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裴掌门已经应允了结盟一事,今日在下又来叨扰,是来送上信物,”他上前,亲手给裴孟和递上一方锦匣,“还有要事相商。”
裴孟和接过匣子,放在一边:“什么事?”
陆丘回到他的位置上,面有愁容。他似乎忌惮着什么,考虑该怎么说。
裴孟和给他递台阶:“但说无妨。”
照沧波把他奉为座上宾,会面有几位长老陪着,谈话有掌门应和,在陆丘看来结盟诚意十足。
他长叹:“实在是让人痛心。在下知道,多年来照沧波与凤栖林交好,但在这个当口,裴掌门真要重新考虑怎么与凤栖林相处了。”
“之前我们协助姜长老在幽都找到裴少主,”他看向姜衾,后者微笑,“也多亏了姜长老折损幽都,在下的人得以潜入一时片刻。”
姜衾好奇:“陆大人什么时候派人去的?我竟然不知道。”
直到她们从幽都出来,也没发现其他外来人。宁得真虽然跟她们耗了很久,但终究没受什么伤——这城主跟江定生是一伙的,怎么会放他们进去?
这陆丘又在胡编乱造。
“实不相瞒,在下一直派人在幽都周围盯着。幽都突生异象,他们本想直接回来禀报给在下,却正好看到姜长老、裴长老一行人破开结界进去。这几人不懂事,想跟随两位长老一同进去,但被重新凝成的结界拦在了外面。”
“说来也奇怪。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姜长老一行人从幽都出来,那结界才消失。”陆丘解释,“彼时你们已经要离开,他们也不敢打扰,便趁着结界消失溜进去。”
裴孟和想着刚才姜衾讲的邪术,掂量陆丘这话是真是假。他问:“他们进入幽都,跟凤栖林又有什么关系?”
姜衾微不可察挑起眉,借着喝茶的间隙挡住阴沉的目光。
她回来之后,是带着裴映月一起去找裴孟和的。两人去时掩人耳目,是怕某些人里应外合使绊子,出来后就不必遮遮掩掩。可她虽然坦白了裴映月,却没有提及偶遇的青房。
青房跟她们说明了来到此处的原因,决定再在幽都搜查一番,没有跟她们一起出来。这陆丘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他又要歪曲什么事实?
幸好,王道的实力还没能手眼通天到这个程度。陆丘神情肃穆,说道:“几位可知,凤栖林长老应琅失踪一事?”
知道也要装不知道,几人皆是不语。
陆丘知道有人是在装傻,还是把来龙去脉从恭先遇害那时开始说清楚了。
裴孟和听完,面色更加凝重。他打开刚才搁置的匣子看了眼,里面是枚精雕细琢的符传。裴孟和没有上手去碰,转而问:“你的意思是,应琅勾结幽都城内的魔修?”
陆丘来照沧波之前,又跟应琅商议许久如何对付凤栖林,最终两人觉得:反正姜衾她们应该已经知道应琅是叛徒的事,那就直接把这件事坦白,先发制人,让照沧波不敢继续与凤栖林合作。
姜衾没忍住笑了。
要不说这群人还是蠢呢?她们本来不知道应琅是王道内应的——青房只说附近有应琅的踪迹,没说他叛出凤栖林啊。
陆丘这时候说应琅是魔修的奸细,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们他和应琅是一伙的,迫不及待要离间两派。
陆丘听见她笑,有些不满:“姜长老觉得不可能?人不可貌相。”
姜衾意味深长地在他和木宗之间流转目光:“确实人不可貌相。陆大人别误会,我是觉得叛徒可笑,不是在笑你。”
这下好了,把三人都笑进去了。
陆丘想反击又没有理由,只能忍气吞声。他咳了声:“总之,无论韩同梦知不知道他是内应,与凤栖林合作都不是明智之选,应琅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对凤栖林了如指掌。”
姜衾配合着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请裴掌门定夺。”
裴孟和示意他说。
“幽都一地,多年来归游风亭管辖,可从未太平。近日还发生了这些事,根据我们在幽都发现的线索,这里恐怕还藏匿着不少魔修。”
“游风亭对外界声称他们已经清剿了魔修余孽,分明是在给他们提供庇护。此次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陛下都想要联合照沧波与竹西苑彻底剿灭幽都魔修……还有那个假冒仙君的魔者。在下此次前来,为的就是此事。”
裴映月看着他心中一阵恶心,诘问道:“清剿之后呢?幽都又要交给谁来管?怎么应对游风亭?”
