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下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风轻轻扫过树梢,带起几片落叶,落在老旧的秋千旁。
阳光淡得很,铺在地上,没半点暖意,满是冷清。
姜甜坐在秋千上,身子轻轻晃着。
她低着头,指尖攥着秋千绳,指节泛白。
满脑子都是病房里沉睡的林弋,心里又酸又涩。
她只觉得满心疲惫,被两段纠缠的感情压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了院子的安静。
声音从住院楼方向传来,震得人心里发慌。
姜甜的身子猛地一顿,秋千也停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住院楼。
楼下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脚步纷乱。
有人尖叫,有人大喊,乱成了一团。
姜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慌。
她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朝着人群走过去。
越靠近,心里的不安越重。
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口。
她挤开人群,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地上躺着的人,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
头发凌乱,身形虚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是池学铭。
姜甜脑子一空,瞬间受了刺激,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他身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想去碰他,又不敢用力。
只见池学铭鼻子、嘴角,不断呕出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病号服。
触目惊心。
可他看到姜甜扑过来,竟然扯着嘴角,笑了。
那笑很轻,很弱,却带着一丝满足,一丝释然。
“为什么……”
姜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她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窒息。
她从没想过,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把自己推到生死边缘,满是慌乱与无措。
“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池学铭喘着气,胸口起伏,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管你相不相信,都不重要了。”
“反正,我看到你为我流眼泪了。”
“你以后,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过几年就觉得我们的事幼稚。”
“你会记我一辈子,这就够了。”
姜甜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一边用力握住他冰凉的手,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医生!医生!快来啊!”
“你坚持一下,这里是医院,肯定马上就能救你!”
“你千万别放弃,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你别放弃自己,听到没有!”
池学铭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胸口和肺里全是积血,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呵呵声。
他的手,紧紧攥着姜甜的手,死死不肯松开。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舍不得移开半分。
身体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他依旧看着姜甜,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没过多久,他的眼皮慢慢沉重,缓缓闭上了。
“池学铭!池学铭!”
姜甜发了疯一样,摇着他的手,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
这时候,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床,快步跑了过来。
众人小心翼翼,把池学铭抬上担架,急匆匆往急救室推。
秋宴琴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瞬间崩溃。
她冲过来,抓住姜甜的肩膀,拼命摇晃,情绪失控。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刺激得他跳楼!”
“他要是有事,我怎么活啊!”
姜甜浑身无力,脸色惨白,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医生和病人家属,纷纷上前劝解。
“是他自己跳的,跟这个姑娘没关系,你别激动。”
“快松手,别耽误救人,你这样也没用啊。”
秋宴琴被人拉住,依旧哭得撕心裂肺。
姜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看着急救室的门,眼神空洞。
日子一天天过去,煎熬又漫长。
十天后。
池学铭在病房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手指,刚想起身,就感觉到双腿传来剧烈的疼痛,根本动不了。
他猛地清醒过来,眼神瞬间聚焦。
秋宴琴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了,立马凑过来,眼眶通红。
“你可算醒了,千万别动!”
“你的腿骨折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好好躺着养伤。”
“幸好你捡回一条命,你要是真死了,妈妈可怎么活啊!”
池学铭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姜甜。
“我死了,你就轻松了。”
“姜甜呢?她在哪?我要见她。”
秋宴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这就去帮你叫她,这十天,她每天都来,天天守着你。”
“她说她后悔了,后悔之前对你说了那么多冷血无情的话,知道错了,你千万别再激动寻死了。”
池学铭愣了一下,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以为妈妈是在骗他,安慰他。
他心底又惊又喜,不敢奢望姜甜真的软化,却又忍不住期盼这是真的。
没等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姜甜走了进来。
她脚步缓慢,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一看就是许久没好好休息。
池学铭看着她这样,心里猛地一疼。
他不知道她的眼泪,是为谁而流,却还是忍不住,轻轻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姜甜一步步走到病床边,站定。
看到他醒过来,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池学铭看着她掉泪,心里越发不忍,轻声问:“怎么又哭了?”
