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江城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层,玻璃幕墙把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姜甜公司的上市庆功宴,就在这层最大的宴会厅里举行。
门口铺着大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宴会厅内部。两侧摆着两排一人高的鲜花,红的玫瑰、白的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被风一吹,轻轻晃悠。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穿着黑色西装的男职员,手里端着香槟杯,指尖捏着杯柄,脚步不快不慢地往里走。穿着红色礼服的女职员,头发挽得整齐,耳坠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脸上挂着笑,每走一步,裙摆就扫过地面。
姜甜站在宴会厅门口,左手拎着一个红色的手包,右手握着一瓶香槟的瓶身。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装,裤线笔直,头发梳得 slick,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脸上挂着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九点半,宴会厅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中间的圆形舞台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方,用金色的字体印着公司的名字——“甜宠宠物用品股份有限公司”。
舞台中央摆着一个话筒,黑色的支架把它支得笔直。
姜甜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份讲稿。她走到话筒前,停下脚步,左手把讲稿递到右手,指尖捏着纸角,右手握着话筒的杆。
她低头看了一眼讲稿,又抬眼扫过台下坐着的所有人。台下坐着的,有公司的老员工,有新入职的职员,还有一些合作方的代表,一个个都坐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舞台。
姜甜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各位,各位同事,各位合作伙伴,大家上午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掌声不算热烈,零零散散的,有人拍得用力,有人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姜甜等掌声落了,才继续说:“今天,是我们公司正式上市的日子。从三年前,我们几个人凑钱开了这家小小的工作室,到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成为一家上市公司。这一切,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说:“上市,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我们要做全国最大的宠物用品公司,要让我们的产品,走进每一个养宠物的家庭。”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有人拍得手掌发红,有人一边鼓掌一边点头。
姜甜放下讲稿,拿起话筒,继续说:“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们经历过困难,经历过挫折,也有过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夜晚。但我们没有一个人放弃,我们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的王嫣然身上,王嫣然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姜甜继续说:“在这里,我要宣布几个人事任命。”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集中,有人身体微微前倾,有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甜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出:“首先,任命王嫣然,为公司总经理。从今天起,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很多人都站了起来,拼命鼓掌,有人的手掌拍得通红,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欢呼。
王嫣然站起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对着台下的人微微点头,然后快步走上舞台,走到姜甜身边,接过了姜甜递过来的一枚总经理徽章。
她把徽章别在自己的西装领口,手指捏着徽章的边缘,轻轻按了按,确保它戴得平整。
然后她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的人说:“谢谢姜总,谢谢各位同事。未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公司管理好,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有人喊了一声“王总好”,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王总好”“王总加油”。
姜甜等掌声落了,继续说:“第二个任命,任命张皓,为公司经理。负责公司的产品研发和供应链管理。”
张皓坐在第二排,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角,然后快步走上舞台,走到姜甜身边,接过了姜甜递过来的经理徽章。
他把徽章别在自己的西装胸口,手指捏着徽章,轻轻转了一下,确认位置合适。
然后他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的人说:“谢谢姜总,谢谢大家。我会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把产品研发和供应链管理好,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也不算冷清,有人鼓掌,有人点头。
姜甜继续说:“第三个任命,任命李宇,为公司正式员工。从今天起,李宇正式转为公司的正式职员,享受正式员工的所有待遇。”
李宇坐在第三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裤子是黑色的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
他快步走上舞台,走到姜甜身边,接过了姜甜递过来的一份正式员工合同。
他把合同捏在手里,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然后他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的人说:“谢谢姜总,谢谢大家。我会好好工作,不辜负姜总的信任。”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也有不少人跟着鼓掌,有人还小声议论着什么。
姜甜等掌声落了,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公司,正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我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保持初心,继续努力,一起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继续说:“我也希望,我们能够不忘初心,始终把产品质量放在第一位,把客户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我们做的,是给宠物带来快乐,也是给每个养宠物的人,带来便利和温暖。”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有人点头,有人小声附和。
姜甜拿起香槟瓶,拧开瓶盖,倒了一杯香槟,然后举起酒杯,对着台下的人说:“来,让我们举杯,庆祝公司成功上市,也庆祝我们的新开始。干杯!”
