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本以为这周与孟屿相见无望,谁知刚到家就得到了意外之喜。
他那好妹妹,人不大,拼劲而倒是不小,竟在高三繁忙的学业压力下,主动要求补课。
祝福是下午到的,刚进家门就想往楼上钻,谁知脚还没挨到楼梯,就被林舒瑶一把拉了回来。
“人家书禾正补课呢,你给我老实待着,别上去添乱。”
闻言,祝福耷拉个脸,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怎么就添乱了?我就不能是上去帮她补习的吗?”
林舒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那双睿智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秒,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声冷笑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祝福感觉自己被轻看了。
“妈!”
林舒瑶没理他,把人按在沙发上,顺手叉了块西瓜塞他嘴里。
祝福愤愤地把西瓜嚼出了啃骨头的架势。
两个多小时后,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祝福顺着声音抬头,就见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顺着台阶下来,等看清人脸,祝福直接惊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学长?”
他看了看孟屿,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温书禾,恍然大悟,语气轻快又庆幸,“原来书禾的家教老师是你啊。”
孟屿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碰到祝福,下楼的脚步一顿,眸光一闪,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走。
祝福立刻迎上去,不由分说地拉着孟屿往沙发上按,端茶倒水拿水果,一顿操作下来,把一旁的林舒瑶惊得目瞪口呆。
这殷勤玩意儿是他儿子?
孟屿显然被他这阵仗搞得浑身不自在,脊背僵直地坐在沙发边缘,不动声色地瞥了林舒瑶一眼,显得十分拘谨,“不用忙了,我不吃。”
祝福压根不理会他的拒绝,还在往他怀里塞饼干。
看着怀里快要溢出来的零食,孟屿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拉过还要去寻觅的祝福,一字一顿:“谢谢,真的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还有什么事啊?”祝福终于停下了脚,眼神有些失望,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祝福仍不死心,接着道:“现在都到晚饭时间了,学长吃个饭再走吧。”
孟屿想摆手拒绝,但看了眼怀中摇摇欲坠的零食,还是开口,“真不用了。”
机会来之不易,祝福可不会轻易放弃。
他杵了杵他妈的胳膊,林舒瑶瞥了他一眼,不知所以。
眼看着孟屿要走,祝福也急了,直接拽着他妈的衣服,拼命使眼色。林舒瑶虽不知原因,倒也是开团秒跟,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是啊,小孟吃了晚饭再走吧,现在这个点,有事也是要吃完饭再办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长辈的面子不能拂,孟屿僵着身子,到底是点了头,“那……那就麻烦了。”
饭桌上是典型的家常菜,四菜一汤,中间还放着一份刚煎好的牛排,那是祝福平常最爱吃的。
做饭阿姨的手艺很好,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牛排也滋滋冒着油光,餐厅里全是热腾腾的饭菜香。
孟屿坐在祝福旁边,姿态端正。哪怕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毛衣,哪怕身处于这个完全陌生,不属于他的温馨家庭里,看着依旧从容。
孟屿吃饭很安静,伸手夹着手边的清炒西蓝花,动作不疾不徐。
林舒瑶用公筷夹了一大块牛排放进他碗里:“小孟啊,你别光吃菜啊,来尝尝阿姨的手艺。你这大高个儿,看着一阵风都能刮倒,得多吃点肉补补。”
孟屿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又平稳:“谢谢阿姨。”
祝福在旁边看着,嘴角是收不住的笑。
一顿饭吃得安静且平和。
吃完饭后,孟屿想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却被林舒瑶拦下,“小孟啊,你和祝福去沙发那儿坐着歇儿吧,这放着,一会儿会有阿姨来收拾的。”
孟屿被祝福拉着坐在沙发上,林舒瑶转身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孟屿端着水杯,看了眼墙上的时间,“阿姨,今天谢谢您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啊?”祝福皱眉,转头看了眼林舒瑶,拼命朝她使眼色。
林舒瑶虽然平时总嫌弃这倒霉儿子,但知子莫若母,这死出肯定是有事。
她顺着话茬接下:“小孟再坐会儿吧,阿姨正想跟你商量个事呢。”
孟屿停下动作,神色专注地看着她,“阿姨您说。”
“你看啊,书禾今年高三了,这时间紧任务重的。”林舒瑶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语气真诚,“一周补一次,一次也就两三个小时,我怕她这知识点消化不够。这段时间书禾也经常跟我讲,说你讲课讲得好,她也在进步,所以我就想着,要不你以后周末受个累,干脆给她补个全天吧?”