姜甜不停摇头,声音哽咽,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么绝情的话,都是我的错。”
“你现在想怎么样,我都满足你,我求你,千万不要再寻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池学铭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酸涩又心疼。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在我养好伤之前,一直陪着我。”
“你也可以去守着林弋,但你每天都要过来,我就这一个要求,你能答应吗?”
姜甜没有丝毫犹豫,立马点头,答应得干脆。
“可以,我答应你。”
“是我欠你们两个的,上辈子欠的,这辈子来还,求你们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池学铭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逼你,我只是以为,死了就能被你记一辈子。”
“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这么痛苦,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姜甜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又疲惫。
“你好好养伤就行,不用安慰我,我不想说太多,就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池学铭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甜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学铭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珍惜,舍不得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疲惫,慢慢闭上了眼睛休息。
没过多久,他又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姜甜坐着的位置。
看到她还在,安安静静陪着自己,才放下心,再次闭上眼。
第三次睁开眼,姜甜依旧坐在原地,没动过。
池学铭看着她,轻声开口:“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一直坐着,太累了。”
姜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没关系,我要陪着你。”
“我当初不该说那么决绝的话,要是我对你态度软一点,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这是我欠你的,我该偿还。”
池学铭看着她,轻声说:“不,你不欠我,是林弋欠我们两个的,如果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甜打断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眼眶更红了。
“求你不要再说了,你们两个互相伤害,就是对我加倍的伤害,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池学铭听完,心里猛地一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姜甜心里,竟然和林弋分量相当。
心底涌起一丝满足,又生出满满的愧疚。
他没再说话,默默闭上了嘴。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姜甜,陪着她,再也不提那些伤人的话。
一年光阴,悄然而过。
医院的草木,枯了又荣,满是生机。
风拂过病房窗沿,带着春日的暖意,却吹不散常年萦绕的消毒水味。
池学铭的身体,早已彻底恢复。
姜甜也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只是从不上全天班。
每天半天处理工作,剩下的时间,雷打不动守在林弋的病房里。
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从未间断。
她会细心帮林弋按摩全身肌肉,
揉开他僵硬的四肢,
擦拭他的脸庞,打理他的发丝,
日复一日,从未有过怨言。
池学铭早已撤出了公司的所有资金。
却唯独对姜甜提了一个要求。
要和她保持联系,不准拉黑,不准断了往来。
姜甜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默许了。
她心里藏着愧疚,对池学铭跳楼的事,始终无法释怀。
可每当池学铭想要更进一步,拉近彼此关系时。
姜甜都会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池学铭试过无数次,也失落过无数次。
他看着姜甜满心满眼都是沉睡的林弋,心里又酸又涩。
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红了眼眶,语气带着哀求。
“他永远都醒不来了,彻彻底底成了植物人。”
“姜甜,你就不能转头看看我吗?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姜甜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林弋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
“对不起。”
“你和他,眉眼间太像了。”
“如果当初我先遇到的人是你,我一定会喜欢你,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春日,眼神满是执念。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算他永远醒不过来,我也会守着他,一辈子。”
“我信他,他一定会醒的,一定会。”
池学铭看着她这般模样,终究是没再逼迫。
满心苦涩,却又无可奈何。
谁也没料到,这份守候,终于等来了奇迹。
这天,林弋所在的病房,阳光格外温柔。
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许久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他望着窗外的春色,绿意盎然,花开正好。
脑子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浑身酸软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力气。
长期卧床,肌肉早已严重退化,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疼。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动作慢得几乎看不见。
很快,巡房的护士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睁眼的林弋。
护士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快步跑了出去。
“快!病人醒了!302病房的林弋醒了!”