台下的人纷纷拿起面前的香槟杯,有人动作快,已经倒好了酒,有人还在倒,有人则拿着饮料杯,也跟着一起举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对着舞台的方向,齐声喊了一声“干杯”。
然后所有人都喝下了一口酒,有人的表情有些夸张,有人则很平静地喝下。
姜甜放下酒杯,拿起话筒,继续说:“好,现在,庆功宴正式开始。大家尽情享用美食,也尽情放松。我们今天,只庆祝,不谈工作。”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有人拍着手,有人已经开始往餐桌的方向走。
宴会厅里的音乐响了起来,是欢快的流行歌曲,节奏轻快,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晃动。
服务员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放着各种酒水和食物。有人伸手接过酒杯,有人接过盘子,动作熟练。
姜甜走下舞台,回到自己的座位,王嫣然和张皓已经坐在她身边。
王嫣然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姜甜说:“恭喜你,姜总,公司上市,是个大喜事。”
姜甜端起酒杯,和王嫣然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喝下了一口酒,说:“也谢谢你,嫣然。没有你,公司也走不到今天。”
张皓也端起酒杯,对着姜甜说:“姜总,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好好干,不辜负你。”
姜甜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张皓。你有这个能力。”
三人碰了碰杯,然后一起喝下了酒。
接下来的时间,宴会厅里变得热闹起来。有人互相敬酒,有人举杯庆祝,有人在餐桌旁吃着东西,有人在一旁聊天。
李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没有去喝酒,只是看着热闹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正式员工合同,合同纸有些硬,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
他轻轻摩挲着合同的边缘,心里有些激动。从入职到现在,他一直是实习生,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辞退,现在,他终于成为了正式员工。
他抬头看了看舞台上的姜甜,姜甜正和几个合作方的代表聊天,脸上挂着笑,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做着手势。
他又看了看王嫣然,王嫣然正和几个女职员聊天,她们笑得很开心,有人拍了拍王嫣然的肩膀,有人则凑近她说着什么。
他还看了看张皓,张皓正和几个男职员站在一起,他们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笑声,张皓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宇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他想起自己刚入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每天都要加班学习,经常出错,被王嫣然批评过,也被张皓提醒过。
他想起自己为了赶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因为家里的事情,心情低落,在公司里强撑着,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一切都好了。
公司上市了,赚了很多钱,他也成为了正式员工。
他喝了一口饮料,饮料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晶灯,水晶灯折射出无数的光点,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希望。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辜负姜总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
这时,王嫣然端着一杯香槟,走到李宇身边,对着他说:“李宇,恭喜你,成为正式员工。以后,好好干,我看好你。”
李宇连忙站直身体,双手拿着饮料杯,对着王嫣然微微鞠躬,说:“谢谢王总,我会好好干的。”
王嫣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李宇的饮料杯轻轻碰了一下,说:“加油。”
然后她转身,走向其他的人。
李宇站在原地,看着王嫣然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和挑战在等着他们。但他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只要他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把公司做得更大更强,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节奏越来越快,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开始跳舞,在舞池里扭动身体,有人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时不时发出笑声。
服务员们还在穿梭,端着新的酒水和食物,不断地补充着。
姜甜站在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的人说:“各位,让我们再一次举杯,庆祝我们的成功。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拿起面前的酒杯,齐声喊了一声“干杯”,然后喝下了一口酒。
姜甜放下酒杯,对着台下的人说:“未来,我们一起加油。让我们的公司,成为行业的标杆。让我们的产品,走进每一个家庭。”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人喊着“加油”,有人则挥舞着手里的酒杯。
李宇也站了起来,和周围的人一起举杯,喝下了一口饮料。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还有更多的辉煌在等着他们。
他握紧了手里的饮料杯,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一定要实现自己的价值。
宴会厅里的灯光闪烁,音乐欢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一天,是姜甜公司的新起点。
这一天,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李宇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他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工作人员推着堆成小山的贺礼走进会场。
礼盒贴着烫金署名,缎带垂到地面。
花篮挨着重叠摆放,花瓣蹭过旁人袖口。
有人搬来木牌,木牌刻着合作方商号,依次靠墙立住。
有人拆开礼盒,取出摆件,摆在长条桌中央。
有人捧着贺卡,念出落款,递给姜甜。
姜甜伸手接过贺卡,指尖划过纸面。
她翻到最后一张,卡片印着烫金名字:林弋。
旁边摆着一只高款花篮,白玫瑰裹着黑纱。
花篮下压着一个丝绒盒子,盒子系着银灰色绳结。
姜甜捏着卡片,转身走向休息室。
她反手带上门,掏出手机,按出号码。
听筒传出嘟声,三声后被接起。
姜甜开口:“花篮我收到了。”
林弋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嗯。”
姜甜指尖敲了敲窗台:“今天公司上市,你为什么不来?”