孟屿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阿姨,书禾的基础不错,半天时间其实就够了,全天的话……”
“全天多好啊!”祝福立刻截断了他的话,一幅为表妹大义凛然的样子,“学长,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了。书禾现在离目标还是有些距离的,半天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他说完,怕孟屿再拒绝,赶紧在背后伸手,偷偷扯了扯温书禾的衣服。
温书禾刚刚在发呆,现在回过神,脸上带了些红晕,“是啊,孟老师我也觉得半天时间不够,而且间隔时间太久,我课下那些没摸透的题也不能及时解决。”
听温书禾这样讲,林舒瑶身子一站,立刻拍板,“祝福这话说得对。小孟啊,你以后就周末上午过来,带她学到下午。中午就在阿姨这儿吃,至于补课费,阿姨按全天的给你结,绝对不让你白忙活。”
孟屿坐在那儿,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太缺钱了。如果以后的周末能有一整天的稳定收入,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可以算是雪中送炭。
可……
孟屿捻了捻神色,“阿姨,课时费就按半天的算,不用加钱。”
“那怎么行!”祝福瞪着眼看他,语气有些急。
孟屿睨了他一眼,语气坚持,“书禾的弟子很好,其实不需要全天,我多给她布置点题,下次来给她讲透就行,至于课时费……就当是我帮学弟的忙,不能再收钱。”
“学长,你这人怎么……”
“祝福。”林舒瑶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当妈的到底是懂人情世故。祝福追了这么就都没看出来的,在见第一面的时候,林舒瑶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孟屿穷归穷,但骨子里的傲气太烈了,这样的人不管现在如何,只要没被现实彻底压垮,以后是一定不可能差的。
毕竟……这样的眼睛她看过太多了。
林舒瑶换了个说法:“小孟,阿姨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平时周末要去店里看生意,根本顾不上她。这家里就放书禾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你要是不嫌弃,就权当帮阿姨一个忙,周末帮我看着点她。至于钱,那是你劳动所得,拿着是天经地义,你要是少要,阿姨下回可不敢再请你来了。”
林舒瑶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是给足了台阶。
孟屿沉默了几秒,最终微微颔首:“……那行。不过钱还是按半天算,您要是不同意,那这活儿我也只能推了。”
看着他那张清冷又倔强的脸,林舒瑶无奈地笑了:“行行行,听你的。那以后周末就在家里吃顿饭,这总不能再推了吧?”
“谢谢阿姨。”孟屿站起身,“那我下周六子再过来。”
看着孟屿松口,祝福乐得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我送学长下楼。”
门外灯火通明,路灯把修剪整齐的绿化带照的影影绰绰。
别墅区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初了风穿过树丛的沙沙声,连个喇叭声都听不见。
孟屿把衣领拉到最顶端,步伐有些急。
“学长,你等等我啊。”祝福裹着外套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就送到这吧。”孟屿停下脚步,转过身,“外面冷,别感冒了。”
“那不行,我妈说要把你安全送到大门口,不然回去打死我。”
一阵风吹来,祝福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
昏黄的灯光打在孟屿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站在这一排排造价高昂的独栋别墅中间,穿着与之格格不入的泛白旧衣,对上这样真诚,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孟屿没说话,祝福也不吭声,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的并肩往小区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