消息瞬间传开,林弋的父母急匆匆赶来,守在床边。
林弋缓缓转过眼,扫过床边的父母、亲友,一张张熟悉的脸。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不管谁跟他说话,谁问他问题,他都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家人急坏了,医生仔细做了检查。
身体各项指标在慢慢恢复,可病人始终不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是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事。
要么就是长期卧床,语言功能彻底退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家人心疼不已,悉心照料。
帮他擦身、喂饭、搀扶着练习站立,无微不至。
可林弋,始终沉默,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这两天,姜甜刚好出差,去外地谈一份合同,要离开两天。
她走之前,还一遍遍叮嘱护工,务必照看好林弋,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她。
林弋醒来后,没见到姜甜,心里早已凉了半截。
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的交谈,心里渐渐生出猜忌。
她是不是对我彻底冷淡了?
嫌弃我成了废人,不愿意再守着我了?
偶尔,他还会从护工的闲聊中,听到池学铭这个名字。
原来池学铭也醒了,还恢复得很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是不是姜甜,已经和池学铭在一起了?
所以才会在他醒来的时候,不见踪影。
他越想越心凉,索性彻底封闭自己。
宁愿一辈子不说话,也不想面对这个让他绝望的可能。
两天时间,对他来说,漫长如一生。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
林弋刚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边。
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甜就坐在床边,正低头摆弄着早餐,粥品、小菜,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一看就是连夜赶回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林弋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知道,这不是梦。
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姜甜,眼眶微微发热。
姜甜收拾好早餐,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惊,随即满眼都是欣喜。
她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哽咽。
“饿了吧?没想到,你刚好在我出差的时候醒了。”
“他们都说,你失忆了,语言能力也退化了。”
“没关系,我是你的女朋友,以后我天天跟你说话,慢慢帮你恢复。”
“女朋友”三个字,落入林弋耳中,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他心里越发笃定,姜甜是在骗他。
是看他醒了,出于愧疚,才编出善意的谎言安慰他。
她肯定已经和池学铭在一起了。
可姜甜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时。
他还是慢慢张开嘴,一勺一勺,乖乖吃了下去。
没有抗拒,没有闪躲。
接下来的日子,姜甜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天,姜甜帮他盖好的被子,轻轻掀开。
伸手握住他的腿,慢慢挽起裤腿,准备帮他按摩大腿肌肉。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林弋浑身瞬间僵硬。
猛地把腿往回收,下意识地躲开了。
姜甜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害羞了?”
“我都这样帮你按摩一年了,天天如此,现在才害羞,晚啦。”
林弋垂着眼,一言不发,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果然一直在照顾我,可这份照顾,到底是愧疚,还是真心?
他依旧觉得,姜甜是在哄他开心,骗他安心养伤。
姜甜一边轻轻帮他按摩,一边轻声絮语。
“他们之前都劝我,说你醒不来了,还想给我介绍男朋友,让我别再守着你。”
“可我告诉他们,就算你一辈子醒不过来,我也会守你一辈子,绝不会再找别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了林弋心上。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姜甜看到他哭了,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帮他擦拭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刺激你。”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你慢慢来,千万别逼自己,不急的。”
林弋心里又酸又暖,思绪翻涌。
她……或许没有骗我?或许,她是真心的?
他不再躲闪,乖乖任由姜甜帮他按摩腿部。
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晕,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份羞涩从何而来。
难道是躺了太久,和姜甜之间,身体变得生疏了?
可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对姜甜的喜欢,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
和姜甜之间的点点滴滴,全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就连小时候,姜甜救他时,从门缝里透出的那抹坚定又有力量的眼神。
时隔多年,依旧历历在目,从未模糊。
他安下心来,静静享受着姜甜的伺候。
却依旧不敢开口说话。
他害怕,害怕自己一开口,表明自己没失忆、没失语。
姜甜就会立刻离开他,回到池学铭身边。
他不敢赌,只能继续装沉默。
偶尔,听到身边的人私下议论,说姜甜和池学铭一直有联系,关系不一般。
他心里凉透,更加笃定,不能暴露自己早已恢复。
姜甜在病房里忙忙碌碌,更换氧气、开窗通风、打扫卫生、整理床铺。
一刻也不停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满心心疼。
可他不敢说,只能默默看着,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儿,他喝了不少粥,有了尿意。
想上厕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不好意思让姜甜帮忙拿尿壶,脸颊憋得微微发红。
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想要坐起来。
动作缓慢又艰难,浑身都在发抖。
姜甜一转头,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快步冲过来,伸手扶住他。
“是不是想尿尿了?”