林弋沉默片刻,声音压低:“我怕见到你们公司的池总。”
姜甜握着手机,指尖顿住。
她没有追问,没有软语,只平静开口:“好吧。你不来也行。”
话音落,她拇指按断通话。
屏幕黑下去。
同一时间,林弋办公室。
林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通话中断的提示音弹出。
他保持举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原本以为姜甜会追问,会哄,会软声挽留。
他以为她会说几句体贴的话,让他放下顾虑。
结果电话干脆利落被挂断。
林弋缓缓放下手机,平放在桌面。
他盯着黑屏,喉结动了一下。
心口往下沉,闷得发紧。
他觉得姜甜根本不在乎他。
上市这么大的事,他不来,她连一句挽留都不肯多说。
林弋猛地攥拳,手臂发力。
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桌面。
桌面震了一下。
桌角一支中性笔被震起,落下,滚到拳边。
他第二拳落下,正中笔身。
塑料笔杆应声裂开,碎屑弹飞。
笔芯弯折,墨水从裂缝渗出,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团黑。
林弋收回手,指关节泛红。
他垂眼看向碎裂的笔,没动。
窗外光线照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一动不动坐着,心里一阵一阵发疼。
上市庆功聚餐散场,饭店门口人声落尽。
姜甜拎着包,低头按手机。屏幕亮着,她指尖点着打车软件。脸上没笑,眼神冷,没看池学铭。
池学铭走过来。西装平整,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笑,声音温柔有礼:“姜总,太晚了,这边偏,不好打车。我送你,到小区门口,立马走。”
姜甜抬头,摇头。语气淡:“不用,我自己叫车。”
池学铭笑不变,指了指路边黑车。伸手做个请的动作,绅士得很:“姜总,女子夜行不安全。这是本分,上车吧。”
他快步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手掌贴在门框上,低头护着。生怕姜甜碰头。细节周到,语气始终温柔:“姜总,请。”
姜甜抿嘴,看了他两秒。终究弯腰坐进去。身体坐直,不靠椅背,双手抱包,距他三尺远。全程冷脸。
池学铭轻轻带上门。绕到驾驶位,上车。车子平稳开出,车速不快。车内安静,空调风轻。他不多话,只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没越界。
车子拐进小区旁的僻静小路。路灯昏黄,路面空。池学铭踩刹车,车子停稳。熄灭火,转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更认真:“姜甜,上市这一路,你太辛苦。”
右手伸进内袋,掏出丝绒盒子。拇指推开盖。钻戒闪出冷光。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动作轻:“嫁给我。以后公司、生活,我替你扛。”
姜甜目光扫过戒指,不接。侧脸冷,语气冰:“池学铭,我说过。我和林弋没结束,不会跟任何人开始。你收回去。”
池学铭手顿住。脸上还是笑,没发火。只是语气更恳切:“姜甜,林弋给不了你安稳。我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甜转头看窗外。车窗反光映在她脸上,全是冷:“我们只是合作。此事,不必再提。”
“哐——”
副驾车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拽开。
林弋站在车外。衬衫扣子崩开一个,领带扯歪。脸沉得像铁,眼睛红得吓人。胸口起伏,一肚子火。
他伸手,一把揪住池学铭的衣领。指节发白,勒得领口变形。声音粗,暴躁:“池学铭,你找死!”
