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温柔 第5章 第五章

歹徒已经持刀刺伤、砍伤了五六个孩子与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混乱中，一个戴着眼睛、背着沉重书包的男孩子逃跑不及，被歹徒一把攥住手臂，尖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歹徒拉着男孩子往后退，退到了校门口旁的围墙边上，胁迫着男孩坐下，他自己也跟着坐下。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色灰败，眼睛布满血丝，右手握着一把大约十五厘米长的尖刀，刀刃紧紧贴着男孩的颈侧。

男孩的校服领口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小片，可能是挣扎时被划伤的，他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校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

学生们四散奔逃，家长们尖叫着扑向自己的孩子，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在疯狂拨打手机。

地上躺着两个孩子和一个中年妇女，有人正在给他们按压止血，血从指缝间往外渗，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梁昭没有直接冲向校门。

他在距离歹徒大约十五米的地方骤然减速，调整呼吸，把急促的喘息压下去，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掌心向前摊开。

“兄弟。”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一片嘈杂中却格外清晰，“我听你的，不靠近。”

歹徒瞳孔猛地收缩，刀尖在男孩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你是谁？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梁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就是个路过的人。你看我这个样子像警察吗？”他特意抬了抬那只挂在脖子上受伤的胳膊。

歹徒紧紧地盯着他，沉默着。

梁昭趁机往前走了一步。

“别动！”歹徒立刻警觉，刀尖又紧了紧，男孩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梁昭立刻停住，压低身体重心。

“好好好，不动，我不动。兄弟你别紧张。你叫什么名字？”梁昭问。

歹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我没别的意思，”梁昭的声音放得更温和了，“总得有个称呼吧，总不能一直‘兄弟’‘兄弟’地叫。我叫梁昭，你呢？”

歹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呼吸急促而紊乱。

“……”

过了好几秒，歹徒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周。”

“周哥，”梁昭立刻接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刀稍微松一松，孩子脖子嫩，你压久了真的会出事。你挟持着孩子，是要和警方谈条件，不是想现在就伤了他，对吧？”

歹徒没有松刀，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把男孩往自己身前又拉了拉。

梁昭在心里快速评估：歹徒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重估摸一百四十斤，身体素质一般，右手持刀，左手控制人质，核心力量不算强。以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如果从侧面突进，进入七米以内的安全距离，他有把握在两秒内完成夺刀。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伤者，歹徒已经动手伤人了，这意味着他的暴力阈值已经被突破过一次，再突破一次的心理门槛比从未伤人的歹徒低得多。

不能赌。必须确保人质绝对安全。

“周哥，你看这些孩子，都才十二三岁。”梁昭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也有弟弟妹妹，你也有吧？”

歹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梁昭捕捉到了这一闪。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吧？”梁昭微微侧头，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工作上的？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好使，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听着。”

歹徒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眶泛红，但刀依然紧紧抵着男孩的脖子。

“周哥，你现在放开这个孩子，和十分钟后放开他，区别是什么？你想想。”梁昭的声音很轻很轻，“晚一分钟，你要背的债就多一分。地上的孩子如果有一个没救回来，那就是一条命。你赔得起吗？”

歹徒的呼吸声变得更重了，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他突然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懂……你不懂……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懂。”梁昭说，“你以为我没经历过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根针，稳稳地扎进了歹徒情绪的裂缝里。

歹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男孩的头顶上，但刀尖依然没有离开。

梁昭注意到歹徒的视线开始涣散，这是情绪崩溃前最后的抵抗。他的右手在微微放松，但左手还死死箍着男孩的肩膀。

时机到了！

“周哥，我数三下，你把刀给我，我保证不伤害你。”梁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歹徒能听见，“三……二……”

他没有数“一”。

因为数到“二”的时候，歹徒突然嚎啕大哭，双手同时松开了，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男孩从他的臂弯里滑脱出来，双腿发软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梁昭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捞过男孩，把他推向身后赶来的群众，同时立即扣住歹徒的手腕，身体顺势一转，将歹徒整个人摁倒在地，膝盖抵住他的后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别动。”梁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质感，跟刚才那个温和的“梁昭”判若两人，“警察，配合一下。”

他说出“警察”两个字的时候，周围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爆发出混杂着哭声和掌声的巨大声响。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在街角闪烁。

梁昭把歹徒的双手反扣在背后，抬头看向周围的人群。

温柔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中，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人群沸腾，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唯独她安安静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镜背后的那双漂亮眼镜，眼中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好似露珠，又似钻石。

梁昭怔住，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幕画面，也是这样一双眼睛，闪烁着泪花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可他想要再仔细回忆，头就又开始疼起来。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歹徒，救护车也赶到，带走了伤者。

被劫持的孩子父亲抱着孩子崩溃大哭，“对不起，爸爸不该加班，不该迟到，对不起……”

孩子这才有了反应，趴在父亲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记者们也一拥而上，纷纷表示要采访梁昭，被他冷淡拒绝。

两个警察走上前，跟梁昭说话。

这时温柔看到了温明远，他从校门口走了出来，没有走向她，却走向那个被劫持的孩子。

“林平，没事吧？”温明远拉过孩子，摸了摸他的头，满眼心疼。

林平抬手擦了擦眼泪，抬手指了指梁昭的方向，微微哽咽道；“温老师，我没事，是那个警察哥哥救了我……”

温明远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梁昭，看起来是个很精神正义的小伙子，也看到了温柔，他的心顿时又一紧，闺女肯定吓坏了吧。

这时一名医生过来了，先帮林平简单处理了伤口，温明远则跟林平父亲交代了几句，就朝温柔一瘸一拐地走去。

温柔见父亲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心里叹口气，迎了上去。

“柔柔，你没事吧，吓到了吧？”温明远扶住温柔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

温柔摇摇头：“我没事，我报了警，就躲得远远的。那孩子是您学生啊？还有您的脚怎么了？”

温明远：“是啊，我还在办公室看书呢，接到老祁电话，说校门口有歹徒行凶，林平还被歹徒劫持了，我赶过来时，崴了脚。”

温柔：“……”

若是被陈淑怡知道了，肯定要骂老爸“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温柔，你没事吧？”梁昭不知何时来到了温柔的身边。

“我没事。”温柔看向梁昭吊着的手臂，担忧道：“你的胳膊怎么样？去医院看看吧……”

“不碍事。”梁昭笑了下，又看向温明远，本就英挺的身姿挺得更加笔直，“您是温叔叔吧，您好，我是梁昭。”

“你好你好。”温明远连忙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和欣赏，“林平是我班上的学生。那个孩子虽然是个胆大的，但遇到这种事，还是被吓坏了。真是多亏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越想越后怕，说到一半，声音有些发哽，眼眶也红了。

梁昭握住他的手，“温叔叔别这么说，换任何一个人在场，都会这么做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那个徒手解救人质的惊险场面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温柔站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梁昭，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实在不擅长说漂亮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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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