她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尴尬,转身就拿起床头的尿壶。
伸手就要去脱他的裤子。
林弋吓了一跳,猛地伸出手,紧紧挡住了姜甜的手。
满脸通红,眼神慌乱,满是羞涩。
姜甜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我们有过那么多肌肤之亲,你没必要这么害羞的。”
林弋心里一动,是啊。
他们之间,早已亲密无间。
或许是睡了太久,身体才会如此生分,心里却从未有过隔阂。
姜甜看着他害羞的样子,故意逗他。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那个漂亮的小护士帮你,是不是?”
“好吧,那我帮你叫她过来。”
说着,姜甜就作势要起身喊人。
林弋一下子急了,下意识地开口,发出一声微弱的“唉……”
声音沙哑,却清晰可闻。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才意识到,自己出声了。
姜甜瞬间停下动作,满眼惊喜地看着他,眼眶都红了。
“你会说话了!你再说两句,再说两句让我听听!”
林弋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抿了抿嘴,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还没准备好,不敢彻底暴露。
姜甜也不逼他,脸上满是笑意,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一定会慢慢恢复的,语言、记忆,都会好的。”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你,我也不会。”
这句话,温柔又坚定,狠狠戳中了林弋的心。
他抬起头,深深看着姜甜。
目光落在她真挚的眼眸里,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分手的画面。
那时候,他在楼道里哭着挽留她,姜甜却态度决绝,狠狠推开了他。
那般狠心,那般冷漠。
可如今,她却对自己百依百顺,悉心照料,不离不弃。
林弋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忽然觉得,自己受的所有伤,都值了。
在姜甜的再三温柔劝说下,林弋终于不再抗拒。
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动作。
姜甜轻轻帮他拉下裤子,放好尿壶,又细心地帮他盖上被子。
“尿吧,别不好意思,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
等林弋解决完,姜甜很自然地拿起尿壶,去卫生间倒掉,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回床底。
动作熟练又自然,没有半分嫌弃,一看就是常年做惯了的。
林弋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了。
她没有骗他,这一年,她真的一直守着他,从未离开。
姜甜扶着他重新躺好,温柔地帮他掖好被角。
“再休息一会儿吧,你刚醒,身体还虚。”
林弋乖乖躺下,闭上了眼睛。
姜甜以为他睡着了,像这一年来无数次那样。
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动作轻柔,满是心疼。
林弋其实没有睡着,感受到她的温度,享受着两人的独处时光。
果然,姜甜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哽咽。
“你知道吗?江辰之前跟我说……”
林弋的耳朵,竖得更直了,心里微微紧张。
“你当初被人用刀刺伤的时候,只是正当防卫,从来没有还手。”
“你是怕我生气,怕我再也不给你机会,才宁愿自己受伤,对不对?”
说到这里,姜甜的语气顿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砸在林弋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水,烫得他心口一紧。
“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只是不喜欢你暴力,不是让你遇到危险不还手啊。”
“你连命都不要了,我还怎么跟你在一起?”
“你故意这样做,就是想让我伤心一辈子,是不是?”