池学铭被拽得身体前倾,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出车外。“啪”一声摔在地上。丝绒盒子脱手,戒指滚到路边。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衣领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样子。先理衣领,皱眉,却没失态。语气克制,带着愠怒,却仍有礼数:“林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好说?”林弋冷笑。上前一步,再次揪住他领子。把人拽到面前,距离极近。眼神凶狠,像要吃人:“你盯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好好说?”
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池学铭脸上。
“嘭。”
池学铭偏头,嘴角破了。血从齿间溢出来。他抬手抹了一下,眉皱得更紧。却没像林弋那样暴躁,只是抬手格挡,被迫还击。动作克制,少了几分狠戾。
姜甜吓得推门下车站来。伸手去拉林弋胳膊,急:“林弋,松手!别打了!”
她双手拽,拉不动。林弋一甩,她被带得踉跄。林弋眼里只剩火,拉着池学铭往路灯下拖。
两人扭打。拳头砸在肉上,闷响接连。林弋下手狠,每一拳都带着气:“让你碰她!让你追她!”
池学铭脸上全是血,西装磨脏。绅士风度碎一地。只能招架,节节败退。
姜甜站在一旁,拉不开,急得呼吸快:“分开!你们别打了!”
没用。
林弋把池学铭狠狠踹倒。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满脸血污,暴躁到极点。
池学铭不动了。气息微弱,脸埋在泥里。
姜甜立刻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林弋腰。往死里拉:“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
林弋浑身紧绷。拳头悬在半空,呼吸粗。转头看她,眼底戾气未散,声音沙哑狠厉:“打死他大不了我坐牢。他也别想好。”
姜甜抱着他,后背贴得紧。语气平淡,却冷:“不值得。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说。别为他惹因果。”
林弋盯着她。暴躁的火慢慢压下去。眼里还有红,却没再动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拳。
“好。”他站起身。
姜甜松开手。看都没看地上的池学铭。拿出手机,指尖冷,拨通120。声音平:“XX路,有人受伤,重伤。”
挂了电话。她转身往前走,脚步不快。
林弋跟在身后。脸上带伤,嘴角破,眼眶青。却没吵,没闹,就静静跟着。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融进夜色里。
两人沉默走进楼道。
脚步声一步接一步。
声控灯被踩亮,又在身后慢慢暗下去。
光线忽明忽暗,照得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姜甜忽然停住脚步。
她背对着林弋,肩膀绷得很紧。
姜甜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我会想办法,让池学铭撤资。”
林弋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抬起。
眼底的灰暗一扫而空,透出不敢相信的光亮。
他快步上前半步,声音发紧:
“真的?你说真的?”
姜甜缓缓转过身。
刚才那一点松动彻底消失。
她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眼神硬得像石头。
“是真的。”
“但我们,彻底分手。”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林弋脸上的光瞬间熄灭。
他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想去抓姜甜的胳膊。
手指在半空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你不是都答应让他撤资了吗?”
“为什么要分手?”
姜甜往后轻轻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她目光直直落在林弋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你太暴力。”
“你刚才把池学铭打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你下手没有分寸,早晚会闹出人命。”
林弋急得呼吸都乱了。
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我不会杀人!我从来不想杀人!”
姜甜继续说,语气冷而清晰:
“我不想以后嫁给你,看着你坐牢,我守活寡。”
“我更怕,有一天你这份暴力,会落在我身上。”
“我不可能打你!”
林弋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哭腔。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打你?”
姜甜别开脸,不去看他的表情。
“可你刚才的样子,我亲眼看见了,很可怕。”
林弋语无伦次地解释。
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砸在地面上。
“他们都说我杀过人,可那是小时候!”
“我被人绑架,太害怕了,随手拿东西砸了那个人的头!”
“我根本不知道他死了,那是正当防卫!”
“这么多年,我除了保护你,从来没有乱伤人!”
姜甜轻轻摇头。
“人是会变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我不敢赌。”
林弋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痛苦地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姜甜,你太伤我的心了。”
“我今天为什么会动手?我是因为在乎你!”
