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饲养手册 第7章 或许是神迹吧

“重复一遍，我要求恢复君见的权限。”浙晚航站在电子屏幕前，身上还是休闲的衬衫和长裤，身姿和神态也很自然，可是气质却和平常全然不同，有点像先前制服黑衣人时透露出的锋芒。

与他通话的不知道是谁，没有直接开口说话，像是传输了很多资料和文件。

浙晚航手中一支纯白的触屏笔，一份一份签过去，执笔的手是平常操作刻刀般的流畅。直到签完最后一份，青年人把笔放在桌子上，发出介于沉闷与清脆之间的金属碰撞声。

对方最后又问了一句。音色听上去像是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但是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疲惫和颓然。

“不必担心。”浙晚航笑了笑，眼睛格外明亮，不再是往日书卷般的温文儒雅，而是一把藏锋已久终得出鞘的利刃，“青锋特别行动队能够清剿归墟组织七个基地，自然也能斩草除根。”

青年人的话语说得平静而锋芒毕露，对面的反应竟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结束了通话。

电子屏幕熄灭了，阁楼没有窗户，整个狭小的空间顿时被淹没在黑暗之中。浙晚航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无需开灯，他动作娴熟地拨动机关，咬合的木质零件开始运作，细缝中透进来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青年人推开了做工精巧的暗门，回到二楼楼梯口时，他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文静寡言的木雕店店长。

银河般璀璨的眼睛中，随着锐利被平和取代，最后一丝犹豫也晃动一下消失了。

“落九天，你在找我吗？”浙晚航的声音把落九天的意识唤了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落九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嗡的一下穿过脑海，原本的焦躁不安全部变成了清明的冷静。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镇定:“刚才你做的事，我暂时也不需要知道，对吗？”

一人一谪仙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晚是渡灯古镇一月一度的骸虹夜市，你要去吗？”浙晚航问，“自古的传统是把半个月前的河灯的遗骸制成工艺品，现在也多了不少美食和娱乐项目。”

落九天立刻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浙晚航也会参加把河灯的遗骸制成工艺品的活动吗？”

“会的。”浙晚航转身准备做饭。

落九天以前不看浙晚航做饭，远了感觉视线被阻挡，近了害怕点着自己的毛。原本以为现在人形已经没事，可还是被下锅时飞溅的液体和发出的怪声吓得乱叫。

浙晚航有点无奈，顺手安抚地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感觉手感有点不对，想起来落九天已经不再是那只白色绒毛团子：“如果害怕，可以出去。”

可是落九天又怕又想看，脚下像生根似的纹丝不动。看了几次，他制造的并不悦耳的背景音乐消失了，转而认真观摩炒菜的技法。

出锅之后摆上桌的，大多数都是时令蔬菜，少盐少油少糖，非常健康。肉是先前在古镇上直接买的熟食，浙晚航有问落九天是否需要加热，最终回答直接吃。最后，浙晚航盛了两碗饭，米粒白得恰到好处，看不出来一点瑕疵。

“原来浙晚航做菜也这么好吃！”落九天迅速掌握了筷子的使用技巧，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惊叹。

他以前没有吃过浙晚航做的菜，因为白团子状态拿不了筷子勺子，他也不想吃的毛上都是。

浙晚航吃得挺慢，好像每一口都是完全咀嚼之后才咽下去。但是他还是比落九天先放下了筷子。

落九天迷惑地看看浙晚航，感觉这个人好像每个菜都只是动了几筷子，饭碗也没有他盛得满。他正疑惑这人会不会觉得饿，然后才想起来，浙晚航刚刚陪自己啃了一个冰淇淋，喝了一杯冰沙汽水。

疑惑被自己完美解答，落九天飓风般扫净全局，然后乖乖地跟浙晚航去洗碗。

他把干净的碗被摆到架子上，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推开木雕店的门，熟练地东拐西拐，拐到了古镇的人员密集处。

这里夜市的布置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一个个摊位都已经摆得有模有样。落九天立刻找到了曲水木雕店的牌子，那里基本上还是空的，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和一个木箱。

得到浙晚航的同意之后，落九天打开木箱，发现里面都是提前做好的木雕。大多数都是之前送给大学生和巡行者的小装饰品，也有少数几个更加复杂精细的。

浙晚航把摆放商品这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落九天，自己只是坐在旁边改造河灯残骸。落九天摆得兴致勃勃，恨不得把这几天才长出来没多少的艺术细胞全部用上，不停地调整摆放格局和具体顺序，拒绝只是列方阵。