林弋再也装不下去了。
猛地睁开眼睛,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坐起来。
伸手轻轻捧住姜甜的脸,用指尖,一点点帮她擦去眼泪。
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力摇了摇头。
眼神满是心疼,在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让她伤心。
姜甜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带着紧张与忐忑。
“林弋,如果……如果你以后永远恢复不了记忆,你还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她紧紧盯着他,手心都在冒汗,满心都是紧张。
林弋的心脏,瞬间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口。
他看着姜甜的眼睛,无比郑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半分犹豫。
姜甜瞬间喜极而泣,眼睛都亮了,反复追问。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弋又点了点头,眼神温柔,满是笃定。
姜甜笑着抹掉眼泪,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可是,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天天跟你说东说西,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林弋赶紧摇了摇头,眼神温柔,满是宠溺。
姜甜心里满是欢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抱他。
可手伸到半空,又怕自己动作太急,吓到他,慢慢收了回来。
林弋看在眼里,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可他不着急,他知道,来日方长。
两人情绪慢慢平复,姜甜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愧疚。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池学铭,他很恨你。”
林弋心里一动,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
差点就露馅,暴露自己没失忆的事。
姜甜没有察觉,继续轻声说着。
“他从ICU醒过来,第一时间想见我,我那时候一心守着你,没有去看他。”
林弋听着,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窃喜。
原来,她那时候,心里只有我。
紧接着,姜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
“后来,他跳楼了。”
“我当时特别自责,恨不得替他去死,觉得他进ICU、跳楼,都是因为我们两个。”
“我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顿,是我不好。”
“那之后,我一直守着他,照顾他,你……不会有意见吧?”
林弋看着她自责的模样,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他懂她的愧疚,也心疼她的自责。
姜甜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温柔。
“你知道他为什么寻死吗?”
“因为我当时因为你的事,迁怒于他,说了很多冷血无情的话,狠狠伤害了他。”
“我想在后半生弥补他,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他做普通朋友,不疏远他,仅此而已。”
“你……愿意吗?”
林弋听着这话,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一想到姜甜和池学铭有牵扯,他就心里难受。
姜甜看到他摇头,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眼神黯淡下来。
“你不同意吗?”
林弋看着姜甜失落的样子,心里一紧,立马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舍不得她难过,愿意为了她妥协。
姜甜瞬间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无比认真。
“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我如果对他有一丝丝别的想法,就让我立刻去死。”
这句誓言,太过沉重。
林弋瞬间慌了,吓得脸色都白了。
赶紧伸手,捂住姜甜的嘴,不停摇头。
眼神满是慌乱与害怕,不让她再说这样的话。
姜甜被他捂着嘴,愣了一下,眼里满是动容。
她拿掉他的手,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忐忑。
“你真的相信我吗?”
林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点头。
之前的所有猜忌、所有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发了誓,他怎么还能怀疑?
他想起,自己成为植物人的这一年,姜甜扛下了多少压力,熬过了多少痛苦。
一直守着他,从未变心,连家人都在帮姜甜说话。
所有的一切,都证明,姜甜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
林弋心里满是愧疚与感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沉默了。
该找个契机,告诉她,他没有失忆,没有失语。
他一直都记得她,一直都爱着她。
王嫣然拎着保温桶,脚步轻快地往医院里走。
她是来替姜甜的。
姜甜守着林弋,熬了快一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心疼闺蜜,特意抽了时间,过来轮换姜甜歇一歇。
只是她刚走到医院大门,一道身影就横在了面前。
王嫣然抬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是林俊熙。
他靠在墙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姿挺拔。
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王嫣然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绕开。
她不想见他,更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在她心里,一直有根刺。
她总觉得,林俊熙对她,从来都只是一时的新鲜。
没有真心,没有长久,不过是彼此慰藉的关系。
她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落得一场空,不如趁早躲开。
林俊熙早料到她会躲,伸手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手臂撑在墙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不给她半点逃跑的机会。
“又想跑?”