“白天打电话,你那么冷淡就挂了,我以为你要跟池学铭在一起。”
“我快疯了,你是不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信我?”
姜甜猛地抬眼,眼底也泛起红意。
“我什么时候跟他约会了?”
“公司上市,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是他执意要送我,我拒绝了很多次。”
“他跟我表白,我当场就拒绝了,我从来没给过他希望。”
“你为什么永远都要误会我?”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如果今天我真的答应了他,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打死?”
“我怎么舍得!”
林弋痛苦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我一辈子都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我只会打那些伤害你的人,只会打欺负你的人!”
“够了。”
姜甜冷冷打断他。
“林弋,除非你彻底改掉暴力,再也不碰武力,否则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她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你别跟着我。”
“我不会开门。”
“再纠缠,我就报警。”
林弋僵在原地。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在地面晕开小点。
他缓过神,立刻追上去。
从身后死死抱住姜甜的腰,把脸埋在她肩上。
泪水很快浸湿她的衣服。
“对不起……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再也不冲动了……”
“你别跟我分手,求你了……”
“放开我。”姜甜挣扎。
“我不放!”
林弋抱得更紧,声音哽咽。
“我都道歉了,我都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姜甜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痛。
“从认识到现在,你每次都承诺,每次都做不到。”
“你根本不想改。”
“我改,我真的改!”
林弋哭得浑身发抖。
“你别这么冷酷,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姜甜沉默一瞬,轻轻开口:
“难道我就不痛苦吗?”
她猛地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没有回头,直接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关死。
姜甜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往下淌。
门外。
林弋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哭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绝望。
第二天一早,姜甜向公司提交请假申请。
理由是出国拓展业务,顺便散心。
她不想再待在这座让人窒息的城市。
一晃,半个月过去。
姜甜处理完国外的工作,心情稍微平复,坐飞机回国。
刚走进公司大门,她就觉得不对劲。
办公区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沉重。
没有人说笑,没有人走动,连键盘声都很少。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甜心里一沉,快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她一把拉住王嫣然。
“大家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王嫣然看到她,眼神躲闪,语气犹豫。
“你回来了……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到底怎么了?”姜甜追问。
王嫣然叹了口气:“你不是跟林弋彻底分手了吗?”
“那你还是别知道了,免得心烦。”
姜甜的心瞬间揪紧。
“是不是林弋出事了?”
她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不安。
王嫣然看着她这样子,终究不忍心。
“你确定要听?听完,你可能又放不下。”
“我要知道。”姜甜斩钉截铁。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告诉我。”
王嫣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林弋被人用刀捅了,现在在医院,一直没醒。”
姜甜浑身一僵。
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手脚瞬间冰凉。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被谁捅的?”
“是池学铭吗?”
“不是他。”王嫣然摇头。
“池学铭那天被打得太重,一直在ICU,到现在都没出来。”
姜甜愣住:“那么严重?”
“都过去半个月了,还在ICU?”
“嗯,一直没脱离危险。”
王嫣然继续说:
“捅伤林弋的,是以前工作室的周蕾。”
“她之前被抓,后来逃了,一直记恨林弋。”
“前几天找到他,直接拿刀捅了,捅完就跑了。”
姜甜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他现在怎么样?”
王嫣然声音更低:
“很不好,医生说,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
姜甜重复这三个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视线瞬间模糊。
“怎么会这样……被刀捅了,怎么会变成植物人?”
“有一刀扎在了后脑勺,伤到了脑神经。”
王嫣然看着她,满是同情。
“能不能醒,全看运气。”
“你要是想去看他,就尽快去吧。”
姜甜抓住王嫣然的胳膊,眼泪不停往下掉。
“他在哪个医院?快告诉我。”
王嫣然立刻报出医院和病房号。
姜甜听完,疯了一样冲出公司。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姜甜冲进病房区,推开病房门。
林弋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得像纸,瘦了一大圈。
身上插满管子,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完全没了往日的样子。
林弋的妈妈邱艳琴坐在床边。
她一看到姜甜,立刻站起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姜甜脸上。
姜甜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邱艳琴指着她,破口大骂:
“都是你害的!”