陆丘不跟她硬碰硬:“在下正是要与诸位商议此事。”
裴映月冷哼一声,拂袖离席。跟这种人片刻都呆不下去。
裴孟和见她走了,借此叫停。
“陆大人莫要见怪。此事重大,我们都要好好考虑。今日就到这里吧。”
陆丘没想到这次如此不顺,离开前扫过在座诸位,似乎在盘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衾和裴映月是硬茬,但她们虽然知道某些阴谋,依然没有坦白,必然还有顾虑。据那人所言,裴孟和似乎很防备这两人。
裴孟和肯跟他们结盟必定有自己的打算,至于是什么打算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那又怎样?上了这艘贼船,不死也得脱层皮,想从他们这里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未免太天真。既然一时片刻这几人无法同心,那他就有机会。
陆丘拜别几位长老,到客舍休整去了。
*
趁夜,姜衾敲响裴映月的门,等人一露面,二话不说拉起她赶往望春峰。
裴映月还没看清是谁就被掠走了,差点抽出银鞭来打。幸亏姜衾手快嘴也快,挨打之前出了声。
“夜半叨扰,实在对不住!不过这个时间,我自己一个人真的不敢去落木台。”姜衾解释着,转瞬之间,二人就来到了桃林。
池边树已经跟她通过气,江定生跟着一起来了。姜衾拉住直直往里走的裴映月:“等等等等,我们还是先给里面传个信……”
裴映月觉得奇怪:“传什么信?你不是跟他说过等我们来吗?”
姜衾可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这人根本养不了孩子!
“给他们一点空间……万一他们正在共度良宵……”
裴映月先是怔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玩意儿,随后灵光乍现,立刻炸了。
姜衾大惊:她居然才明白这俩人什么关系??!
……真是人才。
她赶忙去追裴映月怒气冲冲要棒打鸳鸯的身影,可惜慢了一步。
裴映月来到落木台,一脚踹开裴鉴之房门。
裴鉴之提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目瞪口呆看着被踹倒的房门。
……?
他穿着宽松的薄衫,长发随意扎在后面,看样子已经准备休息了。裴映月视线在屋内绕了一圈,看到另一侧手持书卷的江定生。
“你们在干什么?”
姜衾捂脸:完,这次是她小人之心了。
裴鉴之还被她踹门的余威震着,头晕目眩地回答:“……我在,作画……?”
发生什么了?
他上一秒感受到有人进了桃林,下一秒门就被踹倒了。
裴映月一步一步走进来,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身上打转,最后咬牙切齿警告裴鉴之:“不要和他乱搞。”
裴鉴之恍然大悟。但是姑姑怎么会想到这种事??!
他恼羞成怒的眼神看向姜衾,狠狠剜她几刀。
江定生借着书卷的遮挡,顶风作案,朝裴鉴之挑逗般笑了笑。
这夜星明月朗,清凉惬意,现在裴鉴之却七窍生烟。
他徒劳道:“我没有……”
今夜没有。
正常人会挑这种时候吗?万一就像现在这样被抓了怎么办?!
裴映月给三人都露了臭脸,这才坐下来准备谈正事。
姜衾成为众矢之的,灰头土脸躲到一旁:“哈哈,好久不见啊鉴之!”
裴鉴之无力:“好久不见。”
“哎呀都是意外都是意外,这个门我马上给你修好!”她一挥手,倒下的门又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裴鉴之收起纸笔。
姜衾正色:“你的灵核已经修复,这一个月来,有修行吧?”她不用刻意探查就能感受到裴鉴之身上的灵气,这话属于明知故问。
“是。不过也只才修行一月……”
裴映月打断他:“是他教你的?”
裴鉴之很是尴尬。他也不知道为何,姑姑现在对江定生敌意还是这么大,好像叫他的名字都不愿意。
他点头:“是。”
裴映月辛辣点评:“不伦不类。”
……她是在说自己和江定生的师徒关系吧?
“好了好了,你们先听我说吧。”姜衾听着惊悚,赶忙叫停。
“池边树跟你说过了,掌门决定加入王道组建的盟会。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今日王道使者又来,先给了掌门盟会的信物,又告知我们应琅出现在幽都,是魔修安插在凤栖林的内应,最后想要照沧波跟他们一起清剿幽都魔修。”
“昨日,青房暗中来找过我。”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放在裴鉴之的书案上。
裴鉴之打开,一目十行看过去,里面是王道给凤栖林发出的结盟请柬。
“她把请柬留在我这里,表明了凤栖林不会结盟。青房还跟我透露,据她们调查,王道在研究长生秘术,主要的途径就是提炼仙灵。”她看了眼江定生,对方没什么反应。
“我今日闲谈时跟掌门提及此事,木宗长老在帝京深入皇宫多次,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不知是不是因为信了我的话,今日掌门没有给陆丘答复。”
缓慢走剧情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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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