林俊熙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嫣然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神,语气生硬。
“让开,我还要去看姜甜和林弋。”
“我等你很久了,就等你过来。”
林俊熙不退让,目光牢牢锁着她,“今天,你别想再躲。”
他知道,王嫣然一定会来医院。
姜甜那边,她放心不下,必然会来轮换。
所以他特意守在这里,就是要堵住她。
王嫣然咬着唇,心里又慌又乱。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脱。
“跟我来后院,有话跟你说,就几分钟。”
林俊熙的语气,难得带着恳求。
后院僻静,没什么人来往,只有几棵大树,遮出一片阴凉。
环境安静,刚好适合说心里话,不会被人打扰。
王嫣然被他拉着,走到后院深处。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要去忙。”
林俊熙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心里微微发涩。
他从前,确实没想过未来。
也总觉得,自己不懂什么是爱,更不会爱人。
可每次王嫣然一跑,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慌得厉害,才明白自己早就栽在了她手里。
他没多说废话,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抬手,打开。
一枚钻戒,静静躺在盒子里。
钻石不大,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精致又亮眼。
林俊熙握着盒子,慢慢单膝跪地。
他身下是石子路,硌得膝盖生疼,他却丝毫不在意。
王嫣然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猛地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喜极而泣。
她从没想过,林俊熙会做这样的事。
会拿着戒指,跪在她面前。
林俊熙抬头,看着她含泪的脸,眼神无比认真。
没有往日的散漫,全是赤诚。
“王嫣然,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嫣然捂着嘴,眼泪掉得更凶,却迟迟没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开口。
“我……我想考虑考虑。”
林俊熙愣了一下,脸上的认真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哪有你这样的?我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敢跟你求婚,你就给我这个反应?”
“我不是故意的。”王嫣然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不安,“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心的,我不敢答应。”
她太怕了,怕这只是一场玩笑。
怕答应之后,换来的还是敷衍。
“我不是真心的,难道我拿着钻戒,特意来逗你玩?”林俊熙无奈又好笑,抬了抬手里的戒指,“这是钻石戒指,你知道它代表什么吗?”
王嫣然故意装傻,眨了眨含泪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不知道啊,你说,代表什么?”
“代表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俊熙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时,是永远。”
“油嘴滑舌。”王嫣然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谁知道你嘴里,有没有一句真话。”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像情场浪子?”林俊熙哭笑不得,膝盖被石子硌得发麻,却依旧跪着,“拜托,我长这么大,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才不信。”王嫣然立马转头,反驳他,“我听说,你之前有白月光。”
林俊熙闻言,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我编的,骗他们的。”
“编的?”王嫣然满脸疑惑。
“嗯。”林俊熙点头,语气坦然,“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懂怎么爱人,甚至还瞎想,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人,索性就编了个白月光,堵别人的嘴。”
王嫣然听完,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带着调侃。
“真的?你连白月光都没有?那我现在更怀疑你是gay了。”
“喂,哪有你这么折磨人的!”林俊熙急了,眼神里满是无奈,“你就是故意逗我,想看我着急,是不是?”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王嫣然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任性,“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走开,去让别人折磨你,比如李宇,或者别人。”
话音刚落,林俊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我不许你提他。”
“怎么了?”王嫣然挑眉,不服气地反驳,“我们还没在一起呢,你就开始管我的自由了?”
林俊熙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瞬间软了下来,眼神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凶,我只是受不了你提别的男人。”
“你快接过戒指吧,我单膝跪在这里,石子路太硌,膝盖疼得厉害。”
“你还好意思拿这个当理由?”王嫣然瞪他一眼,语气认真,“这是我一辈子的约定,难道我要因为你膝盖疼,就把自己的一生幸福搭进去?”
“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你。”林俊熙满脸委屈,“难道你喜欢林弋那种油嘴滑舌的?”
王嫣然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彻底止住了。
“行了吧,别给你弟弟贴金了。他要是油嘴滑舌,能追姜甜追这么久,连命都差点搭上?”
她顿了顿,看着他,语气放缓,“不过我问你,你跟林弋,现在关系是不是缓和点了?”
林俊熙跪得腿都麻了,心里满是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
“我跟他的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俊熙看着她,满脸委屈,小声嘟囔:“我怀疑,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折磨我。”
王嫣然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小任性:“那你可以不跟我在一起,没人逼你。”
林俊熙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是说真的,丝毫没有让步的余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乖乖服软。
“好,我听你的,等林弋恢复,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