“你这个丧门星、灾星!”
“要不是你,我儿子不会变成这样!”
“你把我儿子害成植物人,你还有脸来!”
王嫣然赶紧冲进来,拉住秋宴琴。
“阿姨,你别这样!这事不能全怪姜甜!”
秋宴琴拼命挣扎,依旧骂个不停:
“怎么不怪她?她就是克我儿子!”
“跟她沾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就是故意害人,我儿子要是醒不过来,我跟她拼命!”
旁边的护士和亲戚一起上前,连拉带拽,把邱艳琴拖出病房。
房门被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姜甜捂着火辣的脸颊,慢慢走到病床边。
她轻轻坐下。
伸出手,握住林弋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没有一点力气,没有一点温度。
姜甜喉咙发紧,轻声喊:
“林弋……”
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喊:
“林弋,你醒醒。”
依旧一动不动。
姜甜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毛上。
顺着眉骨,慢慢滑到眼尾。
碰了碰他长长的睫毛。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拨开他的眼皮。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没有反应。
不是装的,是真的毫无知觉。
姜甜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眼泪一滴滴落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心里又悔又痛。
她不敢想,如果他永远醒不过来,自己该怎么办。
哭了很久,姜甜擦干眼泪,走出病房,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站在走廊里,语气沉重:
“患者一共被捅了三刀,最严重的一刀在后脑。”
“颅内有血块,压迫脑神经,所以一直深度昏迷。”
“能不能醒,要看血块能不能慢慢吸收。”
姜甜声音发颤:“如果醒了呢?”
医生叹了口气:
“就算醒过来,也大概率有后遗症。”
“可能失忆,可能性格大变,比以前更暴躁。”
“也可能智力退化,像小孩子一样。”
“甚至,出现第二人格。”
“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姜甜浑身发软,缓缓靠在墙上。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在走廊椅子上坐下,想平复心情。
刚安静一会儿,秋宴琴再次挣脱众人,冲了过来。
她趁姜甜不注意,扬手又要打。
姜甜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牢牢扣住。
“林阿姨,你冷静点。”
“你打我骂我,林弋不会醒。”
“只会让事情更糟。”
秋宴琴被抓住手,动弹不得,情绪彻底崩溃。
她嘶吼着,眼泪四溅:
“冷静?我怎么冷静!”
“我两个儿子,都被你害惨了!”
“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还在ICU躺着!”
“你就是个害人精!扫把星!”
姜甜一愣,皱起眉:
“两个儿子?”
“我和林弋在一起,跟林俊熙没有关系。”
“你另一个儿子,跟我无关。”
这句话一出,邱艳琴脸色骤变。
她瞬间闭嘴,眼神慌乱,不敢再说话。
显然,她说漏嘴了。
就在这时,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快步冲来。
是林弋的父亲,林红安。
他刚好听到最后几句。
脸色铁青,一把揪住秋宴琴的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
“两个儿子?”
“池学铭……是你的儿子?”
秋宴琴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没有……我没有……你听错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
林红安低吼,眼睛通红。
“池学铭,是不是你跟池大伟生的?”
秋宴琴被逼到绝境,再也瞒不住。
她大哭,点了点头。
“是……是我跟池大伟的孩子……”
“当年我嫁给你之前,生了他……”
“其实你是第三者……”
当年池大伟公司经济出现了问题,于是秋宴琴和他离了婚,找上了林鸿安,但后来池家又东山再起了,但她心里是喜欢林鸿安的。
林鸿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家庭、尊严、婚姻。
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邱艳琴又悔又怕。
她看着暴怒的丈夫,看着病房里昏迷的林弋,想着ICU里的池学铭。
整个人彻底垮了。
姜甜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她到这一刻才明白。
她一直纠缠的两个男人——
林弋,和池学铭。
竟然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而这个惊天秘密,在最惨烈的时刻,彻底炸开。
病房内,林弋依旧紧闭双眼,毫无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他恨之入骨的对手,竟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姜甜望着紧闭的病房门。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落了下来。