说了吗?要叫我初。”
藤田初轻轻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伸出手,放在月岛的头顶,轻轻摸了两把。
车内原本有些嘈杂,此刻已经静默无声,连带着空气都如同停止流动了一般。
月岛本人也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瞪大双眼,瞳孔震颤,错愕地看着藤田初。
啊?操之过急了吗……
藤田初有些懊恼,她收回手,一时不知如何收场,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殊不知,月岛萤此刻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五湖四海,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连家人都不怎么摸他的头,藤田初却这么自来熟地就摸上了。
力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到了头顶,手心的温度也似乎从发顶传到了耳朵,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月岛萤无措地摸摸耳朵,他转头看向车窗,玻璃倒映出他的脸,说实话,月岛萤不太想承认玻璃窗上的这张脸是他的。
耳尖上诡异的绯红,莫名放大的瞳孔。
怎么了?他这是要死了吗?
车厢里的其他人更是久久无法回神。
田中:清水学姐什么时候才能像这样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呢?要不先把头发留长,免得扎到她的手……
清水:神明大人,请您保佑日向和影山顺利通过补考。
西谷:ZZZZ
山口:阿月!
仁花:小初!
乌养、武田:这就是青春吗?
东峰、菅原、泽村:这就是青春啊!
大巴车载着一车惊叹和期待一路向前,驶往东京。
等到了森然高中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乌养教练拍拍手,叫醒熟睡的众人:“好了,都醒一醒!我们已经到了!”
众人醒来,恶龙咆哮了两声,又伸了伸懒腰,纷纷下车。
月岛萤被这动静吵醒,睁开双眼,只觉得左肩略微沉重,垂眼一看,发现藤田初靠在他的肩头睡得正香。
他有些警惕,这不会又是藤田初逗他的新把戏吧?
“喂,藤田,醒一醒,我们到了。”
藤田初毫无反应。
月岛萤轻轻耸了一下左肩,哪知藤田初的脑袋竟直接从他肩头滑落,他急忙伸手接住。
这时,藤田初顺势一转,直接将月岛萤的手心当成枕头,眼睛含笑,直勾勾地看着惊慌的月岛萤。
如狐狸般狡黠。
月岛萤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嘴上却还是嫌弃:“喂喂喂,别这么吓人啊!”
“哈哈哈哈哈,可是很有趣不是吗?”
藤田初起身,在走道伸了个懒腰后,十分悠然自得地踱步下车。
月岛萤不由得吐槽道:“幼稚鬼。”
有趣的是,如果月岛萤现在照照镜子的话,他一定能发现自己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藤田初下车后,刚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随之传来。
“小初?你怎么会在这儿?”
循着声音望去,那个熟悉的鸡冠头便映入眼帘。
她就说嘛,好像有谁就在音驹。
原来是他啊,黑尾铁朗。
藤田初的心情一下跌入谷底,心想她和东京果然八字不合,她环视四周,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麻烦,进体育馆就得从黑尾身边经过,他这个人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性格,肯定要拉住自己问个没完。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清水和仁花倒是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氛围,搬着物资就往前走,藤田初默默躲在清水身边往前走,打算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就这么混过去。
可惜没能如愿,因为黑尾绕过清水,拉住了她的胳膊。
泽村有些担心,出声制止:“喂!黑尾!”
乌野和音驹的几人纷纷看向这边,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藤田初倒是一点都不慌,她能感觉到黑尾根本没用力,只是有点不耐烦:“这里还是日本境内吧?我在这里有什么可奇怪的?”
月岛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也在静静地看着。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他并不在意这种八卦,但不知道为什么,脚自己就停下了,脑子突然有了一团雾,耳朵也听不到其他声音,眼里似乎也只能看见藤田初和黑尾。
黑尾有些不悦,追问道:“我是问,你怎么会在乌野排球部?你不是练弓道的吗?”
藤田初叹了口气:“这不关你的事。”然后甩开黑尾的手,绕过他走向体育馆。
“你这个人……喂!我还没说完。”
泽村有些好奇:“黑尾,你跟我们的经理认识吗?”
黑尾看着藤田初的背影,眼睛里一贯有的自信张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叹。
旁人说不清具体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眼神,只知道黑尾铁朗和藤田初之间肯定很复杂。
山口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月岛,发现月岛也正盯着黑尾,像是在期待一个与自己的猜想不同的答案。
眼看着藤田初已经进了体育馆,黑尾才淡淡地开口:“她是我前女友。”
乌野的众人看向月岛。
月岛萤此时正有些烦躁。
因为他知道答案了。
这样的心情的确就是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