天色渐暗，古镇上的游客越来越多，有不少都为曲水木雕店的摊位停留。观赏完浙晚航巧夺天工的雕刻技法后，开始欣赏摊位上的成品，不时有人向落九天购买。

“小同学。”一个年轻人笑眯眯地问，“我要买纪念品送给我的朋友，大概是买七个或者八个，买得多可以给团购优惠吗？”

落九天怔了一下，浙晚航把买卖的工作全部交给了他，可是讨价还价实属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他正要问浙晚航，却看见被人群包围的浙晚航雕刻得尤其认真，不太想费那个劲挤过去打扰，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笑盈盈的年轻人，脑子里快速思考解决方案。

“这些木雕不是我刻的，我没法给优惠。”落九天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年轻人，因为过于清澈而一望见底。

“不过，我可以友情赠送一场特别的表演，你要看吗？”

年轻人立刻满怀期待地点头答应了，并举起手机问可不可以拍照录像。落九天又纠结地去看浙晚航，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手中的作品，暗示他只要根据自己的喜好做决定。

对于展露自己能力的潜在危机，落九天一直没有什么实感，之前那个黑衣人被解决得太轻松，他只记得浙晚航看着自己的表演时的骄傲和喜悦。

长相精致的少年轻轻一挥手，指尖闪过一道绚丽的白光，正如他纯白的发丝。

白光化为汩汩流淌的璀璨水流，又似从天空降临至凡间的银河，轻柔地托起浙晚航刚刚完成的荷叶小舟，在半空中乘风破浪。摊位上的小装饰品纷纷跳下，掌舵划桨，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年轻人都看呆了，只有手机上录像的红点还在不断闪烁。原先只是路过摊位的游客驻足靠近，见证着难以用人类的见闻去描述的奇观。

网络上，一条条视频和帖子如雨后春笋般浮现。奇观的正中央是一个白发金眼的灵秀少年，屏幕边缘偶尔扫到戴着兜帽看不清楚脸的青年木雕师。

在一开始的时候，大多数内容都被网友定义成了特效、机关、AI，人们只在讨论是什么技术手段让这奇幻场景如此栩栩如生。可是随着数字信息的不断发酵，一路变红爆火的栏目内，越来越多人承认这一切无法用技术来解释。

最后，落九天瞳眼中的金光一闪，乳白色的水流变成了灿烂的金色。像是一台剧演到谢幕之时，所有演员归位，木雕都变回了原来安静的模样。

唯有微弱的金光，依然在空中漂浮，久久没有散去，昭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境。

落九天发现，人山人海已经将自己和摊位团团围住，无数的声浪正在询问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还会像浙晚航求助，可是发觉有难以言表的力量和冲动在自己体内翻滚，让他恍然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或许，是神迹吧。”少年没有一丝杂色的白发无风自动，仿若真是一名误入凡间的高贵仙灵。

一直到夜市结束，落九天在也没有复现过那样的奇观。也许是那场表演的加持，商品最后都卖的差不多。

浙晚航让落九天收拾东西先回去，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青年人顺着古镇的河流一路向边缘走去，直到两侧只是普通的保留建筑而没有商铺。他摘下了阻挡面容的兜帽，走入古镇尽头的小树林中，银河般的眼睛显得璀璨而锐利。

“归墟的传话人，你已经不需要担心波及无辜群众了。”浙晚航淡淡地开口，语气还是保持着作为木雕店店主的平和。

“你竟然还没完全脱下那层假皮呢。”从丛林中缓缓走出的人还是标志性的黑衣，仿佛这个组织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反派，“我们的通话已经开启了，如果你不想不想让首席架构师得知内容，还可以强行破坏并解决掉我。”

传话人双眼猩红：“真是想不到啊，赫赫大名的君见指挥官，竟然会为了引我们出洞，假意退役，到这里当一名木雕店店主。”

“收养我的奶奶，是一名非遗木雕大师。我达成自己的愿望之后传承她的技艺，很奇怪吗？”浙晚航身上连一把刻刀都没拿，随意地扫了一眼传话人黑衣下覆盖着的各种武器，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挑衅。

“别装了。”传话人上前几步，像是想要逼问，“您到底是想传承非遗文化，还是想把我们连根拔起，我们自己难道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